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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楚兔兔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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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天氣很好。

陽光從雕花的窗子撲進來, 撒在窗旁的翹頭矮案上。

窄口的白瓷瓶小巧精致,裏面的寒梅花瓣散著冷香。

最近太子妃的寢殿變了些樣兒。不說其他,就說矮案這邊, 因為是矮腳家什, 於是宋楚弄了幾個超厚實的軟墊,外面還用提花緞包著, 看著特別秀氣。

矮案旁, 宋楚蜷坐在軟墊上, 因為屋裏有地暖, 她只著單薄的緋色衣裳, 珠釵未戴, 只一根同色系的發帶固定發髻,露出素凈的小臉, 整個人看著如清晨的露珠,幹凈澄澈。

此時她正在專心致志的繡荷包。之前答應給娘娘繡圖騰, 不過因為各種原因沒趕上,娘娘已經給皇後另備了禮物。

不需要繡了。所以她就想著給娘娘繡幾個景國特色的荷包, 打賞用的。

圖案繁覆, 線條鮮艷, 在白嫩的小手襯托下,異常的娟秀和諧。

從太醫院回來的慕容拓,倚在門口不知看了多久。

等宋楚覺察到門口的動靜,擡起頭看見來人,杏眼裏頓時聚起笑意。

“娘娘回來了?”她放下荷包,起身來到娘娘面前,給她解了外面的大氅,又端來一盆溫熱水, 等娘娘清洗了手之後,又去旁邊架子上拿了件家常衣裳。

一切都很自然而嫻熟,且溫溫柔柔的。

點著腳尖,伸出小手,宋楚給娘娘解衣領扣。不過可能是衣領扣是景衣特有的,她第一次接觸,反正沒第一時間解開。還搗鼓了許久。

咋回事啊這?

宋楚有些窘。

她擡眸瞧了瞧娘娘,對方幽深的鳳眼裏藏了些笑意,宋楚覺得娘娘肯定在笑話她。

果然,

“這就是你說的什麽都會?”

因為隔得近,眼睫彎彎翹翹看得分明,因為自己的一句話,顫得厲害。

慕容拓心情不錯。

宋楚要哭了。她覺得自己好丟臉哦,她再也不說自己什麽都會了。

也不知娘娘會不會覺得她之前在吹牛。

“殿下,小主這是第一次給人解衣呢,所以有些手生。”旁邊的順平說道,他將第一次幾個字咬得有些重。而後又笑瞇瞇與小主說,“待會兒殿下要去前殿,就先不換衣裳了。”

他本來是想幫小主解圍的,免了二人的尷尬,哪只他說完之後,竟被主子斜著眼睛橫了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說他多事?

嚶嚶嚶,他走就是了。

“娘娘這就要去前殿了嗎?”

“嗯,今日除夕,必須早點去。 ”慕容拓答,見她主動提起這個,微忖,

“你想去?”

宋楚搖頭。

“不想啊。”

宴請群臣那種大場面,她還是不要去了。之前那次之所以想去,是圖個新鮮想湊熱鬧。不過後來她便想著,宮中是非多,她還是不要去湊熱鬧了,只安心待在東宮,有太子妃罩著,就很好啦。

慕容拓對此不置一詞。

雖然這麽問,但他也沒打算帶她去,到時候場面太雜,他要找魏眙和陸正使說點事,顧不上她。她一個無品階的後宮女,保不齊就被人看上了。

再說,朱煜到時候也在。

莫名的,慕容拓不想讓朱煜看見宋楚。

既然一開始就沒上玉牒,那以後也沒必要上了。

慕容拓回來也沒多久,就又準備出門了。

不過在出屋子的那一刻,他被宋楚拽住了手腕。

“……嗯?”

慕容拓看了眼袖角的小嫩手,而後順著小手看向宋楚,“又想去了?”

若真的很想去,也不是不可,到時候就讓青一看著點。之前答應過她,沒去成,這次正好補上。想到這裏,慕容拓正要松口答應,卻見女人搖了搖頭。

宋楚自然不是想去。

她盯著娘娘的臉瞧了一會兒,小臉漸漸皺成了包子。

“不行,娘娘,這樣不行,你這樣都看不清本來樣貌了。”

娘娘一身窄袖朱紅正裝,頭頂金步搖,金光閃閃,臉上濃妝艷抹,整個人有種淩厲的壓迫感。平日裏的妝容已經很濃了,今日起碼又塗厚了幾層。

這樣不行。

她拽住娘娘的手往屋裏拖,“娘娘,來,妾身給你重新畫一個,周國講究淡雅端莊,柔和溫婉,妝容都是淡淡的,你這般濃妝艷抹,不合適。”

慕容拓站著沒動。

宋楚力氣小,拖不動。“走呀娘娘,妾給你畫一個像妾身這樣的淡妝。”

淡妝?

慕容拓垂眸,盯著某人紅潤潤的唇瓣,嬌艷如瓷瓶裏的紅梅花瓣,誘人。

忽然伸手,靠近,他的拇指輕輕擦過女人的唇瓣。軟軟的,帶著一絲溫熱。

他用手指壓了壓。

這時小嘴兒微張貝齒輕咬,慕容拓有一瞬間的僵。

被她咬住的指尖有些酥麻,過心臟,迅速傳遍全身。

他險些沒站穩。

宋楚松開自己的牙齒,她忪怔著擡眸看著娘娘。

剛剛有略帶薄繭的指腹劃過,有一絲粗糙,還有一絲異樣的感覺,讓她下意識的張嘴咬住。

“怎麽了?”她問。

慕容拓壓下心裏的異樣。

“你這個不是。”

他剛剛以為會擦下朱紅口脂,卻沒有。

宋楚反應了一瞬才明白娘娘在幹什麽,她笑了笑,“妾這是淡妝呀,沒有抹口脂的。”以前有抹一層玫瑰蜜脂,但今日沒有。

“有些紅。”慕容拓盯著沒移開眼。

以為塗了口脂。那是濃妝。

“紅嗎?這個是本來的顏色呢。”宋楚想說自己要是抹上朱紅口脂的話,會更紅。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等日後塗給娘娘看,超紅的。”

宋楚說著又要拖娘娘進屋。

但這次被慕容拓直接拒絕了。

“不用,”

慕容拓唇薄,高鼻梁深眼窩,側臉線條硬朗,若是不化妝或者淡妝,自有一番男子英氣。

而若是描了眉黛,抹上口脂,蓋住不像女子的地方,一雙周國人特征的漂亮鳳眼,讓他整張臉精致又漂亮。

美得雌雄莫辨。

所以他是故意濃妝的。但這個自然不會同女人講。

只推說自己不喜。

宋楚有些為難,

“可太子喜歡淡妝啊。娘娘您見過李側妃叭?清麗脫俗,那是太子的青梅竹馬,全建鄴都知道的,所以東宮的人都知道太子喜歡淡妝。你這一臉濃妝去參宴,到時候他見了又會不喜了。”

本來兩人的關系都不好,這要是因為妝容的問題又遭了嫌隙,那就更不好了。

宋楚到現在,還想著娘娘夫妻能夠和睦。

“本宮要他喜做什麽?本宮自己歡喜即可。”慕容拓堅持。

“……”

宋楚有些愁,“那,好吧。”

難道之前自己想錯了,娘娘根本不屑太子的喜愛?

想到這裏,娘娘在宋楚心中的形象,又高大了幾分吶。

也對,做什麽要喜歡一個女人如雲的男人?渣渣男人。娘娘貴為公主,身份尊貴,不比那太子差,自己獨美豈不是更好?

慕容拓見她時而糾結時而舒展,覺得有趣,忍不住伸手,輕輕扯住她的小臉,

“今日本宮回來得晚,你先回去,不用等本宮。”

“嗯。”

“明日本宮要去皇後宮裏,你不用那麽早過來。”

“嗯。”宋楚都乖巧點頭。

雖然是這樣答應的,但大年初一的話,宋楚想,她當然會早早的來給娘娘拜年呀。

群臣大宴在泰和殿舉行。

泰和殿異常寬闊,金碧輝煌,還有紅綢鋪地,各式燭燈璀璨,是專門修建出來承辦像新年這種重大節慶宴會的。

雕紋的翹頭矮案分置於兩側,各自幾排,中間留著一些距離,絲竹管弦,歌舞升平。

章和帝自登位之後便碌碌無為,但在吃喝玩樂上造詣頗高,自然每年各種宴會隆重而盛大,珍饈佳肴,驚鴻蹁躚。

聖上講話,群臣恭賀。

大殿裏經過最開始的拘束,到現在都酒過三巡,加上章和帝剛剛起身到偏殿休息去了,於是現在異常的熱鬧。

難得的好日子,不談政事,只賀新春。平日裏爭鋒相對的,此時也放下了一絲成見,觥籌交錯,推杯換盞。

不過靠近上首的席位上,氣氛卻有些不尋常。

朱煜一個人坐在那裏,臉色並沒有半分喜色。

不知過了多久,慕容拓從殿外回來,散去一身寒冷,坐得隨意而慵懶,絲毫沒有女子的端莊。因為是景國公主,雖說入鄉隨俗,但景國勢大,一國公主容不得他人置喙。

因此大家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權當沒看見。

不過旁邊的朱煜卻看不慣他。他還在為之前的事耿耿於懷。

一杯悶酒下肚,朱煜目視前方,卻是恨恨開口,

“去哪兒了?”

慕容拓不想搭理他,不過如今在外面,自己的行為必須要一個合乎常理的解釋。

“剛剛不甚酒力,出去吹夜風散酒。”

朱煜沒扯著這個繼續說,閉著眼都知道一定去見人去了。

想他們皇宮禁內何等森嚴,他的人卻能混進宮來 。

且還沒被發現。

看來是時候整頓一下禁衛軍了。

這事按下不表,朱煜又有話說,是關於陳蝶的。

“好歹是孤的女人,你竟然都不問問孤的意見,就想打殺她。”

慕容拓側身看向他。朱煜之所以揪著這事不放,估計是多疑作祟,有什麽沒弄清楚。

既然這樣,慕容拓覺得那就讓他更多疑一些,這樣才更好玩。

“你知不知道本宮為何這麽做?”

“為何?”

“因為她是朝陽的侍女。”

朱煜聽到這,神色並未變,看樣子早就知道了。

他確實知道,之前他起疑過,陳蝶就跟他坦白了。這也解釋了東宮這麽多人,為何就她被慕容拓揪著不放。不過說得比較含糊。

“連個侍女都不放過……也對,連親妹妹都能下得了狠手的。”

聞言,慕容拓直接正面睨視,表情有些嚴肅,“本宮沒殺朝陽。”

“哼,敢做不敢當?”朱煜諷道。

“信不信由你。”

朱煜自然不信,起身,他剛好一杯酒悶得急,這會兒頭有些暈,得出去醒醒酒。

看著朱煜的背影,慕容拓給對面的陸正使使了個眼色。

沒過多久,朱煜急匆匆的回來,腳步有些淩亂。

“慕容拓,你剛剛說你沒殺朝陽公主?”

慕容拓嗯了一聲。

“……你老實跟孤說,陳蝶到底是誰?”

“朝陽的侍女。”

“撒謊!孤剛剛看見景國的陸正使,恭恭敬敬的候在她身邊,一個正使,何以對個侍女那般恭敬?”

“這本宮哪裏知道?”慕容拓看著他,見朱煜陷入沈思,他抿了一口酒。

朱煜一直盯著慕容拓,想從他的臉上看出點什麽。但這廝一臉坦蕩,根本就不露聲色。

“……她是朝陽?”

“不是。”

“你竟然沒覺得孤這個說法很荒唐。”

“……”

“所以她是朝陽!”

“不是。”

朱煜一點都不信慕容拓的話,他說不是,那就是是。難怪陳蝶嚇成那樣,和親路上被鳩占鵲巢,自己差點被親哥哥殺掉,能不害怕嗎?

一但認定了自己的猜測,總能有一些事情來佐證。

一時又想到陳蝶的驚慌與欲言又止,朱煜更加確定了自己的想法。不然真正的朝陽去了哪裏?

大殿裏笙簫歌舞,酒杯碰撞,有些嘈雜,倒是沒多少人註意這邊。他倆說話聲音小,只二人能聽見。

對面席座的二皇子朱秉正,時不時壯若無意的看向這邊。朱秉正跟朱煜一樣有些瘦,身高卻沒朱煜高,但長著一副精明相,此時盯著這邊眼神閃爍,不知在謀劃些什麽。

除了二皇子,同樣關註這邊的,還有坐在上首的李皇後。看著自家皇兒與太子妃相看兩厭,李皇後心裏焦急,一直這樣,她何時才能抱上嫡長孫?

接近子時,聖上放大家回去與家眷一同守歲,除夕宴正式結束。

回去的路上,慕容拓走得比平日快些,連順平都有些跟不上。

順平不知怎麽回事,又不敢問,只得小跑跟著。

朱煜也有些跟不上。

平日裏他體力尚可,今日可能是喝了一些酒的緣故,腳步有些虛浮。

“餵,你走那麽快做什麽?”

前面的慕容拓這時突然停了下來,倒不是在等朱煜,而是轉身對跟上來的順平說道:

“去將常秦找來。”

聲音低沈沙啞,似乎在忍著什麽。

好不容易追上的順平氣還沒喘勻,便聽到主子說要找常先生。

一楞,大晚上的找常先生做什麽?常先生是大夫,莫不是主子身體出了什麽問題?

這才是他才發現主子臉色似乎有些不好,忙讓旁邊的小吳子去請人。

自己沒去,他得守在主子身邊。

“啊殿下你別這樣,殿下——”

這時後面有驚呼聲突然響起。

慕容拓回頭,便看見後頭的朱煜將一個宮女抵在一棵樹下,三兩下撕了宮女的衣服,覆了上去。

欲做之事再明顯不過 。

那宮女不敢拒絕,只一直哭。旁邊一群侍從背過身,低頭沈默。

慕容拓皺眉,他瞧了瞧四周,夜色黑暗,但宮燈綽綽,這條路是禦花園的大道。

如今朱煜卻在大道上……

慕容拓提步朝他走去,而後拉過朱煜,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聲,在這寂靜的禦花園很是響亮。

同時響起的還有旁邊太監尖細的聲音,

“放肆!娘娘,殿下身份何等尊貴,你竟然敢打殿下?!”

慕容拓沒理會太監,沈著臉盯著朱煜,問他,

“清醒了嗎?”

朱煜早已是面紅耳赤,醉態橫生。他使勁兒甩了甩頭,臉上的痛意讓他清醒了幾分。

這才反應過來剛剛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還是在大庭廣眾之下。

這能忍?朱煜跳起來指著慕容拓大罵,“你他媽有毛病嗎?”

“你若是想引眾人前來圍觀,還可以再大點聲。”

“……”

朱煜陡然註意到旁邊衣衫不整的宮女。

頓時一個激靈,清醒了大半。這才發覺剛剛自己的失態。

他三兩下裹好自己的衣裳,來不及回想剛剛幹了什麽,只覺得體內燥熱無比。

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怎麽回事?”他看向慕容拓,

“咱們被下藥了。”慕容拓抿著唇,聲音依舊低啞。

說的是咱們,而不是你。

事實上,此時慕容拓身體也出現了不適,他只是強忍著而已。

“草。”朱煜小聲咒罵了一句。他沒反駁慕容拓的話,因為此刻體內像是有什麽要沖出來一樣,又橫沖直撞出不來,急需疏解。歸根到底,就是氣息灼熱,竟是十分的想幹那事。

這不是被下藥了是什麽?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酒有問題。”

“不可能,殿上的酒都是嚴格把關的,每一道都有專人負責,根本不可能!”酒,他們剛剛喝了很多,但都是大殿上特有的。還沒有人敢在那上面動手腳。

“今晚本宮只喝了酒。”

“……”

朱煜咬緊牙關,額角因忍耐而蹦出了青筋,“算了,先不管這個。當務之急便是想辦法解決眼前事。”

一邊讓人叫太醫,一邊急匆匆的走了,朱煜知道自己自制力不是很好,想要不丟人,必須盡快回東宮。

這些地方人多口雜,保不齊被人看見抖落了出去。

好在剛剛應該沒人,清醒得及時沒荒唐到底,再說那宮女是東宮的,問題不大。如若不然,這事要是傳出去,他不僅形象盡失,弄不好還會被彈劾私德敗壞!

周國重禮,若是無德,那他的太子位,危矣!

身體實在難受,朱煜讓人準備了步攆擡著他走。

從禦花園大道轉小路,到東宮,原本離得最近的便是梨音殿。但朱煜此時一想到李梨那張無時無刻冷淡的臉,他便不想去。

這時候他需要的是一朵解語花,乖巧聽話,在他身下婉轉承歡,讓他盡情享用。而不是冷冰冰的態度。

也不去蒹葭殿,陳蝶身上有傷,經不起折騰。

“殿下去哪個殿?”

貼身太監小柱子去請禦醫了,如今這位小太監平日雖也是服侍在左右的,但到底拿不定主意殿下要去哪裏。

朱煜咽了咽口水,此時連呼出的氣息都是熱的,

“……孤記得當初看畫像的時候,有個女人入了孤的眼,那是哪家的?”

小太監對這事還算有印象。

當初大婚,除了太子妃的人選確定了之外,其他的殿下可以自行挑選。挑了青梅竹馬的李側妃之後,殿下又翻了翻那堆畫像。原本只是隨意翻翻,沒成想被一幅畫驚艷到。

當時他記得太子殿下還讚了一句,“宋家的不錯。”

所以記得很清楚。

“回殿下,是宋博侯府的。”

朱煜皺眉,宋博侯府的宋側妃他又不是沒見過。

不是那畫中的女人。

小太監看出了殿下的疑惑,解釋道:

“是宋側妃的庶妹,奴才曾遠遠見過那位,冰肌玉骨,芙蓉嬌花般的人兒。這次一同來了東宮,也住在六英殿。”

“殿下要去嗎?”

“……嗯,那就去六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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