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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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時見還沒從上一句話裏回過神,就被接踵而至的第二句話砸得喘不過氣,憋屈一晚上的火山終於噴發,他把掛在臂彎的外套往地上一扔,轉身就把林鹿壓到了沙發上,力氣大得嚇人,林鹿吃痛悶哼了一聲,皺著眉看他。

“說開始是你,說結束是你!把我哄上車是你,說不要見面還是你!林鹿,就算是只小狗,養久了都有感情,你真的有心嗎?”葉時見壓根沒指望他回答,“看在我曾經掏心掏肺地愛你,你放我一條生路不行嗎?”

“你恨我嗎?”林鹿說,“葉時見你恨我嗎?”

葉時見苦笑了一聲:“我不該恨你嗎?我恨你了,林鹿我恨死你了!”說完這句話,他忽然像脫了力一樣把臉埋進了林鹿的肩窩,林鹿由著他撒潑謾罵,兩人維持著這個僵硬的姿勢過了許久,久到四肢發麻,動一動如萬千螞蟻啃噬。

“Sep毒品,跟你有關嗎?”葉時見問,“藍水Club是不是你們販毒的窩點?”

林鹿艱難地往邊上挪了過去,揉著手腕回答他:“方警官盯了藍水那麽久,如果真跟藍水有關,怎麽現在都沒抓到把柄。你們的人不是一直在調查我嗎,前幾天還把我帶去問過話,怎麽,沒同步給你?”

從林鹿身上根本不會有任何收獲的,葉時見如此堅信,但他還是不死心:“對付冷輝的那一招引蛇出洞,是你的主意嗎?”

“是。”林鹿回答得很幹脆。

葉時見渾身發冷:“為什麽?”

“你是想問為什麽我跟冷輝都是九月的手下,我卻要對付他?”

“是,我猜了一個答案。”葉時見攥著拳,情緒難以平覆,林鹿並不意外他這句話,反而從口袋裏掏了一根煙出來,愜意點上,他背靠沙發望著落地窗外繁華的江景,吐一口煙圈道:“答案你不都猜到了嗎。”

所以林鹿效忠的究竟是哪一個九月?

“為什麽會有兩個九月?”葉時見一字一句逼問他,“他們到底都是誰,是為了同一個目的在找配方嗎?”

“他們是誰又有什麽區別!”林鹿冷哼道,“在你們眼裏不都是十惡不赦的罪人嗎?”

“那你也是嗎?”葉時見反問他,“你也是十惡不赦的罪人嗎?”

林鹿笑了起來,側過身暧昧不清地盯著他:“葉警官,你落入我這盤絲洞,不想著自保卻想著度化我,唐僧都沒你高風亮節,怎麽,我就那麽讓你著迷嗎?”

“是。”最後一次了,他想著,“就到今天為止,以後不會了。”

“你可真是個爛好人。”葉時見不解,林鹿彈了彈煙灰,看著他道,“你願意為我去死嗎?”

葉時見皺了皺眉。

“大概是願意的,我該感動嗎?”林鹿蔑笑,“我一點也不,剛才你奮不顧身跳進湖裏救人的時候,想過會死嗎?”

一開始沒想過,跳下去的瞬間其實就想到了。湖水冰冷,伸手不見五指,他要真的出了什麽事,就算來個救援隊都不見得撈得到他。

“你對我是很好,也是真的喜歡我。可是你看,你對陌生人都能如此舍生忘死,怎麽,你的命就那麽不值錢?”林鹿愈發咄咄逼人,“你連你自己的命都能輕賤,憑什麽奢望別人會不顧一切愛上你?”

“不一樣。”葉時見說,“岸邊有等著小女孩的人,可是沒有等我的人。”

酸楚襲來,葉時見像無家可歸的流浪狗一樣,紅著眼萬分委屈:“我無牽無掛一個人,不會有人對我說‘你要有個三長兩短我該怎麽辦’這種話,這麽多年來都是如此,我不是輕賤自己的性命,而是找不到必須活下去的意義。也許有過吧,算是我的癡心妄想。”

“林鹿,我不想再問你動沒動過心,愛沒愛過我這種傻叉問題了。”葉時見慢吞吞站起來,往門口走,“可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十五年來最幸福的時光,謊言被揭穿和一開始就說真話結果沒什麽兩樣,但說謊的時候,至少我得到過短暫的快樂。”

如果你要的是再也不見,那我成全你,也成全我自己。

“可是有個問題,就這一個問題,我需要你誠實地回答我。”葉時見沒敢回頭,他怕自己心軟,“老楊……老楊的死,跟你有關嗎?”

“有關的話,你會殺了我嗎?”

“會。”葉時見說,“我先殺了你,再自殺。”

“那就無關,”林鹿說,“你且好好活著吧。”

好奇怪,分明是滿嘴謊話的人,輕描淡寫說出的一句話竟叫他無比相信,情愛真是沒有道理的東西。

再過半個月就是新年了,去年跟方束海一起跨的年,結果兩人都得酩酊大醉沒等到零點鐘聲敲響就都睡懵圈過去,醒過來時已是天光大亮。

每一年都期許第二年會更好,又每一年都在樂此不疲重覆過去。

方束海現在應該已經到了緬甸,趙瑞明也日日為之奔波,所有人都站在風口浪尖,唯獨最該櫛風沐雨的人被他們保護在堅固的玻璃房內,什麽都做不了。

葉時見第二天就回所裏報到了,之前對他橫豎挑刺的所長都有些沒好意思張嘴,最後還是老孫偷偷跟他說,說今年優秀警察已經開始評選了,要不要爭取一下。

開什麽玩笑呢,自己總共在這上班了沒幾天,之前也無非故意嚎那麽幾聲膈應膈應人,他甚有自知之明地拒絕,然後套上新買的帽子提溜著警棍悻悻巡街去了。他不想讓自己空下來,不想讓自己有任何機會去想到林鹿,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失戀是一件這麽可怕的事情。

白日裏用沙子築一層堅硬的外殼,可到了夜裏潮水襲來,又沖他個土崩瓦解丟盔棄甲,日覆一日。在一個個無人問津的夜晚,用骨骼偷偷描摹著思念,也描摹著恨意。

再也痊愈不了了嗎?

然而總有人不經意間提醒你過去的那些荒謬事。

在接到周拙電話的時候,葉時見楞是反應了半分鐘才想起他是誰,並且特別沒有情商地問了一句:“你怎麽知道我號碼?”

周拙倒沒察覺出什麽,只說是問冷躍他姐姐要的。葉時見想起來了,之前在咖啡館見完冷雅後留了自己的手機號,叫她想到什麽線索及時聯系他,原本也沒報什麽希望,但周拙找他又是因為什麽。葉時見忽然忐忑:“怎麽了?是冷躍出什麽事了嗎?”

“不是。”周拙說,“之前你跟林鹿不是拍了一組照片嘛,相冊我都弄好了,可是我這幾天怎麽都聯系不上林鹿,去藍水Club也沒找到他,就有點兒不放心,想著問問你。”

大概是換了號碼吧。

葉時見深吸了口氣,強自鎮定道:“應該是在忙吧,他沒什麽事。”

“那就好。”周拙笑了笑,“對了,今晚我跟我哥去藍水,你也來吧,一起喝個酒,我剛好也把相冊給你。”

藍水Club……

去個屁!不過聽周拙說最近聯系不到林鹿,他也沒在藍水裏面,不會真出什麽事吧……

操,能出什麽事,真出事了才好呢!

什麽破相冊,老子才不要!

“餵,葉警官?”周拙見久未不回應,“你還在嗎?”

“啊,”葉時見應了一聲,“去,晚上見。”媽的,我只是去確認下他還活著沒有,這不代表什麽。

沒錯,就是這樣!

藍水Club依舊熱鬧,舞池裏什麽神神鬼鬼都有,葉時見找到他們的時候兩人正窩在角落裏接吻,周拙的一只手已經從毛衣下擺裏伸了進去,林烺還象征性地輕輕扭了幾下。

操,酸臭味。

葉時見癟著嘴在邊上等了一會兒,終於等到這一對鴛鴦難舍難分地放開彼此,他脫下外套走過去,生硬地打了個招呼。葉時見不是個自來熟的人,跟他們不過一兩面之緣,他莫名後悔不該湊這趟熱鬧,好在那周拙倒是個會來事的,壓根沒有半熟不熟的自覺,拉著葉時見一通東拉西扯,沒一會兒還真叫他放松下來。

“你不會跟林鹿吵架了吧?”周拙十分敏感地問道。

“嗯?”葉時見楞了楞,下意識反駁,“沒……沒有。”

“你說沒有我還真不太信。”周拙嘖嘖幾聲,“我看你都瘦了,不會鬧分手了吧?”

“……”葉時見舉著酒瓶灌了一口,沒搭周半仙的腔。

“這有什麽呀。”周拙拍拍他的肩膀,“情侶吵架分手都正常,你把林鹿哄回來就好了。”

正常嗎?葉時見苦笑了一聲:“那你們呢?你們也會吵架分手嗎?”

周拙看了林烺一眼,以過來人姿態道:“吵架不太有,分手真有過。”估計是什麽小打小鬧,葉時見沒往心裏去,隨口問了句:“你們當時分手了多久啊?”

“五年。”林烺說,“斷了所有聯系,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葉時見噎了一下,甚至是不可思議地看向他倆,周拙得意地挑了挑眉:“別用這種敬佩的表情。”

葉時見:“這他媽是什麽值得敬佩的事情嗎?”

“不是嗎?”周拙說,“我一直覺得這是上天給我和我哥的磨難,但我們扛住了,畢竟我倆天生一對。”

林烺翻了個白眼,問葉時見:“所以你跟林鹿不會真分手了吧?”

“嗯。”他點了點頭。

“為什麽?”周拙追問。

“那你們呢?”葉時見反問,“你們當初為什麽分手?”

這話一出周拙頓時就慫了,鼓著腮幫子無辜看向林烺,林烺切了一聲,說:“還不是這混蛋,當年自以為是地替我著想,一個電話就把我甩了。”

“哎呀,哥!”周拙摟著他撒嬌,“我錯了嘛,這不是又把你追回來了!”

“自以為是地替你著想?”葉時見做了個閱讀理解,“所以說他分手也是為了你好?”

周拙立馬回道:“是的!”

“是你妹喲。”林烺雖說是在翻舊賬,語氣卻很軟,“你這為我好可害我活活傷心難過了五年。”

“有苦衷嘛。”周拙晃著他,“苦衷又怎麽說得出口。”

“苦衷?”葉時見嘀咕了一句,“說不出口?”

“哥你看。”周拙指著葉時見,“人類的本質是覆讀機。”

不知道為什麽,葉時見恍惚地想起了林鹿說的那句——你第一次遇見的人,也許已經認識你很久了。

這句話不管逐字逐句還是結合語境都沒有任何不妥,他當時以為林鹿是在回答他“計劃什麽時候開始的”這個問題,可現在回過頭來看,會不會藏著別樣的情愫?

他知道這麽幻想挺沒勁的,真相明明已經血淋淋地擺在面前,又何必再去為這段本就虛偽的感情強行附加什麽真意,騙人騙己。

可是萬一呢?

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呢?

苦衷,怎麽說得出口……

作者有話要說:  有點不知道後面怎麽寫了,有點兒亂,容我捋一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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