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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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臉色不好。”嚴池說。

“嗯。”林鹿靠著沙發應了一聲,“昨晚沒睡。”

嚴池挑挑眉沒說什麽,起身倒了杯牛奶遞給他:“我這趟去估計得一陣子,別等我回來的時候,藍水直接關門大吉了。”

“我會打理的。”林鹿接過杯子戲謔,“嚴老板。”

嚴池唉了一聲,端著平板翻閱資料:“養了礦區裏那些人這麽多年,總算是派上用場了……等這件事了結,礦區就賣了吧。”

“賣了送了都行。”林鹿說,“那邊的弟兄也不容易,他們願意接著就送他們,要是不願意就賣了把錢分給他們。”

嚴池嘖了一聲:“您可真是觀世音菩薩坐下的散財童子。”林鹿踹了他一腳,說:“你呢,你有什麽打算嗎?”

“嗯?”嚴池楞了楞,旋即聳肩一笑,“你要是結婚我給你當伴郎,你要是出家我給你捧木魚,你要是殺人我替你挨槍子兒,你要是金盆洗手我給你洗手作羹湯。”

林鹿:“你不如直接說你想嫁給我。”

“老板,你狹隘了。”嚴池故作正經道,“世上的感情可不是只有愛情那麽一回事。”

林鹿低頭轉著玻璃杯,苦笑:“阿池,你沒必要。”

“那你呢?”嚴池說,“你不用老想著勸我,你連你自己都勸不了。當初你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為你出生入死都是我心甘情願,就像……就像你對九月一樣。”

“我以前是為了九月,可現在不一樣。”林鹿說,“你如果真的喜歡那個人,就得把自己從這堆爛攤子裏擇出去,沒必要跟著我過這種日子。”

“什麽喜歡不喜歡,上幾次床而已,沒什麽大不了。”嚴池寬慰他,“而且我們等了這麽多年,不是終於等到了嗎。你不需要對任何人有愧疚,你虧欠的從來都只有你自己。”

既是心甘情願,又談何虧欠。

上午11點,市局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趙瑞明手指敲打著桌面,如坐針氈,半響才垂著眼皮開口:“小葉,你知道你這個假設會傷了多少緝毒警察的心嗎?”

“臥底反水?”方束海捏了捏眉心,語氣不善,“見見,你知道緝毒警察的死亡率是普通警察的幾倍嗎?4.9倍!因為一個至今無人證實其存在的配方而懷疑被臥底私吞,你知道這對於他來說,是一種多大的侮辱嗎?”

葉時見直視著他們:“正因為我知道!我的父親、我的養父他們都死在了緝毒的戰場上,我才更要追尋事情的真相!只有找到真相,摧毀所有的罪惡,才能真真正正告慰那些犧牲的亡靈,不是嗎?”

“好了,都別吵了。”王局打斷他們,“眾口鑠金,這件事情你們誰都不要輕舉妄動,我會跟張局那邊聯系,聽聽他的看法。小葉,我知道你著急,你提供的信息已經幫了很大的忙,但當務之急是把傷先養好。”

王局沒給他插話的機會,轉頭跟趙瑞明說道:“後續部署如何?不能再讓Sep猖狂下去了。”

“接下來會派人去Y省調查,”趙瑞明瞄了葉時見一眼,“既然當年宋謹城和左川極有可能存在生意來往,那就看看能不能通過這些蛛絲馬跡再調查出什麽有用的線索。還有就是宋謹城名下的緬甸玉石礦產,八年前左川制毒采用的原材料幾乎都是從緬甸走私進來的,那這次Sep的制毒過程也不排除覆刻八年前那一套的可能性,也許可以順藤摸瓜找到這次的制毒窩點和販毒軌跡。”

“我去吧。”方束海說,“我去緬甸,之前在那裏呆過一陣子,對那裏也熟。”

趙瑞明點點頭:“我也是這麽想的,你會緬甸語,不過還是一句話,萬事註意安全。”

“那我呢?”葉時見從頭到尾被忽略了,“我的任務呢?”

“養傷。”趙瑞明咳了一聲,“盡快從失戀的陰影裏走出來。”

我操?方束海不也失戀了嗎!

“方方,”散會後葉時見拉著他就問,“你什麽時候談的戀愛,我怎麽不知道,快說說。”

方束海翻了個白眼:“你自己不痛快還要來戳我傷口,能做個人嗎?”

“靠,昨晚誰大半夜發著高燒一瘸一拐把你送回家的?”葉時見摸了摸腿上的刀傷,“我就是好奇,看你這次失戀還挺真情實感,昨天都醉成那樣了。”

“我哪次不是真情實感?”方束海有些不耐煩地推了推他,“反正都結束了,倒是你……”

“也結束了。”葉時見立馬接了一句。

方束海意味深長地斜眼看他:“我怎麽那麽不信。”

“切。”葉時見逞強,“我要是跟林鹿再有什麽,我就把微信名改了。”

“改什麽?”

“小賤人。”

“你現在也是這名兒啊。”

“嘖。”葉時見在空中比劃著,“不是那個‘見’,犯賤的賤。”

方束海拖著尾音長長哦了一聲,懶得理他:“真有魄力!”

剛剛王局的意思已經很明顯,叫他不要去打擾張修遠,滿肚子疑惑無處宣洩。王局、趙瑞明以及方束海他們想要做的無非是找到Sep的上游來源,搗毀制毒販毒組織,至於源頭是九月還是什麽六七八月,對他們而言都沒有什麽不同。所以他們對八年前案件的調查對九月的調查也只是基於現在破獲Sep案的前提條件,至於與本案無關的事,基本也就點到為止。

當年臥底是誰,殺了左川的人是誰,為什麽會出現兩個九月,這並不是他們的重心,而且也不想在塵埃落定多年後再節外生枝。更何況臥底反水這樣不光彩的假設,一旦提起就必須要有結果,但這個結果是不是大家願意看到的,不一定。

死了的英雄遠比活著的叛徒要有價值。

葉時見不是不願意相信英雄,只是被這個世界欺瞞了太多,他不得不揣測更惡意的可能,臥底這一環無論如何都跳不過去。左川身上的刀傷是蝴/蝶/刀所致,這自然會讓人下意識聯想到九月,可會耍蝴/蝶/刀的可從來不是只有九月一人,且不論同時出現在別墅裏的人都握著這玩意兒,之前冷輝耍得也他媽挺像模像樣。而左川真正的致命傷是槍傷,誰開的槍?當時現場出現過誰?

他出發Y省前的那一次會議,張修遠講述了案件的前因後果,除了為破獲Sep案提供線索,更在於敲打提醒自己,身邊住了個惡魔,你的處境萬分危險。

市局門口停了個紅薯攤,葉時見不餓但還是買了一個,甜到是挺甜,就是又幹又噎,咽一口得狠捶三下胸口,跟派出所門口的紅薯攤差遠了。一晃又周五了,快兩個禮拜沒去所裏報到,年底的優秀警察看來是沒戲了,靠,缺勤扣款,獎金泡湯,今年真雞兒難。

葉時見趕忙取消了手機上的網約車訂單,摳摳索索凍手凍腳地往公交站走,買車的事兒還是排到明年吧。他掏出手機刷碼的時候恰好看到沈心之的消息跳出來,說是後天周末她生日,在家聚一聚,叫他準時參加。

熱鬧熱鬧也不錯,葉時見回了個好,一到家倒頭又睡著了。老這麽病著總不行,王局趙隊說的有理,還是得把傷養好了才行。

身體的傷容易康覆,心呢?

停停停!不許想!葉時見立刻阻止自己的思緒往林鹿身上飄,可有時候事與願違過猶不及,現實多克制夢裏就多荒唐。在睡了兩天兩夜後醒來的某個黃昏時刻,葉時見終於沒忍住又大哭了一場,反正沒人看到,哭唄,丟臉也就自己知道。哭完之後體溫居然神奇地降了下去。

男兒當自強,對鏡貼花黃。他熟練地拆換頭上和大腿的繃帶,不過幾天沒照鏡子,整個人竟難看成了這副模樣,這下不但獎金保不住,怕是公安系統第一帥哥的位置都要交出去。

賠了夫人又折兵,真操蛋。

鑒於晚上要參加妹妹的生日宴,葉時見還是心不在焉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家裏只有林鹿留下的一頂灰色毛線帽,一周前他戴著這頂帽子牽著林鹿去見了父母。

林鹿說會給他一個家,林鹿說他再也不是一個人了,林鹿說要帶他去流浪,林鹿說他喜歡他。

句句當了真,每每都是假。

都是假的嗎,林鹿,都是假的嗎?

低估了H市周末的晚高峰,在沈心之把手機打沒電之前,葉時見終於從公交車上擠了下來,拎著的禮物盒都快變了形。他不懂女孩子喜歡什麽,連禮物都是李文鸚買好了直接寄到家裏的,是一只阿瑪尼滿天星石英腕表。

“怎麽來那麽晚。”沈心之等在電梯口迎他,摸了摸額頭,“怎麽還那麽燙?”

“公交上擠的。”葉時見把禮物遞給她,聽見屋子裏傳來的笑聲,“人挺多啊。”

“就幾個大學同學和同事。”沈心之推開門,轉身問他,“你幹嘛不打車來,傷都沒好呢。”

葉時見笑了笑沒說話,他一邊解圍巾一邊往裏走,客廳裏熱氣騰騰火鍋飄香,一片煙霧繚繞中,他忽然頓住了腳步。

“這是我哥!”沈心之大方介紹他,“你們應該都見過。”

葉時見一動不動,連表情都沒有。

“哥?”沈心之推了推他,“別站著呀。”

葉時見喉結滾動,啞著嗓子問:“林鹿……他怎麽也在?”

沈心之笑著,有些害羞:“可巧了,我在超市遇見他,剛好同事們都在,那我還能讓林老師跑了不成!”

巧?我可去你大爺的。

林鹿抿了一口橙汁,若無其事看他:“好久不見,葉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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