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拍中的人影一閃而過, 顧曦飛快轉身。

可她身後，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海洋。

不遠處, 有西裝筆挺的人推著輪椅, 輪椅上男人的背影是那麽的挺拔，就好像她的陸敘。

顧曦追著跑了兩步, 推著輪椅的人就好似有感應似的, 也加快了速度。

紅綠燈過, 終究是一個前，一個後，跟丟了人。

顧曦茫然地站在這個陌生的城市當中, 對於陸敘消失這件事。

她從最初的氣憤不解，到後來的忐忑難過, 直到現在, 她只希望他們都能夠安然地活在同一片藍天下。

活著就好, 你還在就好。

顧曦再也無心看風景, 公園旁的寺廟門口，擺了不少攤位，有人在這裏解簽。

上輩子, 她對這種東西壓根沒關註過。

玄學嘛, 總歸是玄之又玄。

可經歷過穿書這件事以後，她就對玄學充滿了敬畏。

想著心裏事和意中人, 顧曦虔誠地從簽筒裏抖落了一根簽。

簽文寫著：不識廬山真面目, 只緣身在此山中。

玄袍道士說，“姑娘，眾裏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那人就在你左右。”

“是嗎？”顧曦腦海裏浮現出輪椅上的那個背影……

會是他嗎？

回城的車，仿佛比來時候的快了不少，大概也是心境不同了吧。

一周後，顧曦在網上查到了考試成績，滿分通過，優秀拿證。

只是證件制作需要時間，要再過一段時間，才能派發到顧曦手上。

不過網上有電子版的，具有同等的效力，顧曦可以拿著這個電子版的證，給別人做心理咨詢了。

恰好是周末，按照約定的，夏小萌跟姑媽說想要和表弟緩和一下關系，請表弟吃肯德基。

姑媽本就覺得這不過是兩個孩子打架，就沒往那些齷齪的地方想，欣然同意了。

放學後，夏小萌帶著顧曦去了姑媽家附近的肯德基。

遠遠的，透過落地窗，就看到了小萌的表弟邱磊，一個幹幹凈凈的男孩子。

他梳著看起來就很乖的一個發行，像是在頭頂上扣這個西瓜帽。

身上還穿著文山初中的校服，藍白相間，許是到的久了，正垂頭奮筆疾書寫著作業。

待顧曦二人進門後，他有些局促地跟夏小萌打著招呼，“小萌姐。”

又看向顧曦，靦腆地不知道該怎麽稱呼。

夏小萌忙介紹，“這是我的老師，顧老師。”

“顧老師，就是那個……”邱磊頓了一頓。

見顧曦眼中有了笑意，那笑意似乎是在鼓勵他說下去，他才接著說，“就是那個教出全省第一的顧老師嗎？”

夏小萌點頭，“就是了。”

顧曦微笑說：“你們都要吃些什麽，說著就把手機遞給了姐弟二人。”

自助點餐，很快就點好了。

邱磊雖然年紀小，但就像個小紳士，主動請纓去端餐盤。

他去吧臺以後，顧曦和夏小萌對視了一眼。

夏小萌說：“顧老師，你也看到了吧，我表弟平時在外邊是很正常的。”

豈止是正常，夏小萌姑媽其實把他教育得很好，知書達理，很有禮貌風度。

顧曦之前也和夏小萌溝通過，小萌曾經提到邱磊在“發病”的時候，聲音和眼神舉止都跟平常不太一樣。

這裏就要考慮他是否有雙重人格障礙，只有判斷清楚這一點以後，才能根據具體情況去做相應的治療。

目前唯一能夠確定的是，只有當他和夏小萌獨處的時候，這種發病情況才會出現。

所以要在能夠保護小萌安全的情況小，去觸發邱磊的狀態，為了更真實的還原出來，也沒辦法提前告知邱磊。

眼鏡離開之前，曾經把葉婉如在文山那套房子的鑰匙交給了顧曦。

要顧曦幫著照看一下這套房子。

吃過肯德基，顧曦帶著夏小萌和邱磊去了那套房子。

借口當然是給夏小萌補課，不過補習過後可能比較晚，周末剛好小萌要回姑媽家，姐弟二人一起走比較安全。

補課只是做做樣子，顧曦講了兩道題以後，就借口有事出去了。

其實她只是繞了一圈，就回到了房間裏。

天色逐漸暗下來，四月底的天氣有些悶熱，小萌脫掉了校服外套，露出纖細的脖頸和修長的手臂。

她的皮膚白皙，宛如冰淇淋般滑嫩。

邱磊控制不住自己，漂了幾眼，心中就像是著了火。

他知道這樣的狀態是不對的，猛勁兒大口灌了幾口水。

腦海裏有些畫面反覆出現，那是他想要忘記，卻忘不掉的。

心中的恨意，不知怎的就變成了欲望。

他喉嚨冒火，嗓音也有些沙啞，“夏小萌，把校服穿上！”

夏小萌心裏咯噔一下，果然來了，就像是一種魔法，到了這個特定的時刻，乖巧的表弟變成了惡魔。

不過這一次她心裏並不害怕，她知道顧曦就在不遠處觀察著這一切。

她甚至大起膽子，配合演出，“天這麽熱，我幹嘛要穿外套？你不熱嗎？”

“我熱不熱不用你管，你穿上，馬上穿好！”邱磊的語氣很急躁，他就要控制不住內心壓抑的欲望了，理智告訴他，必須馬上離開，否則會出現無法挽回的情況，可偏偏又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

夏小萌就坐在那兒，一臉天真無辜。

都說姑舅兩人差不離，邱磊和夏小萌長得還有一些相像之處。

若是夏小萌剪短了頭發，眉眼就更像邱磊了。

邱磊腦海裏的那些調笑的聲音，逐漸清晰，一個恍惚間，後背變成了冰涼的瓷磚。

是在校園的廁所裏，那個男人，把他按在墻上。

他的手是那麽的有力，按得他無法動彈。

男人對他說，“上課的時候，我不是叫你把衣服穿上，你怎麽不聽呢？”

邱磊說，“張老師，天太熱了，我……我以後不會了。”

那男人卻不依不饒，對他上下其手，畫面不堪入目。

邱磊內心的痛苦和掙紮焦灼著，他看向夏小萌，起身朝著她走了過去。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雙手，那雙手好像變得不像是自己的，就要去扯夏小萌的裙子。

可有人先他一步，攔住了他。

兜頭一杯涼水潑在了他的臉上，邱磊只覺得身體中那些狂暴燥熱的情緒平息了不少。

回過神來，有些難堪又憂傷地看向了夏小萌，“對不起，小萌姐，我是不是又欺負你了。”

夏小萌搖搖頭，“沒。”

邱磊任由臉上的水滴落下來，他求助一般地看向顧曦，“顧老師，我是不是病了？”

“你這樣有多久了？是只對小萌，還是對其他人也會出現類似的情況？”

邱磊說，“只有小萌姐，從小萌姐高一開始。”

顧曦遞了一塊毛巾給他，“擦擦吧。”

“您不怪我嗎？”當著長輩的面，做出這麽禽獸的行為，又是對自己的姐姐，換了任何人，恐怕都會說出無數羞辱難聽的話來。

顧曦卻淡淡地微笑著，鼓勵道，“其實除了小萌老師這個身份以外，我還是一名國家級心理咨詢師，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給你做一次心理疏導，你可願意嗎？”

邱磊點點頭，沒有人願意當一個怪人，尤其是對自己對敬重的姐姐。

上次小萌打了他，事後也是他回過神來，拉著他媽，不讓他媽去苛責夏小萌。

夏小萌找了間臥室做作業，把開闊又舒展的空間留給了顧曦和邱磊。

通過剛才的反應，顧曦基本可以排除邱磊雙重人格的可能。

第一，邱磊在發病的時候，雖然會與平時的語氣神態不盡相同，但並未有第二人格特征。

第二，邱磊並非對發病時候的事情一無所知，相反的，從他這麽順從就願意接受幫助，可以看出，他是知道自己有問題的，並且也在積極尋找幫助。

心理問題，本人的主觀意願決定性很大。

他越積極回應，顧曦治療起來也越容易。

面對顧曦，邱磊推心置腹，“顧老師，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放心，你說的話，我都會保密，這是我的職業操守。除非得到你的允許，否則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

邱磊閉上了眼睛，像是在回憶什麽痛苦的事件，能夠看出他整個人都在掙紮。

他說，“那個人就像是個魔鬼。”

“誰？”

“張老師，我的班主任張揚。”

從邱磊斷斷續續的描述中，顧曦聽到了一個讓她拳頭硬了的事實。

邱磊就讀於文山一中旗下的初衷部，今年讀初二，他本是個品學兼優的孩子。

猶豫平時性格比較軟，總被同學嘲笑“娘娘腔”。

他的班主任老師張揚，年約莫四十，風趣幽默，教數學。

邱磊數學成績很優異，被欽點為參加奧數競賽的人選。

為了能夠提高分數和排名，張揚和小萌姑媽私下也溝通過。

決定每個周五放學，都會在辦公室免費無償給邱磊補習一會兒奧數。

姑媽感恩戴德，殊不知卻將邱磊推向了魔爪。

在無人的辦公室裏，張揚假借講課的名義，行猥褻之事。

起初只是每個周五，邱磊曾經一度想要逃，他和他媽媽說過不想聽課，卻被他媽罵狼心狗肺，不識好人心。

張揚知道他有逃跑的意向，更是變本加厲，公然上課的時候把他叫出去，在無人的走廊、在廁所裏……一次一次，邱磊痛不欲生，對張揚的恨意到達頂點的時候。

受害者變成了施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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