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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京城之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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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京城之亂(上)

直至深夜,劉適一直沒有來。衛敏兒躺在大大的鳳榻上,只覺風雨欲來,心內是無邊無際的恐懼。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昏昏沈沈地睡去,夢中,她似是被一根藤條纏住,懸在崖邊。身後,便是萬丈深淵。衛敏兒渾身是汗,她伸出手絕望地呼救:“救我,救我。適哥哥,適哥哥……”

“我在,我在這裏。”黑暗中,那個溫柔的聲音將她包裹。

“適哥哥。”衛敏兒睜開雙眼,淡淡燭光中,劉適果然坐在她的身邊。

“適哥哥。”衛敏兒撲入他的懷抱,淚水奪眶而出。

劉適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柔聲安慰道:“有我在,別怕。”

衛敏兒靠在他的肩頭,聲音依舊有些許顫抖:“適哥哥,我總覺有事情要發生,我……”

“敏敏,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都會在你的身邊。”劉適輕輕打斷了她的話語,沒有讓她繼續。

衛敏兒從他的懷中擡起頭來,淚眼朦朧中看見的是劉適那溫和又堅定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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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適這些日子似乎異常忙碌。衛敏兒總是要到夜半時分才能看到他疲憊的身影。

“適哥哥,是不是前朝發生了什麽事情。”衛敏兒起身下榻,給劉適端了碗參湯。

面前的劉適神情倦乏,他接過參湯,喝了一口便放下了:“沒事,不要多想。”

“可是……”

“乃戎單於今年年節要來朝賀,說是不日就要動身啟程。總是要提前安排好,所以最近忙了一些。”劉適脫下外袍,依舊像前幾日一樣靠在軟榻上:“我有些累了,先歇會。”

衛敏兒看著面前異常疲憊的劉適,不忍的開口道:“還是……還是別在這睡了,到……到我的……”

劉適睜開眼睛,眼裏滿是驚喜。

衛敏兒沒有再看他,轉身往床榻邊走去,小小的聲音飄到劉適的耳邊:“還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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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宮中,劉越緊緊捏著手中的密報,李京站在他的身邊一言不發。

良久,劉越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立刻起兵。”

“殿下三思。”

“為何。”語氣冰冷決絕。

“陳將軍數日前就已和殿下約定好起兵之日,如今只剩兩日,殿下這麽久都已經等了,何在乎這兩日。後方不穩,保障不力乃兵家大忌。殿下這命令一下,本來我齊國七成的勝算只怕又要生生的折掉兩成。”

“劉適是只狐貍,他肯定嗅出了味道。如今他將禁衛軍調入宮內,四個城門守軍也全數被換掉了。你我二人如今已深陷他的牢籠,在不起兵,等著我齊國軍士的便是萬劫不覆的深淵。”

“乃戎單於即將進京,此時調禁衛軍入宮也不定是察覺出了什麽,大戰在即,殿下可千萬別自亂陣腳了啊。”

劉越輕哼一聲:“你我都小看他了,你知道麽……玉兒與母後都已經被劉越接出宮了。”

“什麽……”李京不可置信的看著他:“殿下……”

“送信出去,告訴陳將軍……即刻起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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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陳沖反了。”安靜溫馨的夜晚被宋鹽那淒厲尖銳的嗓音劃破。

劉適騰地一身坐起身來,雙眼通紅似火。

片刻之後,劉適開口道:“更衣。”

宋鹽哆哆嗦嗦的爬了過來,替劉適穿戴整齊。

床榻上,衛敏兒滿眼的不可置信。

劉適拿起掛在床榻邊,那許久不曾碰過的長劍,轉身往殿外行去。

“適哥哥……”

腳步硬生生地被身後那讓她牽掛的聲音攔住。

“適哥哥……”衛敏兒實在不知在此時該如何開口。

劉適回轉過身,走到床榻邊,從枕下拿出當初送給她的短刀,塞到她的手中:“敏敏,拿好它。”

雙眼瞬間被淚水模糊:“適哥哥,你要小心。”

劉適伸手撫了撫她的臉頰:“朕乃江山之主,還要與你共享這萬世繁華。”說完,劉適轉身離開了椒房殿。

“陛下,陛下,可千萬別上城樓。”宋鹽一路小跑跟在劉適的身後。

“朕的禁衛軍在為朕拼死守城,難不成朕要在皇後的裙下做一個縮頭烏龜。”

“陛下,陛下萬金之軀,這刀劍無眼,萬一有個萬一……啊,奴才罪該萬死。”

劉適沒有停步,徑直走上了丹鳳門城樓。

漫天的劍雨不停地往城門樓下射去,沖天的喊殺聲震耳欲聾。城下,幾十人一隊扛著攻城的長梯往城墻奔來。一陣箭雨落下,近一半人倒在了半途。人群卻並未停止,一浪接著一浪往前湧來。後面的人踏著前面的屍體不斷向前,不斷倒下,後方再不斷頂上。

劉適看著不遠處的廝殺,緊握雙拳:“難道……朕竟是如此……不得人心。”

一只冷箭擦過劉適的鬢邊硬生生的釘在了身後的墻上。

“啊……”宋鹽一聲慘叫,連忙張開雙臂護在劉適身前:“陛下,快隨奴才下城樓回宮吧。”

“閃開。”劉適一把將宋鹽推開,眼中滿是痛苦:“這便是朕的北軍,現在拿著劍,要反朕的江山。”

又一支冷箭射了過來,身側,中領軍趙定揮手一劈,將那只冷箭劈斷在地,“陛下。”趙定一手纏著繃帶,一手提著長劍,跪在了劉適的面前:“末將懇請陛下回宮。”

“趙愛卿……”

“陛下,末將誓死保衛陛下,只要末將不死,定將這城門守住。末將還請陛下速速回宮。”

劉適看著他殺的通紅的雙眼,半晌,從齒縫中擠出了一個字:“好。”

他伸出手,在他的肩膀重重一拍,轉身下樓。

漫天的廝殺聲在耳邊回響,空氣中飄蕩著絲絲血腥味。趙定對身後的曾副將喊道:“帶上人,保衛陛下。”隨即又轉過身去,伸手一揮,又一輪箭雨對著樓下射去。

劉適走下城樓,徑直往明光宮的方向行去。

“陛下,陛下您這是要去哪兒呀。”宋鹽快步跟在劉適身後,語氣中滿是驚懼與無奈。

“去看看朕的皇弟,是否安全。”

“陛下,還是回宣室殿吧。”身後,曾副將低聲勸道:“明光宮中自有人守護,陛下莫要擔憂。”

“哼。”劉適冷笑一聲:“朕的這位好弟弟,舊傷未愈,朕若不親自去看看他,真是不放心。”行了幾步,又對身後道:“曾副將,你不必守著朕,帶上你的人去椒房殿,護送皇後去長樂宮陪著太後,你們保護好太後與皇後便可。”

“陛下……”曾副將猶豫一瞬,大聲道:“末將不能從命。”

劉適停住腳步,轉過身,盯著面前的曾副將:“朕還是這江山之主,你這便是要逆了朕的旨意麽。”

曾副將抱拳答道:“末將不敢。”咬了咬牙,對身後的一隊侍從道:“聽到陛下的旨意了麽,現在去椒房殿,護送皇後娘娘前往長樂宮。”

“是……”身後的侍從朗聲應道,隨即往椒房殿行去。

“你怎麽還不動。”劉適盯著他,目光凝重。

“陛下。”曾副將抱拳跪地:“末將誓死保衛陛下,今日陛下若砍了末將,末將便死在陛下的腳邊,陛下若饒了末將一命,末將便寸步不離陛下。”

良久,劉適重重一嘆:“也罷。”

說完,轉身繼續往明光宮行去。

明光宮中一片黑暗,只有寢殿內,傳出微弱的燭光,看起來似乎全然不知外面早已天下大亂。

劉適讓曾副將守在明光宮殿外,只由宋鹽一人跟著,在宮人誠惶誠恐的跪拜中踏入劉越的寢殿。

寢殿內,劉越躺在榻上休息,連李京都沒有守在身邊。

聽到宮人的通報。劉越趕緊起身,拽起榻邊的長袍裹在身上,跪倒在地:“臣弟不知陛下前來,如此失禮,還請陛下恕罪。”

劉適在他惶恐的面容掃視了一圈,淡淡開口道:“坐吧,今日朕批閱奏折批閱的太晚了,心裏掛著你的傷,所以特來看看。”

“讓皇兄憂心,臣弟罪該萬死。”

“快些起身,坐下吧。”

劉越捂住胸前的傷處,坐到劉適的側邊。

“皇弟在京中也住了有些日子了,不知皇帝是否考慮何時返回齊國。”

“皇兄……”劉越驚惶的擡起頭:“莫不是臣弟做了何事惹皇兄煩憂。”

劉適一瞬不瞬的盯著劉越的表情,半晌,才緩緩開口道:“皇弟多心了,為兄只是隨口一問。”

“臣弟只覺在宮中的這段日子,甚是舒心,所以暫時未打算返回齊國。”

“就這樣?”

“不敢欺瞞皇兄……臣弟也存著一點私心……母後年紀大了,獨自居住在北宮,只有一人服侍,如今,如今身體也大不如前,臣弟留在宮中,可以經常去看看母後。”

劉適點了點頭:“是為兄疏忽了,明日我便多調幾個的宮人去北宮服侍甘太後。”

“臣弟惶恐。”劉越起身,對著劉適跪了下去。

“罷了,你這身子,還傷著,朕若一直留在這裏,你便不得好好休息,朕還是回宣室殿了。”說著,劉適站起身,往殿外行去。

“臣弟恭送陛下。”

宋鹽跟在劉適的身後,看著劉適陰晴不定的面容,不敢言語。

曾副將見劉適走了出來,跟了上去,輕聲問道:“陛下,明光宮是否也要調些守衛過來。”

劉適沒有說話,半晌,輕輕吐出兩個字:“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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