凡煙小說

第49章 優勝劣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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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氏從來都是在自己的偏院裏。

每次宋楚去找她, 腳步聲聲,她聽見了不管在做什麽都會放下手中事,或是在院兒裏, 或是在門口等。

這次, 宋楚在院兒裏沒見到娘親的時候,心裏就有幾分奇怪。

等她進屋沒看到娘親, 奇怪變成了擔憂。

以前的仆從也沒看見, 宋楚抓過一個府裏的人問, 對方也只說不知道。

她有些慌, 自她記事起, 娘親就在偏院裏從沒去過其他地方。她又跑回偏院, 將僅有的三個屋子仔細找了一遍,還是沒有。

這才終於意識到, 她的娘親不見了。

急得紅了眼眶,宋楚跑到宋夫人的院子裏, “母親,我娘親, 姨娘她不見了, 找不到了, 母親知不知道去哪兒了?”她一直不在府裏,只得來問宋夫人。

宋夫人剛用完午膳,這會兒見到宋楚還楞了一瞬。

見她一臉慌慌張張,宋夫人接過旁邊人遞來的鹽水簌了口,還未先問她為何在此,回她,“最近府裏要進新人,也沒地方去, 我尋摸著你姨娘的小院不錯,便打發了她去了莊子。你姨娘不是喜靜嗎,莊子裏更安靜。”

話裏話外都是為她好。

宋楚不計較其他的,她聽到姨娘不是沒見了,心裏稍安,

“那母親,姨娘在哪個莊子,東郊那個還是西郊的,我去瞧瞧她。”

莊子裏的話,總比找不見要好的。

剛剛她沒有找到娘親,腿都嚇軟了。她從來沒有想過,娘親有一天會沒在。若是莊子的話,起碼應該自由些。她每次出宮直接去莊子也是一樣的。

“你姨娘在莊子裏好好的,你去做什麽……我還未問你,你怎麽回來了?英兒呢,跟著她回來的嗎?怎麽沒見她?”

宋楚看了眼宋夫人,

“嫡姐沒有回,我求的太子妃,自個兒告了幾天假。”

一聽這,宋夫人冷了臉,“進了東宮,怎麽三天兩頭的回來?宋楚,之前聽你嫡姐來信說,你最近很得太子妃的寵,這是好事,但切忌恃寵而驕知道嗎?你姨娘在莊子裏很好,不需要去見,自行回宮去。”

宋夫人趕宋楚走。

宋楚不走,她要問清楚娘親到底在哪個莊子。府裏的莊子不多,但也有好幾處,她因為之前沒去過,也不知道在哪裏。

“我說你可以回宮了。”

“可,可我想去看她。”

“宋楚!”

“呵,四姑娘也真是,犟著去什麽莊子。”旁邊的孫姨娘突然出聲。

她是府裏的姨娘,以前得寵的時候要風得風,如今沒了寵愛,宋夫人為了羞辱她,時不時傳她來侍菜。就是宋夫人吃飯的時候她站在一旁,像丫鬟一樣伺候。

孫姨娘受不了這屈辱,原本這裏沒她說話的份,但她就是想要嗆幾句。

“去莊子做什麽?去莊子也找不到,都不見好幾天了。”

這話一出,如一道驚雷,劈得宋楚踉蹌了一步,震驚的看向孫姨娘,“什什麽意思?”

“孫氏,滾回你的院子去!”

宋夫人給旁邊嬤嬤使眼色,讓她將孫氏趕走。

宋楚使出蠻將人拉住,“你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不見了,什麽不見了?”

“能有什麽意思?你姨娘不久前被個男人綁走了,嘖嘖嘖,虎背熊腰的男人,看著都猙獰,現在也不知在哪裏受苦。”

“孫氏!”

“啪”的一聲,宋夫人站起來給了她一巴掌,“莫要胡言亂語!”

平白被挨了一巴掌,孫氏也怒了,“胡言亂語?那天都有人親眼看見還叫胡言亂語?搞笑,還硬說人家與人私通,那雲氏被個大個子扛肩上連呼救命,府裏這麽多人都聾了嗎,都沒聽見?你以為堵了人嘴,那些就不是事實了?”

二人還在說什麽,宋楚已經聽不清了,她怔怔的,腦中一直重覆著孫氏的話,

“被綁了”

“被扛肩上”

“連呼救命”

“受苦”

眸裏眼淚打轉,宋楚眼前一片水霧,等反應過來後,她撲通一聲跪在了宋夫人面前,

“母親,求求你派人去找姨娘好不好,姨娘從來都是在自己的院子裏,都沒有見過外人的,她被人綁走了嗚嗚求求你……”

“宋楚,莫要胡鬧,回你的東宮去!”

“嗚嗚嗚娘親不見了,”宋楚哭著搖頭,“夫人求求你派人去找好不好,我娘親不見了……”

見宋夫人沈默,根本沒有要找人的意思,

事不宜遲,宋楚她爬了起來,跑出了院兒,去找府裏的管家宏叔。

央著他派人去找。

可管家一臉為難,推說沒接到找人的命令。

顯然是不會派人。

“父親呢,今日休沐,宏叔你知道父親去哪裏了嗎?”父親從不管後院的事,但人不見了這麽大的事,他總會管的。

管家聽了,嘆了一口氣,

“四姑娘,您還不明白嗎,家醜不可外揚,是老爺吩咐過,不能鬧大。”

意思就是不準找人就是侯爺的命令。

“家醜……我娘親不見了,她被人綁走了,怎麽就成了家醜了…”

宋楚抹了把眼淚,又往大門跑去。

她直接出了宋博侯府,跑去了建鄴城內的府衙。

宋楚現在唯一想到的辦法,便是報官了。

她沒有人手,一個人找猶如大海撈針,根本找不到娘親。只能寄希望於官府能派人去找。

從宋府到府衙有一段路,宋楚平日哪裏走過這麽遠,腳下磨了皮,又險些崴了腳,但忍忍,總算撐到了府衙。

最快的方式便是在府衙門口擊鼓鳴冤,這樣會直接加急處理。

只是擊鼓之人會因擾亂秩序而先打三十大板。

宋楚一心想找娘親,哪裏顧得了這些,她抱著鼓槌使了勁兒,鼓聲不大,但足以驚動衙役。

她被兩個衙役拖了下去,準備打板子。

被趕來的管家宏叔攔住了,拿了銀錢給衙役推說不用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兩個衙役樂得清凈,且這姑娘細皮嫩肉,一看就是府裏嬌養的,若是被打壞了事後有人找來算賬,那就冤了。

於是就將人放了。

宋楚被人押著回了宋博侯府。

這會兒宋博侯也在,他見宋楚被拽了回來,俊逸的臉上有些怒意,直接過去就是一巴掌。看樣子是用了力,再是文弱書生,好歹一個大男人,力氣不小。

被宋夫人讓人眼疾手快的攔了下來,

“有什麽事好好說……打花了臉,她還要不要進宮?”這往小了說是教訓後輩,往大了說,那是打了宮妃,扶了太子的面子。畢竟人已出閣,不是宋府的了。

宋博侯心裏有氣,打不得,就指著宋楚大聲罵,

“你在這裏鬧什麽,要不是攔著,我們宋家的臉都要被你丟盡了,滾回你的東宮去!”

游玩的時候被叫回來,又聽說宋楚要去報官的事。這還得了?報了官,明天全建鄴都知道他後院有個女人被流民給綁走了。他不要面子的嗎?

且莫說面子問題,最近上面在嚴打流民,若是讓人知道有流民曾經到過他們侯府,他有幾張嘴都不夠說清的!

“既然進了宮,就如潑出去的水,以後莫要再回來!好好輔助你嫡姐才是你的正事。”

“娘親不見了……”宋楚捂著臉,她以為那巴掌會落下來,眼淚汪汪,“父親,娘親不見了娘親她做錯了什麽為什麽不去找她她被人綁走了嗚嗚嗚……”

“閉嘴!不見了就不見了。跟野男人跑了,還好意思要本侯去找?”

“你胡說!”宋楚不敢相信這些話是她父親說的,瞪著宋博侯,她從未這麽大逆不道過,可她不許別人侮辱娘親,即使是父親也不行。

“我娘親才不是那樣的人!”

她有些哽咽著,像是認清了什麽,顫顫的指著屋裏幾人,“你們不想去找,憑什麽攔著我,你們休想汙蔑我娘親!”

“宋楚!膽子大了是不是敢這樣跟你父親說話?!你再鬧,信不信我去找族長來,將你逐出宋府,本侯就當你沒你這個女兒!”

“當誰稀罕嗎?”

“不稀罕就滾!”

宋博侯見不得她瞪向自己的眼神。從來都是乖乖巧巧的,這才進宮幾個月?就敢這樣跟他叫板了。以後還能指望得了什麽?

怕她再做糊塗事,宋博侯威脅道:

“莫要想著再去府衙,你若敢去,本侯便讓人去報案,說宋府有逃奴,哼,看看你娘會不會被抓回來!”

一個賤奴,沒了就沒了,休想毀了他宋府幾百年的名聲!

宋楚的娘親是揚州瘦馬,據說是當時家裏犯了事兒,被人買去才□□成的。

又被宋夫人買來。雖說生了宋楚,但依舊是個奴,宋夫人手裏還拿著她的身契。

對於逃奴,周國的律法很嚴厲,抓到之後不是發賣就是打死,若是主家不要的,那就送官充軍,下場一個比一個淒慘。

所以宋博侯才拿這個威脅。

也確實威脅到了。

身子搖搖欲墜,晃了一下,宋楚雙腿一軟坐到了地上,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杏眼裏是未幹的眼淚。

她被一個嬤嬤半押半扶著回了宮,

還沒到東宮的時候,宋楚被坤明宮的人帶走了。

剛進宮門,血腥味沖鼻,她看見庭院裏好多人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血流了一地。

春妞也在,趴在地上面色慘白。

宋楚跌跌撞撞的跑了過去,顫著手抱起春妞。

“春妞,春妞你怎麽了你醒醒你不要嚇我…”

她只是叫春妞先回宮的,怎麽會這樣。

還沒有搞清楚狀況,旁邊便有人過來押了宋楚,將她帶到了皇後面前,腿窩被人踢了一腳,受不住,她匍匐的趴在了地上。

“老實點!”

李皇後一身華貴宮服穿得齊整,但臉色不好,她黑著臉,再不若從前那般,說出的話也透著幾分寒意。

“音兒小產,剛剛卻從你屋裏搜出了落子藥,宋家的,你當真好大的膽!”

“……妾身,妾身沒有。”

“沒有?如今人贓並獲,你還嘴硬?!”

李皇後說著,將手裏的東西砸向宋楚。

是一小包藥粉。

宋楚盯著地上的藥包,杏眼怔怔的。

是她屋裏的,她認得。

那是她進宮之前特意藏著一起帶來的,

可,

“不是的,不是的。”宋楚搖頭否認,“不是落子藥,這是,這是避子的……”

……

坤明宮血腥味隔了好遠都能聞到,但東宮卻稍顯清靜。

朝陽殿裏,慕容拓難得在亭子裏休憩。圓月,清晰的掛在蒼穹。若是女人在,又是要忍不住誇了。

有些後悔讓她回去了。

他看了一眼對面的朱煜。

“你倒是坐得住。”

坤明宮的動靜那麽大,整個後宮都有所耳聞了。朱煜不可能不知道。

且失掉的還是他的孩子,卻有閑心賴在朝陽殿,一點傷心神色都無,不聞不問。

“這有什麽。”朱煜混不在意。

原本他是不想來這裏的,他還沒忘記與這廝的恩怨,但想想,又沒地方可去,南殿有母後的人等著。

於是勉強過來這裏。

“你們景國不是經常說適者生存嗎,咱們周國也一樣,優勝劣汰。若是沒有從後宮中脫穎而出,怎配與孤並肩賞大好河山,又怎配誕下孤的子嗣?”

東宮那麽多女人,是他作為男人用來享受的,可不是為了繁衍子嗣用的。他的孩子,從母體開始就應該適應宮裏的環境,不然,生下來也無用。

若是母體被宮裏的勾心鬥角害了,那就說明自身蠢笨,那樣的女人,享用可以,生他的孩子,還是算了。

慕容拓把玩著手裏的茶盞,聽了這話,難得笑了笑。

這茶盞是女人特意依著她的喜好打造的,茶身上的花鳥文案還是她親手畫的,之前慕容拓覺得沒必要。

如今看著這圖案,小巧精致,還挺好看。

“怎麽?孤說得不對?”

“把優勝劣汰說得這般別致的,本宮還是第一次聽說。”慕容拓抿了一口茶,帶著譏諷的讚賞,

“以前小瞧你了,朱煜,你很優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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