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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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身是土的沈琦叉著腰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遲鈍如貝貝,在和沈琦經過了這麽大半天全無收獲——擦傷和瘀傷可稱不上是什麽體面的收獲——的“狩獵”後,都已經感覺眼前這人有點不太對了,所以現在他不知道該不該靠近這個模樣的沈琦。

“貝貝,你過來,我和你說個事。”沈琦語氣平靜面無表情。

貝貝走了過去。

“你知道我現在在想什麽嗎?”

“……不知道。”

“我在想……”沈琦的視線慢慢移到精靈臉上,“等我以後學會了威力巨大的魔咒,”精靈有些擔憂地看著他,“當我說威力巨大時,我的意思是至少能毀滅一個城鎮的威力巨大。”他的目光是如此的堅定,“然後,”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我要把這片林子炸成焦土!!!”喊完,他快步走了過去,一把將精靈的胳膊扯過來死死抱在懷裏,喃喃道:“不開心!”

精靈為他拍去身上的泥土和草葉:“要麽我們去找阿肯幫忙吧?”

“那怎麽行?”沈琦擡頭,眉毛豎著,“去找他就是認輸!”

“認輸?我們什麽時候和他打過賭?”

“你不懂!不要以為阿肯是個老好人,其實這個人啊,相當的狡猾。”

“狡猾?”

“嗯。”沈琦努著嘴緩慢地點了點頭,“狡猾。”表情神似他以前的鄰居老大媽和別人在樓下小花園壓低了聲音談八卦時聽到對方諸如“哎呀,那個女的真的是小三啊!”後的反應。

草草結束了心裏的“阿肯批判大會”後,沈琦不等精靈回話,接著說道:“餓,我們回去吧。”

“嗯。”貝貝和沈琦親近了這麽久,早就習慣了對方變臉比撕書還快的特質,甚至有的時候,他覺得這樣才是沈琦把自己當作真正的朋友來看待的表現。孰不知這不過是沈琦占他便宜占上癮了。

“累的走不動了!”沈琦知道自己總是能得逞,所以連表情都懶得換了。

“那怎麽辦?”

“背我。”

“嗯,上來吧!”

沈琦從那次“差點被刁民行刺了”事件後就知道了貝貝的力氣不是一般的大。所以自那之後,他們一起幹壞事時,總是貝貝來當那個賣力氣的。今天反而是個例外。不過話說回來,要不是精靈接連放跑了好幾只獵物,沈琦也不至於親自上陣了。

兩人在林間耗了大半天,此時已是日頭西沈。還好沈琦他們也沒跑遠,兩人很快就返回了駐地。

“這是?!”沈琦看到營地中間堆著的東西後,立馬從貝貝身上跳下,連蹦帶跳地跑了過去。他蹲在那激動了好一會後才在肚子的催促聲中站了起來。沈琦看了看正低頭磨劍的托托,又看了看給貝貝拿去食物的阿肯,臉上的笑意怎麽都止不住。

“餵,快起來了。”沈琦笑著在熟睡的貝貝臉上一通亂捏。今晚原本不該沈琦守夜,可是他以“獎勵本大法師的奴隸們”為由,強行把懷疑他白天玩得太瘋晚上會撐不住的托托趕去睡覺了。所幸托托擔心的事並沒有發生,沈琦這晚全程都保持了高度的興奮——因為開心,也因為緊張。而這緊張的情緒,隨著換班將至,也愈發地強烈。

沈琦在叫醒守下半夜的貝貝後沒有像往常那樣馬上睡下。他挨個查看了另外三個人,在確保三人都是真正的沈睡著之後,和手上提著一只野兔的精靈一起,偷偷摸摸地溜出了營地。

“就這吧。”他們小心翼翼地摸到了一處小空地後停了下來。

“你把兔子放下,然後走遠點,嗯,站到我背後,安全起見。”沈琦這會太過緊張,連帶著說話都有點顫音。

“那我就看不到了……”貝貝覺得生命安全在大開眼界前是要退居其次的。

“聽話。只要這次確定這咒語沒問題了,以後我天天念給你看。”沈琦輕車熟路地哄好貝貝,又親眼看著他一直走到自己身後十幾步遠的一顆大樹邊,瞪著不情不願的貝貝藏到樹後,這才轉頭掏出那張書頁。

今夜萬裏無雲,月光足夠明亮,不得不說是一個看書學習的好夜晚。沈琦盤腿坐下,把書頁碾平攤開放在腿上,又從皮衣內袋裏摸出一只木勺——德萊根侯爵為他們準備的行李面面俱到,且不說不止一種的熏肉,甚至連碗勺和用來烹調熱湯的鐵罐都備上了。

一切都已準備妥當,可沈琦卻開始打起了退堂鼓。萬一這咒語的作用其實和自己想的不一樣呢?萬一施咒的時候跳出什麽亂七八糟的野獸呢?萬一阿肯發現少了一只勺子而懷疑到他們頭上了呢?

“沈琦?好了沒呀?還要趕回去守夜呢。”

“嗯,快了,先別過來。”

沈琦調整了一下呼吸頻率後,開始誦咒了。

沒有預想中的顫抖,沒有預想中的滿足,沒有預想中的……確切地說,啥也沒發生。沈琦撇了撇嘴,又試著念了一遍,然後又是什麽也沒發生。事實上,他連念咒時的那種不由自主都沒有感受到。

“這個作者和那個戈什麽和我之中,至少有一個是傻逼。”沈琦沈思了片刻,十分肯定地得出了初步結論。大推理家沈琦又讀了遍咒文前後的文字,並沒看出什麽不對;再次檢查了下勺子和野兔,“這能有什麽不對?”於是很快地,沈琦將自己是傻逼的可能性排除了。

那麽問題似乎就是出在咒語上了。沈琦決定給它最後一次機會。

然而,沈琦正念到半當中,面前的草叢裏突然鉆出了一只野鼠。被這美好月光下的浪漫偶遇嚇傻了的野鼠和沈琦同時怔了一下,緊接著他們心有靈犀地想到了同一個念頭——媽呀這是什麽鬼?快跑!

也就在慢了一步行動的沈琦準備跑路的剎那間,他才念了一半的咒語開始擅作主張地自己一點點竄了出來。

這後半段咒語並不短,沈琦直到貝貝跑過來抱住哆嗦個不停的自己後才算念完,可是它的效果又仿佛是發生在電光火石間。恍恍惚惚的沈琦擡眼四顧,發現那只路過的老鼠已經躺著不動了,而自己手上的勺子也不見了:“剛才發生什麽了?”

“前面的我沒看到,我跑過來的時候你已經念著咒站起來了。”

“咒語成功了?那勺子呢?”

“我猜是成功了……因為勺子自己跑了……”

“你說啥?”

“剛才你整個人都在抖,手上的勺子都丟到了地上。然後等你念完的時候,我就看見……”精靈的表情很奇怪,“我就看見地上的勺子自己站起來……嗯,站起來,跑了。”

沈琦一團漿糊的腦子一時間無法處理這麽覆雜的事務:“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他們其實出去了沒多久,貝貝駕著軟趴趴的沈琦回來時,還睡著的幾個人連身都沒翻過。沈琦經過短暫的恢覆,神志也清醒了不少,而且他在回程上理清了一件事情:自己是個傻逼。

不過他認為能僅以一只勺子的代價認清這麽個事實,還是相當劃算的。

沈琦想通以後,情緒又高了起來。他拉著貝貝停在營地中央,附在精靈耳邊喜滋滋道:“我完全搞明白這條咒語啦!”

精靈眼睛一亮,抓著沈琦胳膊的手也下意識地一緊:“那太好啦!”

沈琦被這麽一捏有些吃痛,整個人立刻就從不切實際的幻想中清醒了過來。他一面提醒貝貝不要吵醒同伴,一面警覺地打量起周圍三人。不一會,他發現單獨睡在一處的密探在發抖。

沈琦在精靈的攙扶下走了過去。他還沒提起腳去踢,目光就已經對上了密探冷冷的視線:“你都聽到了?”沈琦邊蹲邊問。

密探嘴裏的東西被沈琦取走後也沒有馬上回答,他盯著沈琦看了好一會後,才低聲說道:“你難道不知道你們帶著的這只滿是血腥氣味的兔子會把狼群招來的嗎?”語氣竟含著點關心的意思。

這倒是問住沈琦了,因為他真的不知道。他慌張地擡頭,看到站在身後的精靈臉上也是同樣的驚異後,又看向面無表情眼神依舊冰冷的密探。接著,沈琦垂下了眼。

沈琦不僅後怕了,而且他越想越怕。他甚至已經不敢去想如果當時跑出來的不是那只老鼠,自己會面對什麽。他在心裏後悔了好一陣,才想起要對密探的關心表示謝意,可是臨到張口,又啥也沒說地就閉嘴了。等他再度張口,內容卻換了:“你什麽時候發現我們不在的?”

“我看著你們走的。”密探回答得很輕快,沈琦的臉卻因言沈了下來。貝貝不知怎麽一回事,一手搭上了沈琦的肩膀:“怎麽了?”

沈琦順勢拉著精靈的手站了起來,陰著臉回盯密探:“如果剛才這周圍有狼出現,你會叫醒他們嗎?”

巫卿用眼神回答了沈琦的問題。

“哼,那你就繼續凍著吧!”沈琦冷哼一聲,粗暴地把密探的嘴塞好,讓貝貝扶著自己回去睡覺了。

第二天沈琦醒來時已經差不多快到中午了。起得晚的原因除了體力消耗過大以外,其實也是因為他後半夜一直在幹著同一件事情,沒顧得上睡覺——暗罵自己是個天大的傻逼。

沈琦今天淩晨睡下前已經想好,等起床後他要幹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和阿肯攤牌然後好好道個歉,可是他這會起來以後發現阿肯和托托人並不在這裏,營地裏只有貝貝和那個密探。

“貝貝,他們人呢?”

貝貝聞言扔下圖鑒走了過來:“今天早上阿肯發現林子外面那夥人好像是趁夜進山谷了。他覺得很可疑,然後你又一直睡,所以就叫上了托托說是要過去看看。”貝貝遞過一袋水,又看了下地上斑駁的樹影,“他們說去逛一圈就回來吃午飯,所以應該也快回來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沈琦反正就是又死了,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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