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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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鹿。”葉時見在廁所裏嚎了一嗓子,“你有帽子嗎?大一點兒的。”

“在車裏。”

“行,那我一會兒戴上,把傷遮一下,不然我爸媽看到得擔心。”

葉時見的車被撞報廢了,才開了兩年,肉疼,保險也不知道能不能走下來。

車貸還在,車不在了。

慘!

“要不……”

“不要。”葉時見打斷他,“社會主義接班人不吃軟飯,你可別想著送車給我。”

林鹿指尖敲打著方向盤笑了笑:“那我白住你家,吃你的喝你的,不成我吃軟飯了?”

“這怎麽能一樣,我養家養你那都是應該的。”葉時見撇撇嘴,“再說了,什麽你家我家,雖然咱倆不會有那麽一張證,但你是我的愛人,沒必要也不應該分那麽清。”

不知道是什麽鬼邏輯。

林鹿瞥了他一眼:“就許你不跟我分清,不許我讓你占便宜,馳名雙標。”

這句話葉時見理了十幾秒才理通順,比起對林鹿到底有多少財產的好奇,葉時見更欣慰於二人真真正正開啟了家庭生活。

“葉時見,”林鹿補充道,“不能因為在床上的時候我讓著你,你就真把我當女人養吧?”

“那你想上我嗎?”葉時見真誠地眨眨眼,“我無所謂,你開心就好。”

林鹿都氣樂了:“我剛剛那話的重點是誰上誰嗎?”

“不是。”葉時見說,“但我剛剛說的都是認真的。”

“煩人。”林鹿莫名臉紅起來,難得扭捏,“……我覺得躺著挺舒服的。”

葉時見靠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口,無限憧憬:“最近花銷大,等過年拿完年終獎再買新車吧,不過肯定要窮上好一陣,林老師,你得包養我。”

“我失業呢。”林鹿跟他瞎掰扯,“咱倆估計得要飯去。”

“也行。到時候我們倆上景區門口,我躺著你跪著,掛一塊賣身葬夫的牌子。”

“為什麽不是我躺著?”

“行吧,那135我躺著,246輪到你。”

“周日呢?”

葉時見摸摸下巴:“換個地方躺著,讓你舒服的。”

今年冬天格外冷,管理員縮在狹小的房間裏,空調外機嘎嘎作響,墓園裏連個影子都看不見。一周前的場景歷歷在目,葉時見往裏走的時候仍心有餘悸,好在一切都安然無恙,葉溪新落成的墓碑纖塵不染,黑白照片上笑靨如花。

他帶了三束滿天星幹花,一座墓碑前一束,沒一會兒又把老爸跟前的那一束拿起來放到了旁邊:“媽,這束花就當爸爸送你的了。”他又在葉青霭墓前點了一根煙,用小石頭壓在墓碑頂上,風很大,煙燃得很快。

“我帶了個人來見你們。”他緊緊牽著林鹿的手,“他叫林鹿,是我喜歡的人,我們在一起了。”

“叔叔阿姨好。”林鹿往最左邊看去,微微鞠了一躬,“哥哥好。”

葉時見有些緊張,但更多是激動。“我喜歡男孩子,我很喜歡他,希望你們也會喜歡。”見過家長之後,我們就算是拜了高堂,自此,名正言順。

曾有人跟林鹿說過,總有一個人的出現會讓你覺得人間值得。

葉時見,你就是我的人間值得。

“我會給他一個家。”林鹿說,“他不再是一個人了。”

葉時見低頭笑著,像冬日裏的一束暖陽。

“哥,對不起,沒有保護好你。”葉時見又續續地說了很多,最近發生的事情,案子的進展,最後扯了扯毛線帽子,閉口不提自己受傷的事。臨走前,林鹿指著葉溪邊上的空墓碑問道:“這是你給自己準備的?”

葉時見楞了楞:“你怎麽知道?”

“裝你哥哥墓碑的時候聽管理員說起的。”林鹿有些動容,“你……”

“很久之前買下來的。”葉時見摟著他往回走,“在我們重逢之前,我那時候想著,這輩子是要孤獨終老了,那等死後有家人陪著,總是好的。”

林鹿轉過頭看他,葉時見停下腳步跟他面對面站著,攬過他的腰身:“你知道嗎,我沒有比此刻更盼望長命百歲。”

“那就好好活著。”林鹿說,“陪我好好活著。”

一樁心事落地,葉時見心情挺好,也顧不得腦袋隱隱犯疼,滑拉著手機問林鹿:“要不要去看場電影?好久沒去了。”

“先帶你去見個人。”

“誰?”

“冷雅。”

“冷雅?”葉時見懵道,“你把她綁了?”

林鹿白了他一眼:“嚴池把高利貸擺平了,一百多萬、一個平靜的後半生換幾句真話,她有什麽資格拒絕。”

“你……”葉時見吞了吞口水,“你怎麽擺平的?”

“不重要,反正沒違法亂紀。”林鹿單手打著方向盤,“不然你以為我吃飽了撐的幫她解決這些麻煩?就冷輝對楊叔叔對你做的那些事,我沒遷怒到他們姐弟身上已經夠仁慈了。”

“……”葉時見沒由來的一陣膽寒,“寶貝兒,你剛剛的樣子挺嚇人的,你聽,BGM都變了。”林鹿嘖一聲,順手切了歌,在門前大橋下游過一群鴨的兒歌聲中說道:“大佬都這樣,我沒叼煙沒耍刀已經夠文明了。”

“唉——”葉時見長長嘆了口氣,“我真挺好奇,你這些年到底是怎麽過的。”

林鹿往右一拐,沒接話茬:“到了。”嚴池夾著根煙站在門口,神情放松地打著電話,林鹿皺了皺眉,“你進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你不跟我一起?”葉時見疑惑。

“不了。”

看到他們二人走下來,嚴池自覺掛了電話掐了煙,葉時見推開大門走進去,林鹿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他問嚴池:“你在談戀愛?”

“沒有。”嘴角卻在笑,嚴池知道騙不過林鹿,只硬著頭皮說道,“就炮友,沒動感情。”

“別引火燒身。”林鹿點了根煙,沒再說什麽。

咖啡吧裏暖氣很足,葉時見額頭沁出了細密的汗珠,但怕嚇到人還是堅持戴著帽子。嚴池找的這個地方一看就是小情侶的約會聖地,燈光很暗也很繾綣,看的出來冷雅很緊張,一直低頭攪著咖啡,但在旁人眼裏,他們大概也是一對。

“他為難你了嗎?”葉時見問。

“沒……沒有。”冷雅小聲道,“葉警官,謝謝你。”

“不用謝我,我的本意也並不是為了幫你。”葉時見開門見山,“冷輝的事你知道多少?”

冷雅端起杯子僵硬地抿了一口,其實那些話嚴池早就問了她一遍,但面對眼前這個目如朗星的好看男人時竟是詞窮。她終於做足了心理建設,擡起頭看向他:“我跟我哥是今年聯系上的,最開始為了小躍來這兒讀書的事。”

怪不得,當時葉時見是有過疑慮,冷躍從Y省過來就讀H市的重點高中,按照李偉和冷雅的社會關系怕不是那麽輕松就能辦妥的。

“我們幾乎不聯系,也很少見面,這次要不是因為李偉威脅我要把我扔給高利貸,我也不會找他。”冷雅抹了抹眼淚,“我知道我哥販毒,殺人,十惡不赦,但對我們來說,他一直都是好哥哥。”

這話不假,如果高利貸沒有綁架了冷雅冷躍姐弟,冷輝怕是現在都還在暗處躲著呢,這麽想來,似乎還得好好謝謝那幫混蛋。

“冷輝這些年跟誰在一起,在哪裏,做什麽,你知道嗎?”

冷雅搖了搖頭:“我問過哥哥,他不肯告訴我。哥哥只說跟他在一起,是一個有恩於他的人。”

“他?”葉時見握了握拳,“是誰?在哪裏?”

“不知道,哥哥一直用‘他’稱呼那個人。”冷雅想了想,“哥哥說他回來了,說一切都會好起來了。”

回來?什麽意思,冷輝和九月之前沒有在一起嗎?

葉時見想到了趙瑞明提到的女人,問道:“冷輝有女朋友嗎?”

“應該有吧。”冷雅不太確定。

“應該?”

“入冬的時候,哥哥送過我一套護膚品,我在他車上看到了另一套,我想應該是送給他女朋友的。”說到這裏冷雅還苦笑了一聲,“當時李偉看到這麽貴的護膚品後,以為我在外面有人,我們大吵了一架,可我什麽都不能說。”

如果那晚廠房裏的女人就是李偉的女朋友,那實在是太諷刺了。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男人被殺死,居然還有閑情逸致掏根煙出來。可是如此看來,九月對那個女人的信任似乎超過了冷輝,那麽,那個女人會是誰?

而冷輝一直說的,有恩於他,又是什麽樣的恩情值得毀掉自己的一生,連命都搭進去?

“你沒冷輝的電話,也不知道他住在哪裏,你之前是怎麽聯系到他的?”

冷雅忽然低下頭去,眼神開始閃躲,葉時見問她怎麽了,冷雅過了好半天才又平覆情緒,極小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

“其實也算是巧合,周一下班的時候我哥來找我,他說警察盯上了小躍,讓我去勸小躍把攝影工作室的兼職給辭了。還說,還說……”冷雅咬了咬嘴唇,“他還說花錢找了個小混混,說給警察點顏色看看,把他家人的墓碑給毀了,還說小混混被警察抓走了,叫我最近小心一點兒。葉警官,對不起,我後來才知道是你,對不起……”

葉時見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他克制住情緒擡了擡下巴:“繼續說。”

“本來我們打算這陣子先不聯系了,但我哥知道李偉對我做的事之後,他叫我別擔心,我沒想到我哥會殺人,我真的沒想到。”冷雅整個人都在發抖,“我沒想害死他,我真的沒有。”

“我哥一直都想給我錢,但我沒要,這麽多年都過來了,還有什麽撐不過去的。其實知道他活著我很開心,可我也知道,他遲早會有那樣的結局。”

一件一直被葉時見忽略的事情,冷不丁竄了上來。

冷輝既然是為了給他一點顏色看看,為什麽會選擇給墓碑潑墨這種方式,偏偏時間剛好卡在了他要去給家人掃墓那一天,那一天是他父親的生日,葉時見來H市後的每一年都沒有缺席過。當時冷輝的目的無非是警告他,警告的方式有很多種,在他車上、家門口潑油漆都更直接吧。

若不是卡著父親生日的緣故,他甚至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發現葉溪的墓碑被人破壞了,等那時候發現只怕自己根本不清楚究竟是為什麽。

可如果冷輝萬分確定12月2日當天他一定會去墓園呢?

八年前老楊的死。

貓捉老鼠的游戲。

配方在哪裏?

葉時見一瞬間覺得腦子都要炸了,身邊仿佛有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自己,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他像被塞進了一個玻璃箱裏,自以為隔絕了世界,殊不知自己已經成了周遭怪物們圍觀的戰利品,八年了,他也許已經被圍觀了整整八年。

為什麽?

他們到底在等一個什麽結果?

原來從來不是他在追尋九月,而是那些人一直一直都在看著他,看他喜怒癲狂,甚至,饒有趣味地把控著游戲的進度。

他瘋了一樣沖出咖啡吧,好像多呆一秒都會窒息而亡。他大口呼吸著室外嚴寒下生冷的空氣,他找到林鹿,紅著眼問他:“八年前,你離開的時候,進過……進過老楊的房間嗎?”

林鹿茫然看他:“沒有,我只拿走了你不常用的背包,和一套換洗衣服,別的什麽都沒碰過。”

淩亂的臥室。

掉在地上的衣服。

散落床邊的生日合照。

“你怎麽了?”林鹿捧著他冰冷的臉,“寶寶你怎麽了?”

“我害怕。”葉時見顫著聲,“林鹿,我害怕。”

“不怕,我在呢。”林鹿抱著他,輕輕拍打後背,“你看,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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