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發生的所有事情，所有的人都以為別人睡著了，全部三緘其口——

秦家兄弟不可能讓人知道他們倆趁別人睡覺的時候，在密謀合作——共同擁有愛人這種事，也驚世駭俗了，秦天浩還在考慮中；

洛磊也不會刻意告訴別人，他看到陳陌在泳池旁邊站著，就去談判，結果談判失敗，這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陳陌當然也不會告訴別人，那晚小柒就在泳池那裏，救了他，打了他，給了他希望和勇氣，還有一個自己搶來的甜蜜的吻；

麥子柒就更不會說按天晚上在游泳池裏發生的事情了，雖然同樣的事，他和陳陌的看法完全不一樣；

就連趙女士也不會說……她在窗口，看到了那樣的畫面！

……每個人都以為那時候別人睡著了，各自揣著不想見人或者見不得人的小秘密，這就是成年人的不可愛之處，一點都不坦誠！

不過，接下來還有要忙的事，別忘了，趙女士留下陳陌的理由——

她想去拜祭小芬！

這算是一個留下陳陌的借口，她現在還想不到有什麽可以代替小柒來給陳陌作為補償的，她還需要點時間來仔細想想該怎麽辦？雖然那孩子說，補償不是必須的、他也不稀罕，可這麽多年來的歉疚、對洛磊父親一生的抱憾，洛氏夫婦的死不瞑目……就算陳陌願意以就這麽算了，他的心裏也過不了這道坎兒。

當然，她也是真心實意想去拜祭小芬……說到底，她這份虧欠的源頭，就是最無辜最可憐、下場最淒慘的小芬。

反正都在美國，去拜祭也很方便，只是趙女士自己也沒想到……這麽多年了，經歷過無數大風大浪的自己，真的站在那座墓碑前的時候，居然還是再次放聲痛哭起來！

這麽多年了，她已經站在這個世界的頂端……可是站在小芬的面前的這一刻，她卻還是當初那個風風火火的趙翠菊！

小芬的墓碑，在一個不起眼的公墓裏，說是不起眼，其實環境也不算糟糕，就是普通人待的地方罷了……小芬去世的時候，陳陌還沒成年，一個從貧民窟連滾帶爬出來的少年，根本不可能有辦法好好地安置亡母，他以幹兒子的名義做了那個黑幫老大情婦的地下情人，這個看起來還算是挺像樣的墓碑，還是情婦偷偷出錢幫他安置的，那他總不能讓媽媽的骨灰一直留在寄存處啊！

再後來，雖然陳陌有很長一段時間是飛黃騰達的，但終究幹的都不是什麽正經勾當，也不想母親的身份被牽連其中；再後來，得手之前更不能被人查出母親的身份，再說骨灰老是遷來遷去也不好……所以，墓碑就一直在這個小公募，他原本打算等他報完仇，再給媽媽換一個最好的環境，只可惜……

當然，這些陳陌不想解釋！

就算媽媽待在這個地方，在他們這些人眼裏，可能會有人覺得他不幸，但是他們母子一起相依為命、挨過那些心酸的感情，根本就沒必要跟外人解釋！

可即使是這樣，趙女士突如其來的提議，還是讓陳陌措手不及——

“陳陌，我想給小芬換個地方，你的意見呢？”

她的身後，幾個年輕人站成一排，小柒是來陪媽媽的，有些人是來陪小柒的……當然，他們聽完那個故事之後，就算是陌生人的吊念，也確實有這份心意。

麥子柒拿出紙巾，想幫她擦掉臉上那些早已經哭花了的妝容的眼淚，可趙女士卻突然擡頭，對著陳陌天外飛來一筆。

“啊？”

其實陳陌有點走神，畢竟是在媽媽的墓前。故事，每個人都可以聽，但很多事，只有親身經歷的人，才會記得那些一幕又一幕的畫面……趙女士這樣一個人，外面傳的好聽，叫她“鐵腕女王”，其實在商場混到如今的地位，除了精明幹練之外，少不了經歷甚至做出很多殘忍的事，誰也不例外，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眼前這個女人的心會有多硬，沒有絲毫虛偽的幾乎哭癱的媽媽的墓碑前，陳陌不想承認她的心軟，他以為自己根本沒有心軟那種東西，可是此刻，看著這樣的趙女士……

當最初的那些仇恨沒有了的時候，他以為自己冷漠的不再覆仇，就是最大的原諒……可是這一刻，看著這個女人，他的心裏突然變得不是滋味兒起來，這種有血有肉的情感，自從媽媽去世之後，他就再也沒有過了！

……也許，因為自己找到了愛的感覺，所以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連感情也變得豐富起來。

“陳陌，我之前給自己買了一座漂亮的小島，準備等我也走到那一天的時候，作為自己的私人墓園，如果你願意……”

“不用了，幫媽媽遷墳這種事，我自己還做得到，我會盡快安排的，不牢你費心。”

心高氣傲的陳陌，在聽明白了對方的提議之後，第一反應是自己被輕視了，墳，當然是該遷一塊好的了，現在不再覆仇，也是時候了……可是他覺得趙女士這個外人說這種話，似乎是覺得他現在一無所有了，連買一塊像樣的墳地都做不到……他現在的確是買不起漂亮的小島，可給媽媽遷一塊風景如畫的地方的能力，還是有的！

這種冷漠的高傲是他一貫的脾氣，可有一個人早已經打破了他的脾氣——

“陳陌，你別誤會，我媽媽的意思是……她希望她們老姐妹，將來能有個伴兒啊！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這是在從那次游泳池裏“激烈碰撞”之後，麥子柒第一次主動的跟陳陌說話，自從那天之後，麥子柒看到這個男人都盡量躲著走，連吃飯都故意坐得遠遠的……可是，看著媽媽臉上的滄桑，這種事，只能陳陌點頭才行，麥子柒也只好硬著頭皮跟對方商量試試看。

趙女士則是一臉忐忑的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生怕陳陌硬生生的回給她一句“我媽媽活著的時候恨你，死了也不想再見到你”……那樣的話，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

陳陌到底是沒有立刻用涼薄的話來打擊她，而是低著頭，微微陷入了沈思……這恐怕，也是只有麥子柒的勸說，才能產生的效果，換成任何一個別人，他都不可能理會！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陳陌身上，就算是洛磊、秦家兄弟，他們對這個男人有著極其厭惡的看法，可是畢竟這個叫做小芬的女人是無辜的……作為小芬的兒子，這種事必須得是陳陌說了算，不然總不能搶骨灰吧？那不是好心辦壞事兒麽？本來趙女士這種提議就是為了彌補愧疚啊……

許久，陳陌開口了——

“好吧，如果你這麽想對我媽媽有個交代的話，可以。”

媽媽本來就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即使是在最落魄狼狽、迫於生計去出賣身體、在骯臟的最底層染上毒癮的時候，除了毒癮發作，麽麽依舊都是他心目中最美最閃亮最溫柔的女人……媽媽恨了一輩子，到頭來所有的恨都是一場誤會，如果媽媽在天有靈、真的能看到這一切的話，依照她的性格，肯定早就不恨了……他為了報仇，做了那麽多喪心病狂的事情的這些年，媽媽一個人一直孤零零的在這裏，媽媽在貧民窟的時候，也沒什麽朋友，那些人高馬大的外國人總是欺負她的弱小、欺負她的語言不通，眼前這個滿懷愧疚的女人，大概是媽媽唯一的朋友了……

也許小柒說得對，老姐妹什麽的，即使他對這個女人還是有些無法釋懷，可媽媽如果活著，一定會願意吧？

那一刻，趙女士掛著淚痕的嘴巴輕輕的揚起些許安慰……就好像一切都在朝著一個好的方向進展一樣。

其實，他不在乎事情朝什麽方向發展，他只在乎兩件事——

第一，他不會對不起媽媽，如果天上的媽媽看得到、應該會對這個結果和趙女士一樣欣慰，他才會同意的；

第二，那一刻，他看到一臉忐忑的小柒，偷偷的松了口氣。

腦海中突然想到，等將來他和小柒在一起之後，等到很多年年之後長輩們都已經不在了，他們也白了頭發……他們牽著手站在風景如畫的小島上，每年都去給家人掃墓，肩並著肩，相互依偎……

好吧，“將來，我們也一起去掃墓吧”這樣的話，陳陌沒說出口，因為突然覺得這個腦海劇場有什麽地方跳躍的太快，怪怪的，就好像他在咒眼前的趙女士快點死一樣……當然不能這麽說！

不過，一想到那樣廝守很多年的畫面，連陳陌自己的心頭，都突然暖了起來。

……

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不過，有錢能使鬼推磨，從美國小鎮遷小芬的骨灰去一個風景如畫的私人小島，漂亮的新墓碑，墓碑周圍新建的花園和雕塑，還有雇傭了專門長期為小芬守墓、打掃的職業守陵人……三天時間，趙女士就把所有的事情打理的進京油條，全部完工了！

只不過，有些是不知道是他忙得忘了，還是故意拖到了最後才讓這幫年輕人措手不及——

周末這天，午餐之後。

“今晚，埃米爾阿裏伊那邊有個派對，邀請我們過去，你們準備一下吧！”

桌上，精致考究的請柬，排成了扇形，上面每一張寫著不同的名字，一個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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