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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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漪陪小侯爺走了一遭,總算得來了消息。

蕭澤聽了稟報,眉頭微微皺起,問蘇清漪:“你和謝家人什麽時候結仇了?”

“謝家?”

蘇清漪一頭霧水,她根本就不認識姓謝的人啊!

蕭澤又道:“不是謝氏本家,只是分支。但就算是分支,也是堂堂世家出身,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尾隨一個女子,真是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蘇清漪卻一直在腦海中思索,穿越這兩個多月以來,她除了寫話本這件事以外,一直十分安分守己,怎麽會招惹上這樣的龐然大物?

蕭澤見她皺著眉頭,心裏不知怎麽就有些不舒服,不假思索便道:“這事既然小爺我遇見了,自然幫人幫到底,你放心吧。”

蘇清漪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只能低頭道:“謝謝你。”

蕭澤揮了揮手:“我先讓護衛送你回去吧。”

回去之後,蘇清漪也沒有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如往常一般料理家務、寫話本、抄書,只是將寫話本和抄書的地點移到了自己房裏。

當蘇清漪寫下最後一個字,已是月上中天。她揉了揉發澀的雙眼,又甩了甩手腕,將已經晾幹的紙張一張張疊好。

最近,蘇清漪又在樊掌櫃那稍微多接了一些任務,話本子的收益雖然可觀,但給蘇燮零零碎碎買藥和補品已經花掉了許多。蘇燮如今的身體還在恢覆中,不管是私塾還是抄書,他暫時都做不得,只能靠郁長青和蘇清漪。

而蘇清漪一向喜歡未雨綢繆,抄書的收益雖不如話本子,但周期短,作為家用還是可以的。

再加之,蘇清漪還想把之前當的兩本書給贖回來。從前生存所迫,自然是無可奈何,如今蘇燮醒了,最大的隱患沒有了,蘇清漪便想要將這兩本意義重大的書還給蘇燮。

於是,第二天一早,蘇清漪將抄好的書裝好,便匆匆忙忙趕到書鋪,樊掌櫃才剛剛開門,見到她也是十分驚訝。

蘇清漪有些不好意思:“樊叔,您早啊!”

聽完了蘇清漪的來意,樊掌櫃面上露出一絲尷尬:“這……”

蘇清漪心中一緊:“難道已經賣掉了嗎?”

“那倒沒有。”樊掌櫃解釋道,“幾日前,我在店中看書的時候被一位先生看到了,他是店中老主顧,他說要借去看幾天,我不好拒絕,故此……”

“沒有賣掉就好。”蘇清漪提著的心落下來,“那兩本書我願意花雙倍價錢買回去,若是那位客人還來了,還請樊叔給我留著,這是定金。”

說完,蘇清漪將手帕打開,把裏頭的銀子放在櫃子上。

“你這是什麽話,樊叔哪能多要你的錢,你原價買回去便是。”

蘇清漪卻不同意,若是原價買回,豈不是壞了規矩,再說,樊掌櫃是個公道人,出兩倍價錢贖回來並不過分。再者,她也不想欠人情,畢竟錢好賺,可人情卻是難還,更何況,在這件事情上,真欠下人情的也不是她,而是蘇燮。

樊掌櫃見她態度堅決,也只能無奈將錢收下:“你放心,待周先生還了來,我定給你保管的好好的。

蘇清漪了卻了一樁心事,放松了心情,便同樊掌櫃聊著天,卻不經意瞟到幾間大的書坊前竟排了不少人。

她有些怔楞:“樊叔,他們這是在做什麽?”

樊掌櫃探出頭去看一眼,才露出了然的神情:“這是璇璣先生出的新書。”說著,又語帶羨慕道,“旁人的書哪裏有這麽大陣勢,也就是璇璣先生,這幾家書坊為了搶他的書都要打起來了,竟是連一點湯水都不給我們這些小書鋪留。”

蘇清漪若有所思,突然對樊掌櫃說道:“樊叔可曾去鴻昌茶樓聽那《鏡中美人》?”

樊掌櫃點點頭:“自然是聽過的。”

“您覺得這本子若是寫出來,這些書坊會不會印?”

樊掌櫃一楞,隨即斬釘截鐵道:“那自然是會的!”

“您怎麽如此肯定?”

“咱們雖然是書商,但本質仍舊是商人,哪有商人不逐利呢?”樊掌櫃微微一笑,卻十分坦然。

蘇清漪卻如醍醐灌頂,反應了過來,她匆匆和樊掌櫃道了謝,又神情凝重地離開了。

林德安整了整衣服,將桌上的折扇打開又收起來,最後插在自己的腰間,這才朝著外頭走去,只是一出門就見到一直站在門口的蘇清漪。

林德安嚇了一跳,但很快就平覆下來:“蘇姑娘,您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蘇清漪笑了笑:“最近我有事,恐怕少有時間去茶樓了,便早些過來將後續的稿子給你。”

林德安接過稿子,粗略掃了一遍,才收回房中:“多謝了。”

蘇清漪見他做完這一切,才冷不丁問道:“近來,可有書坊找過先生?”

林德安心頭一跳,轉過臉來卻半點破綻都無:“有倒是有,但都是些名字都不曾聽過的書坊,在下擔心是同行借機騙稿,故此便都拒絕了,也就沒有拿出來,汙了姑娘的耳朵。”

蘇清漪的臉上卻沒有半點笑意:“林先生,我想您大概是忘記了,我才是這本書的原作者,就是要拒絕,也只有我才能拒絕吧。”

林德安的臉上露出一抹尷尬的神色,卻連連作揖:“蘇姑娘說的是,是在下越俎代庖,孟浪了。”

“林先生,咱們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我理解您的心情,擔心我一旦出了書,就不再與您合作,這點您可以放心,咱們當初也算是共患難的,我絕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林德安連連應是,一張臉羞愧得又青又紅,過了一會才平靜下來,懇切地說道:“若說在下沒有私心,這定然是假話,可這件事上在下真的沒有騙姑娘,不過幾家不入流的書坊,想借這本書的熱度罷了。若姑娘真應了他們,等那粗制濫造的話本一印出來,姑娘的名聲也毀了,往後再想出什麽話本子,其他書坊也不敢接了。”

他這話也算是有理有據,蘇清漪不由得動搖了,她抿了抿唇道:“即便如此,下次你也應該告訴我,而不是自作主張。”

林德安點點頭:“姑娘放心,在下絕不會再犯了。”

他這麽說,蘇清漪也不好再說下去,只好離開了。

等到蘇清漪一走,林德安才重重出了一口氣,一摸,背上竟然全都汗濕了。

誰知蘇清漪剛走,門又被推開,一個唇邊留著兩抹胡須,笑容滿面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林德安被他唬了一跳,臉立刻就沈了下來:“你怎麽來了?”

這人就是合隆書坊的東家程川,他也不介意被一個說書人給落了臉,極其自然地找了個椅子坐下,對著門外努了努嘴:“那個小丫頭就是寫出《鏡中美人》的作者?難怪林先生一點都不擔心,這要說出去,誰信?”

林德安慢慢地坐下來,冷冷道:“程老板莫不是打上了人小姑娘的主意?”

“能寫出《鏡中美人》的小姑娘,本事可不小,老程便是想籠絡著,也算不得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吧?”程川見林德安臉色又不好看,才又安撫道,“當然,就目前來說,林先生才是我手裏的搖錢樹,你放心。”

殊不知林德安心中悔不當初,他當時被李鴻昌蠱惑,鬼使神差地就同意了對方的計劃,結果和程川簽了契約之後,才發覺自己落入了對方的圈套,如今把柄被別人捏在手上,不能進又不能退,把他一顆心都苦的和黃連一般了。

程川卻十分自得,目光中隱隱流露出對林德安的不屑。

林德安緊緊地攥著手裏的折扇,心中悔恨的情緒一波一波襲來,幾乎要將他淹沒,可過一會,他又會想起自己一直以來受到的嘲諷,以及最近一段時間,他頻頻受到文會的邀約,雖然不過是一些秀才自己辦的,但對於他從前來說,這都是不可想象的。

這些,都是因為這一個話本帶給他的。

如果沒有《鏡中美人》,他依然什麽都不是,他還是那個住在草棚裏,被人罵成無賴的酒鬼。

這是他的,這就是他的!!

沒有人能夠從他手裏把他翻身的機會搶走。

沒有人!

只要他能夠出書,他就能從下九流中脫身,他往後也會被人稱作先生,和秀才老爺們一樣受人尊敬。

這股渴望逐漸壓過了悔恨和愧疚,他如同催眠一般不斷地在腦海中告訴自己,這是他的,這就是他寫的。一個小姑娘家家的,怎麽可能寫出這樣的精巧覆雜的故事!

林德安的臉上一會青一會白,最後定格在了一個陰鷙的表情上。

程川被他的轉變嚇了一跳,皺眉道:“怎麽了?”

林德安隨手擦掉額上的汗珠,淡淡問:“程老板,紅簽已經拿到了嗎?”

程川點點頭:“自然已經拿到了。”

“那好,等我將結局拿到,就盡快出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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