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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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謹的事情很快被傳到了謝懷卿處, 謝懷卿雖然靠在床頭喝著藥, 縱然他不喜謝謹, 但謝家人被人這麽折辱,他也不可能忍下來。

然而正當他派人去將程川抓回來時, 卻被父親謝章言給阻止了。

自從謝懷卿一手主導同聞硯談了交易, 將謝家從岌岌可危的懸崖邊拉回來, 他就隱隱變成了謝家實際上的當家人, 反倒是謝章言這個謝家真正的家主,在這件事中讓人毫無印象, 完全像是給謝懷卿做了陪襯, 不過謝章言看起來並不在意, 甚至可以說樂見其成。

然而此刻的謝章言卻仿佛在告訴眾人, 誰才是謝家真正的主人。

謝懷卿雖然臉色蒼白, 病體虛弱, 面對父親但卻毫不示弱:“這於我們謝家是奇恥大辱,若是不聞不問,以後豈不是人人都可欺我謝家了?”

謝章言面不改色:“我們謝家不是這樣一點小事就能被人輕易折辱的, 比起這種無足輕重的事情, 保全家族更為重要。”

謝懷卿想反駁, 但卻引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

謝章言親自從桌上拿了一盞溫茶, 扶著他的背讓他喝下,謝懷卿這才好一些, 只是全身無力地靠在床頭。

謝章言在心底深深地嘆了口氣, 對於這個兒子, 他是千般滿意,唯有這身子,實在是太差了。

謝章言拍了拍謝懷卿的肩膀,這才緩緩道:“麗妃前不久誕下龍子,如今已經晉升為貴妃,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可我們謝家卻剛剛經過一場大變,如今元氣大傷,實在是不宜在這種時候結仇了,免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謝懷卿當然知道這些情報,可他仍舊不甘心,試圖說服父親:“難道就這麽算了?謝謹剛剛被趕下商道總領的位子,轉身就被人這般欺辱,若我們不出頭,豈不讓其他謝家子弟覺得齒冷?”

“齒冷?”謝章言卻輕輕地笑起來,目中閃過一絲冷然,“他被趕下商道總領的位置是他實力不夠,他被程川所害,是因為之前結了仇,與謝家有何關系?”

謝懷卿皺著眉頭,簡直想不明白這些話是從父親的口中說出來的。

謝章言將目光轉向他,淡淡道:“說到底,其實你又何嘗在意謝謹,你在意的,只不過在這樣一個時刻,程川區區一個婢生子,打了謝家的臉,打了剛剛掌握整個謝家,你謝十二少的臉。”

謝懷卿沒有說話,目光沈沈地看著地面,謝章言也意識到自己這番話似乎有些過於尖銳了,又放緩了神情:“我這麽說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你以後若當了謝家家主,凡事要考慮地要更周全一些,不要意氣用事。”

“我並不是意氣用事,我只是不想以後的謝家都生活地戰戰兢兢,連一個寵妃的奶兄弟都要避著走。”

謝章言聽見他這麽說,也有點生氣:“若是別的奴才,也就任由你打殺了,可麗妃最是信任她那個奶娘,否則程川這種蠢笨如豬的家夥,在江東地界上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還容得他這般放肆?”

卻不知他這番話並沒有說動謝懷卿,只是讓謝懷卿越發地嘆息。

他本以為謝家最大的問題就是末大必折尾大不掉,誰知這幾百年安穩的生活下來,謝家已經從根子上就失了血氣,從前謝家高高在上,維持著江東第一世家的名頭時,尚且還不明顯,可如今從高處跌落,才讓他真正看清謝家的問題。

謝章言並不知他心裏已經想的這麽遠了,只是自己說了半天,謝懷卿都沒有一點反應,他也沒了耐心:“之前天大的事情我也放手讓你去做了,是因為相信你有分寸,但在這件事上,你的確有些欠考慮了。更何況,身為謝家子弟,本就要有為家族犧牲的覺悟……”

“若是今日出事的是我那幾個庶弟,又或者,是我呢?”

謝章言楞了一下,隨即駁斥:“胡說什麽?!程川又不是失心瘋了,他敢這麽做還能活著離開江東嗎?”

謝章言說到一半,才看到謝懷卿了然的目光,心中更是煩躁:“謝謹不過一個旁支庶子,與你們怎麽能比?”

他擺了擺手:“行了,這事就到此為止,你若還認我這個爹,認我是謝家家主,就不要違逆我的意思再插手,我會處理好的。”

謝章言說完,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謝懷卿靠在靠枕上,面上卻露出苦笑。

謝家之所以能在江東屹立這麽多年不倒,靠的是家中祖訓——休戚與共,一視同仁,以能者居之。可如今頻頻被拿出來說的卻只有最後那句,而前者呢,只怕早已被人忘記了。

謝懷卿和父親所說的根本就不止是謝謹的問題,他在意的也不僅僅是面子問題。

謝家子弟一直都以謝家為榮,縱然內部鬥得再兇,但對外從來都是十分團結的,謝家子弟也並不懼為謝家犧牲。但謝謹的這件事就像是在謝家牢固的外殼上敲開的一道口子,長此以往,真正冷掉了心,還有謝家子弟肯為謝家拼命犧牲嗎?

千裏之堤毀於蟻穴,然而謝懷卿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無能為力。

“啪!”

一碗藥被打翻在地。

謝謹閉著眼躺在靠在床上,嘴中吐出一個字:“滾!”

楊如珊看著地上的碎碗和藥汁,頓了頓才道:“我再去倒一碗藥來。”

謝謹卻忍無可忍地睜開眼睛,冷嘲熱諷:“做的這般賢惠給誰看呢?我這麽一個廢人可配不上堂堂楊家大小姐,你還不如早為自己打算,雖說嫁過一次,但沒有孩子又年輕貌美,想來二嫁也不可能差到哪裏去……”

“你住口!”楊如珊氣得渾身發抖,不可置信地看著謝謹,“我是你的妻子啊,你怎麽能這麽對我說話?”

謝謹卻絲毫沒有收斂,冷笑道:“我說錯了嗎?前日你兄長過來不正是勸你同我和離的嗎,既如此,還裝什麽呢,想要休書同我說一聲便是,難道我還會強留著你不放嗎?”

楊如珊的臉色慘白,低著頭道:“我去拿藥過來。”便匆匆離開了房間。

謝謹用力地錘了一下床板,臉上流露出痛苦和屈辱。

他吃力地掀開被子,那處的傷疼得他臉色發白扭曲,但他還是艱難地站了起來,一步一步挪到房間中央,顫抖著寫下了休書。

隨後,他將腰帶垂在房梁上,自己則慢慢爬上椅子,將脖頸伸入繩套。

他垂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心中只覺得諷刺,他沒想到,他放棄了所有,艱難地爬到了高處,最後卻要如此狼狽地結束人生。

他謝謹的這一生,可真是個笑話。

謝謹閉上了眼睛,踢開了椅子。

一道利光閃過,腰帶被齊齊割斷,謝謹摔了下來,捂著脖子咳嗽起來。

正在這時,一個陌生人走進了他的房間。

“謝公子,如此便放棄生命,也太不值得了吧?”

謝謹如今已經漸漸緩了過來,也恢覆了冷靜,他看著眼前這人,冷聲問:“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幫你。”

“幫我?”謝謹嗤笑一聲,扶著椅子吃力地站起來,哪怕搖搖欲墜,雙目中的目光卻毫不躲閃地看向對方,“可我一個廢人,閣下又能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呢?”

“廢人?我可不這樣認為。依靠自己的能力爬到了謝家商道總領的位置,這樣的人怎麽能夠稱之為廢人?”

謝謹目光一閃,知道對方是為了謝家而來的,頓時便失去了興趣:“我如今已經不是總領了,閣下若想從我這裏得到些什麽,我奉勸你還是不要多費工夫了。”

對方哈哈一笑:“沒想到即便被謝家拋棄,謝公子依然如此忠誠,真是令人敬佩!”

謝謹眼中閃過一絲惱怒,但還是沒有理會他。

對方卻並不放棄:“謝公子,你為謝家鞠躬盡瘁,可謝家呢?把你當成棄子,任由你被程川那樣的小人折辱,卻只是不痛不癢地送點東西安撫你,根本不願意替你討回公道。你難道就不恨嗎?”

恨!怎麽可能不恨!

謝謹心中的仇恨被這一句話完全勾了起來,他最恨的是程川,其次便是謝家,他做夢都想要報覆。可現實卻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這一切有多困難。

對方察言觀色,又加油添醋:“如今方貴妃聖眷正隆,程川只會跟著雞犬升天,而謝家依然會在江東屹立不倒。唯一被遺忘的那個人只有你,旁人不會記得你曾經多麽驚才絕艷,一手掌控整個謝家商道,與謝氏家主平起平坐,他們只會記得你是個沒了根的廢人,一個茍延殘喘的孬種。”

“閉嘴!你閉嘴!”謝謹瘋了一般地將桌上所有的東西都掃了出去,喘著粗氣,眼睛發紅地看著他。

那人的臉上卻露出笑容:“謝公子,我再說一次,我能幫你。”

謝謹慢慢平靜下來,許久之後他才擡起眼睛。

“你要怎麽幫我?”

那人湊近了他,低聲道:“不如,請謝公子先看看我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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