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晨從小到大都沒怎麽認真聽課。

吊兒郎當跟著混, 什麽課都聽那麽一耳朵。

成績一直吊車尾，全靠鈔能力，上了一所一所別人羨慕的學校。

他活了十八年，唯一認真了一次, 就是在這節急救課上。

原本只是不服氣別的老師, 不服氣那些人嘴上教的和實際行動不一樣，想要給他們難堪。

當他被救援隊的人點到了場中, 不知不覺, 他整個人的狀態也發生了改變。

他從被迫認真, 到發自內心去記，一直到上了回文山的車，他腦海裏都還回蕩著救援隊工作人員所講的那個故事。

那個人滿是遺憾和不甘的眼神, 觸動到了沈念晨。

有什麽東西，像是一顆種子般, 在他心裏生了根。

一路上, 沈念晨難得沈靜了下來。

顧曦用餘光撇著沈念晨, 其實原本今天只是抓包了熊孩子, 順道帶他過來。

陰差陽錯，好像還讓沈念晨懂事了一點。

她不指望這一次，就能讓沈念晨徹底改變。

總要給他多一點的時間, 去消化, 去自己領會。

沈念晨的人生和許多人都不一樣，他從出生開始, 就活在鎂光燈下。

一言一行都會被人品頭論足, 父母很愛他，卻很少陪伴，只在錢上放縱他, 當做是彌補。

種種，才會造就他今天的性格。

多多少少和上輩子的顧曦有些像，所以很多時候，顧曦看沈念晨就像是上輩子的自己。

她和他一樣，像是漂浮在海上的行船。

前途一片迷茫，沒有燈塔就沒有方向。

好像往哪裏漂都可以，反正父母會按時空投補給品，他們大可以一直漂著，從不靠岸。

但其實，無論怎麽掩飾，夜航行船，都渴望那一抹溫暖的光。

回城的車挺擁擠的，文山幾所中學的老師都坐在這輛客車上。

顧曦和沈念晨坐在前排，後面就傳來竊竊私語。

有人難免吐槽顧曦不守規矩，竟然把沈念晨這樣一個學生帶去參加培訓。

也有聞風聽說過沈念晨的出身，話裏話外，吐槽顧曦勢利眼，說她想借著影帝影後的兒子炒作上位。

更有人說許驕都出道了，當初許驕和顧曦鬧得那麽僵，顧曦肯定是不服氣。

她如今打扮起來，比許驕好看，身體好了以後臉色白皙紅潤，更是元氣滿滿。

又有話題度，又有噱頭，如今這麽慣著沈念晨，背地裏其實是在討好陳百琳兩口子。

這些話，顧曦都快聽吐了。

許驕有女主光環，又豁得出去，她出道以後，顧新宇倒是沒少砸資源。

可惜不知為什麽，就是一直不溫不火，沒有什麽粉絲。

論起火來，蔣坤都甩她一條街。

顧曦壓根就不想火，真的想火，她幹嘛還當老師，直播打游戲來的更快一點。

提起直播，顧曦也很頭大，這段時間李國政有什麽露臉的活兒都給她接。

除了這次培訓，還給她搞了一個網絡大課堂。

是省教育廳組織的一個愛心活動，網絡大課堂邀請了八位各個科目的頭部教師，將她們現場教學進行直播。

直播實時投屏給教育欠發達的村鎮，以促進教育公平。

數學這一塊選中的就是省實驗的一位老師和顧曦。

顧曦上午播，那位老師下午播。

這次機會很難得，又是示範性活動，不少人都眼熱。

參加這種省裏組織的活動，對評職稱有加分，就連同校的老師也提起來，也是羨慕不已。

整個文山，只有顧曦的數學課入選了。

這也直接導致了，眾人對顧曦過分關註。

眾人越說聲越大，肆無忌憚，毫無顧忌，七嘴八舌。

顧曦聽了幾耳朵，還沒等她怎麽樣，沈念晨騰地站了起來。

他轉身朝著後排的老師掃視過去，不屑地說，“顧老師沒有巴結我爹媽，倒是你們，一個個兒怎麽這麽三八！”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呢？”

“一點禮貌都沒有，顧曦就是這麽教你的？”

“這一車人，哪個不是你的長輩，真的是……”

但凡來參加培訓的老師，在各自的領域也是有頭有臉的。

被熊孩子指著鼻子罵，自然是心裏不舒服。

可偏偏，她們又不能和沈念晨一般見識，且單單就八卦顧曦這件事來說，本來就是她們理虧。

她們吃了沈念晨一個悶虧，不和沈念晨對線，徑自找上了顧曦，“顧老師，這學生可得好好管教一下。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要教一教的，我這人性格大咧咧無所謂，別的老師，不得給人家道個歉的？”

就在沈念晨以為顧曦會強壓著他，讓他道歉的時候，顧曦卻緩緩地開口，“道歉？”

她冷笑著，“沒有做錯為什麽要道歉？”

“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罷了。”

“你！”那老師被顧曦氣得滿臉漲得通紅，“你怎麽信口雌黃，顛倒黑白？”

“這位老師，你說這話我就聽不明白了。”顧曦說，“我確實沒巴結他父母的呀。”

沈念晨沒想到顧曦這麽維護他，還這麽不給別的老師留面子。

他最喜歡這種快意恩仇的感覺，當下就拍起了巴掌，剛要吹口號，結果對上顧曦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神，生生地憋了回去。

落座以後，還撓著頭，直納悶，他怎麽就在顧曦面前，這麽聽話了……

這個顧曦也太有毒了吧。

車上本來也不是辯駁是非的地方。

有人出頭做和事佬，拉了拉那位文山一中的老師。

那人也沒再說什麽，一屁股坐下了。

車廂恢覆了安靜。

沈念晨掏出耳機聽歌，顧曦則在一旁補覺。

也不知過去多久，她昏昏沈沈睡了過去，忽然車上有人驚呼，“李老師？李老師？李老師醒醒！”

一時間，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了過去，只見之前和顧曦起了口角的那位老師，臉色蒼白，暈在了座椅上。

車還沒下高速，周圍也沒有醫院。

眾人都催促司機快點往人民醫院開。

可高速限速，再怎麽快，也就開到120邁。

眼見著那位老師的情況不太好，臉色蒼白轉為蠟黃，整個人的呼吸也越來越微弱。

同來自文山一中的一位老師說，“李老師心臟一直都不太好，最近她帶畢業班，壓力有點大。”

“心臟不好的人，可能有隨身攜帶速效救心丸的習慣。”顧曦說著就要翻看李老師的口袋。

結果一旁的老師阻攔，“這麽翻別人的東西不好吧？”

顧曦顧不上和她糾纏，只厲聲說，“你自己試探一下她的鼻息。”

那老師試了一試，當即變了臉色，“李老師好像沒……沒有呼吸了。”

“死……死了？”車廂裏眾人都擁了過來。

顧曦皺著眉頭，“只是暫時休克，不要慌，你們都靠過來，她更沒有新鮮空氣了。大家聽我說，現在請幫忙打開車窗，盡可能聯系最近的醫院，有沒有人可以一起幫忙的，我們一起把李老師扶到地上，座位上窩著她了。”

眾人聞言連忙開窗通風，司機師父也趕緊關了車載空調。

大家一起把李老師扶到地上，略側臥。

車上沒有AED，只能手動幫著做心肺覆蘇，顧曦擼起袖子，餘光掃過沈念晨，見他也是一臉焦急，便擺手，“沈念晨，你過來一切幫忙。”

“他一個學生能做什麽？不就是心肺覆蘇嗎？剛剛我們都學了，這是個體力活兒，你那麽瘦，我們來吧。”那老師說著就要動手。

顧曦卻一把擎住她的胳膊，“以李老師的身形來看，你要按壓在什麽位置？”

“那兒！”那個老師指了一處。

顧曦搖搖頭，“幸虧我攔了你一把。”

她看向沈念晨，“你告訴她，要按壓什麽位置。”

沈念晨大步走過來，指了一處，“是這裏。”

立馬有文山實驗的老師附和著，“這位同學說的位置才是對的。”

那位老師羞愧得無地自容。

顧曦說，“在培訓的時候，沈念晨是被救援隊的人員認定的最優秀學員。”

“現在是救命為主，時間耽擱不起，沈念晨你來，我給你做配手。”

沈念晨錯愕地看著顧曦，指了指他的鼻尖，“我？”

“對，就你。”顧曦說著，把最好的位置讓給了沈念晨。

沈念晨倒也沒怯場，他跪坐在李老師身側，深呼吸一口氣，然後開始數著，“0001、0002……”

他的額頭上，不知因為緊張還是熱，出了細密的汗珠。

顧曦在旁邊輔助著他，在沈念晨胳膊脫力的時候，接過來由她按壓。

他們大概以60次、30次的頻率交換按壓。

五個大循環以後，顧曦體力不支，另一位老師頂上。

沈念晨一直是主力，哪怕不按壓，也負責幫別的老師校準位置。

“有呼吸了！”當李老師恢覆自主呼吸的那個瞬間，在場的所有人，都由衷地為沈念晨鼓掌。

尤其是那些曾經八卦過顧曦，又質疑過沈念晨的人。

有人滿懷歉疚地給這對師生道歉，也有人默默用手機記錄著眼前的發生的一切。

車子下了高速以後，人民醫院的救護車已經等在高速路口，立馬接走了李老師。

那位李老師突發急病，要不是得到了及時的急救，命就保不住了。

李老師的家人知道這件事以後，特意跑到文山實驗，給顧曦和沈念晨各送了一面錦旗。

現場的視頻還沒流出的時候，狗仔隊就拍到了有人往文山實驗送錦旗。

陸敘的人管得嚴格，他們進不去學校。

但錦旗上面有人名，媒體就看圖寫話，非說是沈念晨雇人給他自己送錦旗。

遠在龍城拍電影的影帝夫婦，看到新聞的時候也是哭笑不得。

喜的是，自家兒子終於有了羞恥心。

憂的是，這羞恥心沒用對地方。

結果，微博上一段視頻就上了熱搜，立馬火了。

影後陳百琳打開視頻一看，自家兒子正給人做急救，看上去有模有樣。

她立馬一個電話打給沈念晨，結果兒子竟然給拒接。

過了一分鐘，收到了兒子的微信。

【媽，我上課呢，下課再給你回過去。】

陳百琳：？？

陳百琳：！！！

影後喜極而泣，自己的熊孩子竟然還有上課不接電話的時候？！

“老沈，你兒子，他竟然能夠遵守課堂紀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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