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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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的緬甸處於涼季,二十多度宜人的氣溫卻只叫人感到煩躁。

北部,離Y省不足一千公裏的地方,方束海留下最後一條定位地理位置的信息後從人間蒸發了。

“這是方束海返回情報中標註的地方。”趙瑞明指著地圖上的紅色標記說道,“這裏一座中小型的玉石礦區,方束海失蹤前一直在調查這裏,並且懷疑礦區裏面藏有制毒窩點。”

“12月24日晚,方束海發過來礦區的定位,並且寫道‘12月30日,交易’,後來便關機失聯了,我們當即聯系了緬甸警方,但他們只是假借安全檢查的名義去礦區周邊搜羅了一圈,並沒有走到裏面調查情況。一是怕打草驚蛇,二是此次行動過於緊急突然,緬甸警方對我方的信任度不高,即便我這次過來,可以做的事情也少之又少。”

趙瑞明大概一夜未曾合眼,雙眼泛著紅血絲,精神倒還算抖擻,他把臉埋進手掌心揉了揉,而後疲憊地看向葉時見,動了動嘴唇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葉時見一路從H市飛到Y省,再輾轉陸路交通前往緬甸,入境辦完手續後再馬不停蹄趕過來跟隊友匯合,甚至在過去十幾個小時的時間裏他都一直在幻想,幻想著不經意的某一刻,方束海的信息會跳出來,約他一起喝酒跨年。

可是,什麽都沒有。

“目前我們推斷,很有可能方束海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被發現,也許已經……”趙瑞明喉結滾動著,聲音低啞顫抖,“最壞的可能,已經犧牲了。”

方束海曾經跟他科普過,在我國緝毒警察的平均壽命只有41歲,有的人甚至死了都不能光明正大地立一塊墓碑。說這話的時候他大言不慚地叫囂著自己還有二十年可以揮霍,還能抓成千上百個毒販。

他才二十五歲啊。

緝毒之路道阻且長,葉時見做好了自己隨時赴死的準備,卻接受不了隊友的死訊,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身上被下了詛咒,任何親近他的人都會因此死於非命。可如果真的有詛咒的話,為什麽不直接奪了他的性命。

“會不會他只是臥底在裏面?”葉時見心懷僥幸地假設道,“他也許發現了什麽緊急情況來不及也脫不開身聯系我們。”

趙瑞明黯然垂下了頭:“緬甸警方走訪過附近村民,他失蹤當晚有人聽到過槍聲。”

操!葉時見暗罵了一聲。

這種無力的滋味叫人絕望極了,他們在緬甸寸步難行,即便是聯合行動也只能呆在後方增援,可就算能扛著槍往前進,他們現在也不可能直接沖進去,方束海冒死傳回的情報,他們不能就此浪費。

12月30日,也就是後天,將有一場見不得光的毒品交易發生,他們需要等待那一個時刻,否則前功盡棄。

葉時見一瞬不瞬地盯著幕布上刺眼的紅色標記,他對這塊地理位置並不陌生,原因無他,之前於瑋給他看過資料,那是林鹿名下的兩座礦區之一。

也就是說,林鹿主導了這一場交易。

“後天,林鹿會出現吧。”葉時見喃喃了一句。

趙瑞明擡頭看向他:“我們只能賭這一把。”

“可是既然已經暴露了,他們大可以取消或者更改交易,我們這樣守株待兔的成功率究竟會有幾成。”

趙瑞明反問他:“難道一成不到我們就放棄嗎?”

他們沒有選擇,哪怕竹籃打水一場空也沒有選擇。可比起這些,葉時見現在更在意方束海到底在哪裏,生或是死。只要他能活著,用自己的性命做交換也在所不惜。

“林鹿的另一個礦區有異常嗎?”葉時見突然想到。

“2號礦區已經廢置了幾年,裏面玉石開采幾乎停滯。”趙瑞明說,“昨天我去2號礦區實地勘察過,沒有發現人員活動跡象。”

“很奇怪。”葉時見翻著之前於瑋給他的資料,“1號和2號礦區都是2009年拿到的開采權,開采權明年才到期,2號礦區的資源不比1號礦區差,為什麽才開采了沒幾年就停下了?”

趙瑞明端著茶杯,聽他繼續說:“白音生前有四個玉石礦區,後來都被林鹿接手,兩個開采權到期後也沒有再延續,林鹿好像從來都志不在此。”

“賣玉不富聽過嗎?”趙瑞明冷笑了一聲,“在緬甸,除了買賣玉石之外,玉石大亨有更為暴利的第二行業。”

“販毒和走私。”葉時見很自然地把話接了過去。

“小葉。”趙瑞明話鋒一轉,“你還喜歡林鹿嗎?”葉時見楞怔了一瞬,吸了吸鼻子沒說話,趙瑞明嘆了口氣,又問他:“如果真的到了針鋒相對的時刻,你知道自己該怎麽做嗎?”

這些日子他一直在強迫自己不去想林鹿跟他的事情,沒道理被人欺騙後還傻傻念著那份虛情假意不肯放,更何況現在方束海生死不明,一切的源頭都跟林鹿有關,除了恨他不該也不允許有別的感情。

可世上的事哪有那麽容易擺弄,喜歡與否又豈是一個開關就能控制的。尤其這幾天發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他對林鹿的所作所為更加捉摸不清。

“隊長。”良久,葉時見咬了咬後槽牙,像是用盡了所有力氣,他說,“如果我的槍裏只剩下最後一顆子彈,一定是為林鹿而留。”

趙瑞明端了半天茶杯,聽完這句話後才放心把茶送進嘴裏,他知道葉時見的為人,但他同樣也需要一種表態。

“這幾天緬甸警方一直都在礦區幾百米外蹲守,那裏的地理位置不佳,不易於隱蔽,如果有什麽突發狀況我們收到的消息都會滯後,所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緝毒的戰場不能有半分失誤。”

這算是葉時見離緝毒最近的一次,他這一生都跟毒品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出發緬甸的前一天他去給家人掃了墓,他不知道此行要面對的是什麽,但每走一步,都在離最終的結果更近一步。十五年了,所有的是非曲直都該有定論了。

此次專案組除了他們,還有禁毒、邊防等,但畢竟身處緬甸,他們能做的更多在於案情同步和情報交流上面,為了避免暴露和語言不通帶來的麻煩,他們只能等到行動當天傾巢而出,臥薪嘗膽也許能換來苦盡甘來,又害怕是水中望月。

1號礦區這幾天看守格外嚴苛,所有往來都做了詳細登記,礦工更是只進不出,要不發生點什麽都對不起如此明目張膽的嚴防死守。當然,明目張膽這個詞不大精準,對他們來說應該是小心翼翼或者勢在必得。

他們開會到很晚,接下來又是與緬甸警方的聯合部署,通宵達旦了一整晚,輪流值班稍作休息,一刻不停地遠程關註著礦區的動靜,沒有人敢保證一切都按照計劃到來,兵貴神速容不得半點遲疑。

比起此次行動,趙瑞明和葉時見有另一個同樣重要的任務,找到方束海,帶他回家。

方束海失蹤的第五天,葉時見仍然固執地認為他還活著。

“你只是不願意相信林鹿會殺人。”趙瑞明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我們都希望他活著不是嗎?”葉時見說,“如果換了我是林鹿,在發現方束海的時候殺了他固然一了百了,可是很顯然方方發送信息時十分匆忙,也就是說他在礦區裏剛得到情報就被發現了。然而就目前礦區風聲鶴唳的情況而言,他們的交易並沒有因此擱淺,所以……或許林鹿他們也在賭,賭方束海還沒來得及把情報透露出去。”

“這不可能。”趙瑞明否定他的猜測,“手機就在方束海身上,林鹿不可能沒察覺,所以也一定會想辦法獲取手機裏面的內容。”

如果鋌而走險都要進行下去……

“那就更有理由相信方方還活著了。”葉時見緊接著說。

“你的意思是,他們抓了方束海當人質?”

葉時見點了點頭:“我還是那句話,活人比死人有用,關鍵時刻人質可以給自己多一條活路。而且林鹿這一次像是孤註一擲。”

趙瑞明聞言挑了挑眉,問他:“怎麽說?”

“我跟林鹿相處時間雖然不長,但我們……”葉時見頓了頓,“他不是一個會去做沒有把握事情的人,而且從不激進,但這次偷渡到緬甸,不顧一切都要完成這場交易,就好像……他只有這一次機會。”

“為什麽?”

“我不知道。”葉時見說,“他們要交易的毒品會是Sep1.0嗎?”

“林鹿有Sep1.0的配方?”

“九月前幾天也在這現身了。”

“可是九月……”趙瑞明沒說下去。

“沒錯。”葉時見接過話茬,“如果真的是Sep1.0,說明林鹿本就有配方,那他處心積慮接近我又是為了什麽。”

沒有答案,一個個謎團糾結在一起,像頭尾打了死結的亂麻,根本無從下手。

趙瑞明悶頭想了想,問他:“你去找張局問九月的事情,確定了嗎?”

明明已經知道經過結果,非要再這麽問一遍,葉時見無奈地看向他,眨了眨眼皮,有些漠然道:“我問張局九月是不是臥底,他並沒有否認。”

“可也沒有提供九月的任何資料。”趙瑞明順便抱怨了一句。葉時見苦笑了一聲,說:“隊長,你說張局是不是壓根就不相信九月會反水。”

“那張局一定無比信任他。”趙瑞明順著他的話說下去,說完又覺得有些可笑,但話趕話說到了這份上,他反而有心情跟葉時見討論起來,“你覺得九月會是誰?”

“天知道。”葉時見聳聳肩,“要是我爸和老楊還在世,我會猜是他們。”

“拉倒吧。”趙瑞明稍稍放松下來,斜靠在椅背上,“你爸和老楊都多大歲數了,九月現在也就三十多歲,往回倒推八年,那會兒也就二十六七八。”

“再往前推幾年,進販毒組織的時候就更年輕了。剛畢業的警察?張局的學生?”葉時見開始憑空猜想,“張局每年都會去警校挑好苗子,沒準是那會兒選上的,底子好洗。”

“有可能。”趙瑞明立馬又追了一句,“為什麽會選擇老楊做聯絡人?”

“老楊有經驗唄,而且他一直記掛著我爸媽還有我哥的死,想補過。”葉時見皺了皺眉,悵然道,“張局和老楊應該一直都在保護那個臥底,老楊被九月捅死的時候,心裏會是什麽滋味。”

“殺死老楊的是冷輝,並不是九月。”

“老楊會知道嗎?”葉時見說,“老楊可能連他的臉都看不清,但第一眼印象只會覺得是九月,那個他一直視為戰友的臥底。”

明天,也許一切就有答案了。

林鹿,你呢,你是個怎樣的人?

“趙隊!”會議室裏傳來消息,“1號礦區有動靜了!”

葉時見下意識望向墻上的掛鐘,時針剛過12點。

12月30日,來臨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工作忙,沒啥時間寫。今年應該能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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