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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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無其事的樣子。

“好啊。”綰涼笑著應下了,果真轉身去臥間換了件雪青色的下裙。

顧擇芝打量著面前的姑娘,較之先前確實多了幾分俏皮靈動,不由得唇角勾笑:“很好。那便走罷。”

綰涼聽了“走”字,又沈下了眸色,先前的光彩也都消散了,只是聲音仍然溫和:“是。”

顧擇芝沒能發現這些,只當她是心情好些了,心下也高興起來,便徑直走了出去。

到了馬車上,顧擇芝對那車夫說:“回府!”。言罷又轉頭看向綰涼,綰涼回了一個清淺的笑意,然後垂下眸子,隱去了心中千縈白繞的情思。

不管曾經是否在一瞬間有過溫暖,可最終還是要在寒冷中匍匐。

章三

不消多時,馬車便到了顧府,後門。

顧擇芝嘆了口氣,她已經不願去看身旁人的表情了。她心下確有幾分難言的不忍,對於身邊的這個人。她又有什麽錯呢?就算是錯,那也只能說是錯在一個“命”字,何以讓這顧夫人做到這般地步。

其實綰涼是沒有什麽感覺的——可能、也許有那麽一點點,但是她自覺地忽略了。

“進去罷。”顧擇芝微微偏過頭,盡量以柔和的語氣對身邊的人說道。

綰涼點點頭,跟著顧擇芝走進了後門。顧府的後院也算得上是瓊林玉樹,不難想象正邸是怎樣的華美光景。

剛過了院子裏的那株大木棉,便見那顧夫人身邊的隨侍丫頭銀環跑來說道:“小姐,夫人喚你過去呢!”

“我們這便是要過去的。”顧擇芝答道。

“不,”銀環微微揚起了下頜,臉對著顧擇芝,眼睛卻是輕輕掃過她身旁的綰涼,“夫人只喚了您一人。隨著來的,便去雜房裏頭等著便是。”

顧擇芝瞧著銀環年紀不大,倒是將那新夫人的模樣學了個十成十,心下便覺著好笑:“我倒不知,咱們尚書府的待客之道何時竟成了這般模樣?”

銀環提提嘴角,斜乜了綰涼一眼,道:“咱們顧府可不會請這般下作的勾欄人兒!”

顧擇芝聽了這話,神色登時變得冷冽起來,一雙剪水秋瞳結了冰,直盯著銀環道:“顧府何時竟有了你這樣的惡毒丫頭!你說她是下作勾欄院裏的人,可偏生她又是顧夫人親自叫我請來的客人。你這麽說,是在折辱綰涼姑娘呢,還是在折辱你自個兒的主子?”

銀環癟著嘴,滿臉的憋屈,卻又不敢跟顧擇芝頂撞,只得答應讓綰涼去花廳候著。

顧擇芝用餘光打量著綰涼的神色,見她只是垂著眼睛,看出不別的神情來。顧擇芝便又厲聲對銀環道:“你去廚房準備好茶果點心,若要讓我知道你又怠慢了客人,這顧府,可也就不再是你口中的'咱們顧府'了。你可明白?”

銀環驚愕地擡起頭盯著顧擇芝,又被她淡然卻極具壓迫感的眼神逼得低下頭去,不甘不願地應了聲“是”。

顧擇芝這才轉過頭來,淺笑著對綰涼道:“你且隨她去那花廳候著,若是她有什麽不妥之處,你只管甩臉子走人。”

綰涼也不在乎這話究竟有幾分真假,只是點了點頭,跟著一位綠衣的丫鬟去了花廳。

顧擇芝雖見她走了,心下卻頗多了幾分窘意,興許是幾分愧怍。那人一直是冷清著面色,也適時地有些得體恭敬的微笑,不曾表現出半點委屈,這倒使得素來八面玲瓏的顧擇芝也變得不知所措起來。但對於這份愧怍,她能夠做的,也不過是在顧夫人面前說幾句辯解的話罷了。

顧擇芝理了理裙擺,便往顧夫人的朱華閣去了。她還未曾進院子,便聽見屋裏傳來顧夫人尖酸的聲音。

“那下做東西,我還道是什麽風華絕代的人物,聽你這麽一說,倒不過是個故作清高姿態的娼婦!可憐見的,我兒怎會……”

顧擇芝再聽不下去,三步並兩步地走到門口,一把推開了門。

顧夫人見她打斷了自己對於下做東西的批判,心下有些不樂,但仍是招呼著顧擇芝坐下了。

“今日這事,可麻煩你了,”顧夫人笑著道,“那鋪面的地契,我已著人給你送了去。”

顧擇芝淡淡地道:“那擇芝便謝過母親了。既然如此,您今日便去見見綰涼姑娘罷,這樣一來,我也好早些將她送回去,免得耽誤了飛花樓的營生。”

“你這是什麽話,”顧夫人不悅道,“難不成還要讓我顧家主母去照應那勾欄院的營生?再者,這顧府豈是容那等下做東西隨意來去的?”

顧擇芝不由得擰起眉心:“您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顧夫人端起那泛著霧氣的茶,輕呷了一口,緩緩道,“當然是,我不會讓她再有機會見著揚靈了!”

顧擇芝心中冒起一股無名火,但卻並不厲聲,反倒是學著顧夫人那樣,呷了一口茶,道:“母親這話擇芝可就不明白了。您給了擇芝地契,只叫我將人帶來,卻不曾說要扣住人。而我在那飛花樓卻是答應了管事的,顧府必要將綰涼姑娘毫發無傷地送回去,您這麽辦,可是要叫我顧家不好做人了。”

“這顧府,可是你已故的娘千叮嚀萬囑咐要你守住清譽的,”顧夫人擡起手放在眼前,細細端詳著那丹蔻玉手,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我就不信,你會為了一個小娼婦毀掉顧府名聲。而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放人的,至少,也要等我兒忘了那賤人再說。”

“呵,堂堂尚書夫人,竟也能做出這等恬不知恥之事,可真真叫我開了眼!”顧擇芝冷聲道。

“你不必如此氣憤,”顧夫人也不在意她說了什麽,只是面無表情地道,“你年紀尚小,心中尚存著幾分仁義惻隱。可你卻須知,要在這世間立足,可不是那勞什子的孔孟道德能夠幫的上忙的。此事我不問是誰的錯處,但無論如何,我兒斷然不能,也不會有錯處。你可明白?”

“我不明白,我也不齒於同你講這些,”顧擇芝冷笑道,“我只是不知,你倒如何有那將人藏起來不叫人知曉的本事?普通人尚且不易,更不必說是這飛花樓的頭牌了。”

“我自有法子,這你就不必勞心了,”顧夫人淡淡地說,言罷,又轉頭對著一位丫鬟道,“金環,你去將那綰涼姑娘,請來罷。”

顧擇芝見她說話變得如此客氣,心下便陡然一凜。若非是胸有成竹,這人斷然不會將話說得那麽滿。顧擇芝心下正思忖著,卻見金環已將綰涼帶了過來。

顧夫人見了她,擺出個似笑非笑的神情:“喲,綰涼姑娘來了?”

“綰涼見過顧夫人。”她低身行了個禮,恭敬道。

“大膽!”她身旁的銀環大模大樣地呵斥道,“見了尚書夫人,竟敢自陳名諱!”

“草民知罪。”綰涼眉頭都不皺一下,淡淡地答道。

“你這種人,在尚書府裏要自稱奴婢,你是真不明白還……”

“銀環,”顧擇芝不疾不徐地打斷了她的話,“你是當主子當上癮了?我和母親在這裏都不曾說過什麽,這顧府的事何時輪到你來指手畫腳?”

銀環秀眉一蹙,剛要辯駁,便被顧夫人打斷:“銀環,你逾矩了。”

顧擇芝心下不覺冷笑,丫鬟犯了這般錯處,也只是指責一句逾矩,可見這主奴搭了個怎樣的戲。

“是啊,這倒讓外人看了我顧府的笑話。銀環,你自己去領二十響掌嘴,莫要讓人說我顧府下人沒有規矩。”

“夫人……”銀環驚慌地扭頭看了顧夫人一眼。

“擇芝教訓得不錯,只是,”她微微提了聲音,道,“對客人不敬才當罰,對這種勾引揚靈的下賤胚子,可也不算是錯待了她。”

夏深不由感嘆,這顧夫人前句人話,後句鬼話,此間轉換還真是流暢自然。

顧擇芝對於她的當面折辱怒不可遏,剛要開口,便聽得綰涼道:“顧夫人的話,綰涼委實聽不明白。我與顧家公子未曾說過一句話,不知這'勾引'二字怎講?”

“呵,”顧夫人冷笑一聲,“世人皆道這綰涼姑娘其人如蓮,今日見了,方知是個裝模作樣的下流人!你在那文人墨客的畫舫上吹拉彈唱,不是勾引還是什麽?”

“這您就要去問江城太守了,”綰涼心下雖覺冰冷,卻仍是淡淡道,“草民只是應邀而去。”

綰涼此刻也不知自己是怎樣的心情,只覺痛如砭骨。她一生自潔,只是不想要雙親在病故後還要遭人詬病,卻不曾想會有這般的欲加之罪。素日裏,只想著如那宋榮子一般“舉世非之而不加沮”,但當這惡毒的論調真的針對著自己時,想要將一切置之度外卻是萬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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