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暗器之謎

關燈
屋內光線明朗,卻像置身於室外,受風吹雨打。鮮少來蜀中一帶,既來了就不能隨便離去。從離家開始,一路追殺隨形,秋鳳梧早拿定主意,目標直指天下巧匠徐夫人。與高立說這麽多,只不過因為高立不是外人,一個不是外人的男人,知曉他的一切秘密,卻又不是什麽都可以說的。

於是乎,才有了不久前起了殺意的心思。

然終究下不去手,口是心非的痛苦折磨著他,他又何嘗不痛苦。

那麽,現在呢?

或許他要再經歷一次痛苦,抑或是,來經歷的,是另一個人。

安靜的周遭,若有細針落地,絕對會異常清晰。四個人在場,三個人有武功,均勻的呼吸交錯在半空,無聲無息,後又歸去,隨著風聲躍上梁。高立的眼神變得淩厲,他仿似知道接下來會聽到什麽話,他突然不著急了,但表情是騙不了人的。

他比木頭還固執,站在那一動也不動。他站在雙雙旁邊,卻始終沒看雙雙。他的殺意隨著他別在腰間的刀鞘起浮,肩前的縷縷長發感染了他的心境,隱隱躁動。

卻是艱難的開場,但四又不會等人,不會等他們做好了準備才開口,而是悠悠然的,仿佛只是東籬下的一次聚會,桌前有酒一壺,就待開懷痛飲罷了。

四又道:“我知你要問我許多,我既是唐門的叛徒,為何又出入於唐門的酒樓,還拿唐門來說事。”

秋鳳梧冷笑:“你知道就好。”

四又道:“但偏偏,我和那徐夫人確實是有關連的。還記得那個老者麽?”

高立頷首:“同乘一輛馬車。”

四又笑道:“他便是我師傅,而徐夫人,是我師姐。”

秋鳳梧和高立面面相覷,不約而同楞住。若說徐夫人,那確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然再看這個人,說起來雖有些無禮,但確實是名不見經傳,高立也是在他忽然造訪並帶走雙雙那會兒才打過照面,而秋鳳梧,不過是聽了高立一席話而已。

這時就要說到那枚玉佩,不只一次見過,不只在一個人身上,稍前在客棧,也有幾人佩戴,其中一人就是喬莊後掩人耳目的徐夫人。世間玉佩何其多,然朱底玄龜圖案,龜殼上面畫一張人臉,神態各異,卻不是誰人都能做到的。

巧工自有能手,可以將這些神態一一把握並重現,作為再特別不過的信物,仔細一想,只有青龍會有這作風。神秘無比,不知出處,範圍極廣,四處游動,如此龐大的體系和眼線,將所有發生的事盡收眼底。試問,還有誰能夠做到?

但又有問題了。

一向對他們背叛“七月十五”的事不聞不問,為何突然出手?這其中若說是為了雙雙,那也太差強人意。一個父母雙亡的弱女子,可造不成什麽威脅。那能造成威脅的人呢?能只因為一個重點就威脅到武林,甚至威脅到各懷心思的組織心裏,除了一人除了一個地方,已經別無他處了。

秋鳳梧,孔雀翎。

眼睛一轉,秋鳳梧道:“徐夫人是青龍會的人。”

四又道:“非也,青龍會或大或小,她到底是不是,我又哪會知道。我只是和她一樣的立場,並將這個立場告訴你們。”

高立淡道:“什麽立場?”

四又頓了一下,這才答道:“唐門精通暗器,我卻叛出,為的不是別的,只因不想分享所學之技藝。”

秋鳳梧道:“徒弟之所以這樣想,無非是師傅教得比唐門更精。”

四又笑道:“沒錯,雖師傅常說青出於藍勝於藍,但四又一直欽佩師傅,他的技藝無人可超越。”

秋鳳梧也笑道:“精湛技藝,我也想拜見拜見。”

四又道:“你生得晚,沒福,但有人,是見過的。”

這一說,說得兩人駭然。為免雙雙聽得厭煩,高立給她倒了杯茶,並坐到了她身邊。秋鳳梧看著他動作,心裏淌過暖流,自己也站過去了一些。

連唐門都無法比擬的技藝,不想將這份殊榮廣而告之,門下巧匠天下聞名,然師傅竟才是山中高人,深藏不漏。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秋鳳梧知道這個道理,所以他從不說他懂得些什麽,他有多厲害,他從來都不厲害,他之前還在為山莊擁有孔雀翎而自卑。

高立也想到了。

可憐他是武人,只知舞劍,對暗器知之甚少。像那些江湖上聞名的,比如暴雨梨花針、金錢鏢、吹箭,各有各的威力,各有各的用處,都是非同小覷的。但四又既這樣說了,他當然不會將這些暗器與他掛上鉤。一個能自信道出緣由且用了這種方法引來他們的人,不是花了大心思就是有了新計較。

那麽只有一樣,只能是它,也是暗器,也是令人無法忽視,只因它一出便帶有七種色彩,它的到來會掀起武林大波,它可掌管生死,無人知它帶來的是福是禍,但孔雀山莊因它而存在,或是它因孔雀山莊而存在,都是世人所想知道的謎題。

孔雀翎!

如果說那個老人會制造假的孔雀翎,那他應該有一張設計圖。

可是設計圖是人手一份的嗎?是誰都有?如果真是,圖就不會被好好地藏在地下室裏,不會由秋老莊主的新鮮臉皮去換,更不會讓秋鳳梧只身一人來到蜀中,恐怕早就量產,和那坊間的供翻閱的印書一樣,到處都是。

可如果說孔雀翎是真的,就來自老人之手,那也有一百年了,難道他活了一百年?這是沒人知道的,僅僅兩眼,不管是高立還是秋鳳梧,誰都不可能揣測出他的年齡,也根本沒有這種想法,待到現在想起,已經目光閃動,手心冒汗。

四又看著他們瞬間萬變的神色,不禁笑了:“想要說什麽就說吧。”

秋鳳梧道:“有太多要說的,就算我不說,看來你也是知道。”

四又道:“自然知道。”

秋鳳梧瞇了瞇眼:“既然如此,你就不會單純地只想來嚇一嚇我們,你的本意不是這個。”

四又點頭:“確不是這個。”

高立聽著,右眼皮一跳。他凝註著對方,淡道:“若是有關雙雙,你又怎麽清楚我答不答應。”

四又看向他,眼裏有讚許。看來高立會這樣想雖是他意,但也為之一震。聰明的人知道即將到來的境地,但究竟如何,縱使尚未能碰觸,仍是懷有好奇。就是這樣的好奇,使高立和秋鳳梧站得比松還要挺直,肩並著肩,好像什麽事都難不倒他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