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歡啊！”

葉時見叫嚷起來，槐序看著他沒說話，聽他繼續諂媚：“你花見花開人見人愛，我喜歡死你了！所以你幫我這回唄！”

槐序笑了笑：“那你說幾句好聽的。”

大丈夫能屈能伸，葉時見二話不說拽起他的胳膊撒嬌：“槐序最好了！槐序最最帥了！槐序最最最可愛了！”

槐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掰開他手說：“太假了，不行。”

“靠！”葉時見晃他，“我在這個為難時刻想到你，多愛你，是吧！”

槐序嘆了口氣：“你最好跟我只同享福，別共患難。”

“好說好說。”葉時見把他從椅子上拉起來，帶著點意猶未盡的調侃，“麽麽噠～”

女生們在網吧呆不了多久，沒一會兒一撥人就轉場到了商場頂層的KTV，葉時見推門進去的時候，一眼看到了坐在點歌機邊上的苑彬，以及挨著苑彬偷摸牽著手的吳雪。

他往邊上瞥了一眼，然後低下頭握住了槐序的手。

十指緊扣。

葉時見感受到了槐序一瞬間的僵硬，甚是有錯覺下一秒就要嘗到分筋錯骨手，然而槐序也只是楞了那麽一會兒，接著就十分自然地扣住了他，拇指還在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癢癢的。

“哇~哦~”

人群中果不其然爆發出一陣喧鬧，哇哦哇哦叫得像跑過去幾輛救護車，還有幾個跟大猩猩似的一會兒拍打胸膛一會兒拍打嘴巴，一個個都牢牢看向他們，帶了點兒看戲的意味。

槐序下意識往後躲了躲，對於這樣熱鬧的場景似乎有種天生的排斥。

“差不多得了。”人群往兩邊挪開，沙發中間空出兩個人的位置，葉時見牽著槐序走過去，屁股還沒坐下去呢人群又圍了過來。

“什麽情況？”王文浩最是起勁，大聲嚷嚷著，“這帥哥誰啊？”

“看不出來嗎？”葉時見舉起槐序的手示意他們，“我男朋友啊！”

不知是哪個好事的把音樂暫停了，包廂裏忽然就安靜了下來，槐序不自在地咳了一嗓子，算是打過招呼。苑彬認出他來，不悅質問道：“他不是你遠房親戚嗎？”

“三代以外旁系血親，不行嗎？”葉時見手心都出汗了，面上倒是一派自在，說完還沖吳雪擡擡下巴，“這不是吳大班花嗎，沒記錯的話上學期還給我寫過情書來著？”

吳雪撩了撩劉海，嘬一口奶茶笑道：“要知道你葉大校草是彎的，我也不至於廢那個筆墨。”

人群中窸窸窣窣的笑聲蕩漾開來，跟葉時見關系好的幾個哥們臉色不大好，像是隨時要幹架一般，葉時見笑了笑，說：“那你跟苑彬在一起，倒不嫌他半彎不彎。”

吳雪不甘示弱：“彬彬他現在只喜歡我就好了，以前他不懂事我也不怪他。”這一聲“彬彬”叫葉時見直接起了十二層雞皮疙瘩。

什麽叫不懂事？什麽意思？跟他在一起怎麽叫不懂事了？葉時見剛想反駁，就聽見一直默不作聲的槐序開了口——

“老公，我渴了。”

“！！！”葉時見徹底懵了，槐序這路子這麽野的嗎？？？

“啊，渴了！”邊上的兄弟們比葉時見先反應過來，爭相把眼前喝過的沒喝過的啤酒飲料礦泉水一股腦推到他面前，大獻殷勤，“嫂子你喝！不夠還有！”

“果然帥哥都只跟帥哥談戀愛了！”“這倆坐一起也太養眼了吧啊啊啊啊！”“雖然很難過，但一想到別的女人也得不到葉時見，我心裏就舒暢了。”“等會兒要是葉時見和苑彬打起來，我肯定沖過去扯吳雪頭發！”“加我一個，我早就看那女的不順眼了，上次還說我們理科班女生醜來著！”“……”

相比較男生們瞎起哄，女生們就顯得含蓄多了，窩在另一邊的沙發上捂著嘴竊竊私語，自以為隱藏得很好，視線卻一刻都沒有離開過那幾個當事人，來回逡巡得跟磕了搖/頭/丸似的。

音樂重新響起，大包裏面坐了近二十個人，三個話筒來回轉也夠一群人無聊，王文浩撿起個空酒瓶橫放在桌子上，提議道：“要不玩真心話大冒險吧？”

又老套又能打發時間，更何況現場還有那麽幾個活體八卦供人挖掘。

眾人沒什麽異議，搬了幾條凳子圍著小圓桌坐成一圈，少年人心思都是些捅不破窗戶紙的情情愛愛，前面的幾輪倒沒激起什麽水花，第四輪的時候，酒瓶轉動著停下，瓶口指著葉時見，所有人眼睛一亮。

等的大概就是這一刻了。

“行吧，”葉時見攤手，“真心話吧。”

“我來我來，上一輪是我！”葉時見斜對面的女生摩拳擦掌，又帶著點臉紅心跳的羞赧，最後快速問出口，“你是怎麽發現自己是gay的？”

周遭一片噓聲，紛紛表示這個問題不夠勁爆，女生小聲嘟囔著：“循序漸進嘛……”

葉時見猜到今天要成眾矢之的，但也樂得坦然，於是滿不在乎地回答道：“高一第一學期吧，有次不小心看到個gay片，發現自己居然起了反應。”

“咦惹~~”

男生們起哄，女生們臉紅，當事人皮糙肉厚接受著五光十色的眼神洗禮，槐序抿了一口礦泉水斜眼看了看他，葉時見嘖一聲，反問：“你什麽表情？”

“沒什麽。”槐序下意識往下瞥了一眼，“發育挺早啊。”

“靠？”葉時見欲蓋彌彰著往前坐了坐，又跟著往槐序下面看去，小聲說，“你沒發育啊？”

礦泉水瓶口抵著嘴唇，聲音悶在瓶子裏模模糊糊傳出來，卷著笑意：“你要不要試試？”

葉時見瞪他，槐序垂頭低低在笑，炫彩霓虹燈交錯打在臉上，映襯著側臉深刻淩厲又不失溫和，包廂裏很熱，悶得人耳朵發燙。眼前的酒空了大半，葉時見懷疑自己酒量是不是變淺了，居然有種暈乎乎的感覺，更可怕的是，他真的有沖動想試一試，試一試身邊的男孩子……發育了沒有？

游戲還在繼續，瓶口再次指向他的時候葉時見才算稍微清醒過來。

依舊是真心話。

“初吻是和誰？”

圓桌氛圍頓時微妙起來，吳雪拿著話筒默默走到苑彬身後，苑彬慌張擺手極力逃脫幹系，葉時見冷笑了一聲，又有點心不在焉，隨意指了指槐序，說：“跟他，就昨天晚上。”

苑彬匪夷所思地看向他，說好的成年以前不亂來呢？！

“昨晚？”吳雪舉著話筒，聲音傳遍包廂，“你這速度可以啊。”

葉時見沖他二人抱了抱拳：“互綠以示尊敬！”

苑彬和吳雪終於坐不住了，隨便打發了幾句背著包走人了。

“可算走了。”王文浩撤走一條凳子，“真不愛跟他們文科班的打交道，磨磨嘰嘰，咱們繼續。”

酒瓶子似乎是跟葉時見杠上了，轉了四圈後又停在了他面前。

“別老真心話了，”有人打斷說，“來把大冒險吧。”

葉時見不置可否，想了想說：“行。”

幾人相視一笑，目露淫光：“嘿嘿，這樣，你找個人激吻一分鐘。”

我可去你的激吻！葉時見想著自己最近是不是太平易近人了些，什麽人都敢來調侃他了，要不是膝蓋還有傷這會子都跳起來一個回旋踢教做人了。可是他還沒來得及行動，身上突然一沈。

槐序側身跨了過來，正坐在他的腿上。

“你……”喉結滾動，葉時見咽了咽口水，“你幹嘛？”

“大冒險啊，”槐序圈著他餘光往左邊瞟了一眼，“不然你還想找誰？”

《這就是愛》的背景音樂充斥著耳膜，敲打著神經，葉時見感覺自己太陽穴那裏突突跳著，就好像置身在一個密閉的箱子裏，箱子的出口堵著一把真空槍，裏面的空氣在被一點點抽幹。

心跳得飛快，血液仿佛連同空氣一起被擠壓了出去，腦子都是空白的。

鬼迷心竅了。

葉時見伸手環住槐序的腰，擡頭湊了過去。

四周在尖叫，在狂歡，在炸裂，但他都感受不到了。世界仿若頃刻間被按了暫停鍵，連同所有的感觀都停止工作，只有嘴唇上柔軟又生澀的觸碰。

燈光混亂刺眼，葉時見閉上眼將自己隱沒在黑暗之中，唇上溫熱傳來，他鬼使神差地松開了齒關。

少年人攜裹著陽光氣息，連舌尖都是甜的。

“10，9,8,7,6——”

全身都麻了，僵硬得如同纏了無數繃帶，手指都無法蜷縮一下，唯一的真實來自於呼吸心跳的交錯與迷亂。

“5,4,3,2，1——”

四肢在緩緩蘇醒，像是冬眠過後的動物尋求春天的第一口喘息，鮮活又上癮。

“0——”

少年推開他，輕笑著說：“時間到了。”

滅頂的潮水退去，感觀終於恢覆了全部生機，葉時見十七年的人生裏，頭一回懷疑自己心臟是不是有毛病，不然怎麽會跳成這個鬼樣子！

槐序又轉身坐了回去，端著水喝了兩口，跟個沒事人似的。葉時見轉頭盯著他，眼神裏傳達出一種“你是渣男”的信號，槐序也看向他，雙眼一瞇：“怎麽，意猶未盡？”

“操！”葉時見拽著褲子暗罵一聲，“老子尿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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