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翠菊？”

秦天浩下意識在眼裏寫了很多好奇……的確，這和外面傳聞的這位白手起家的優雅女王的傳說，有很多差距，比起洛磊，他對這個女人的了解更少，難免會有更多聽下去的欲望。

“這和我父母的感情，有什麽關系？”

洛磊在急於想知道的是，為什麽自己突然多了個哥哥，為什麽自己的媽媽和爸爸恩愛了一輩子、現在卻突然被說得像小三一樣！而不是眼前的趙女士曾經叫什麽名字！

“別著急，讓我慢慢講！”趙女士臉上的苦笑，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催促而改變節奏，有些東西在心裏憋悶了太久，就算是她也有不吐不快的時候，“我嫁給麥昕的時候，小柒的姥姥還在世，我媽媽一身重病，我家在那種貧困的偏遠農村、那時候我們農民還沒有醫保，為了給她治病家徒四壁欠了很多債，後來有人介紹麥昕給我，那時候他是縣裏工廠的工人，有穩定的鐵飯碗，對我們來說是難得的好人家，最難得的是那個人老實本分，對我也很好，還願意拿出所有的積蓄給我媽媽治病，我們那個年代沒有你們這些年輕人那麽多風花雪月，跟他在一起很快樂、也充滿了安全感，我就嫁了，後來我媽媽還是沒救活，家裏也就沒什麽親人了，我就跟他去了那個北方的縣城，我們倆的感情一直不錯，就是偶爾也會爭吵，老實人有老實人的缺點，比如說我漸漸的開始不滿意他的安於現狀、不思進取，那時候國內改革開放已經很多年了，只是我們那種小縣城閉塞，很多年之後才開始活躍，看著身邊很多人開始做小買賣，日子越過越好，我也想折騰，可是一方面苦於沒有本錢，另一方面是他不支持我，他覺得守著工廠的鐵飯碗旱澇保收，就是好日子，我覺得他沒出息，他覺得我不安分守己！其實也說不上誰對誰錯，只能說性格南轅北轍，後來有一次大吵了一架之後，那時候只學了沒多少字的我，剛好看到一條招聘啟事，是招聘臨時傭人的，似乎是說南方的有錢人來我們這裏做投資考察，沒帶什麽隨行人員，本來打算住酒店的，結果沒想到我們那裏根本就沒有酒店、只有招待所，而且環境差的讓對方無法忍受，所以就在當地買了一個大房子，弄一個臨時的家，在他離開這裏之前，需要一些臨時的傭人……我是看上招聘啟事上的工資，在我們那種小縣城，可以說是多的離譜了，那時候我們的雙胞胎剛出生，家裏的錢根本不夠花，我沒奶水、孩子經常餓肚子，所以為了錢，我月子都還沒做夠，沒跟他爸爸商量就去應聘了，而且還很幸運的應聘上了，為此還跟麥昕又吵了一架，他還是老一套的思想、身邊那麽多人都開始發財了，他還在給我灌輸無產階級思想，而且他還覺得女人就該在家裏餵孩子、做家務，嫌我出去當保姆給他丟人，總之我跟她完全是話不投機半句多……那家有錢人在我們縣裏住了大概一個多月，似乎是發現這裏的思想還閉塞的很、而且環境也不適合投資，所以準備撤了，卻意外的表示，願意帶走我和另一個女傭回到大城市，按照當時那個男雇主的話說，他欣賞我身上那股能拼能闖的勁頭，說我一直待在這個小縣城，會可惜了，他說我這樣性格的人，不會當一輩子下人，以後有機會栽培我；而另一個被選中的，是一個叫做小芬的姑娘，比我小好幾歲，還是個沒結婚的小姑娘，小芬不止人長得好看，而且性格也很溫柔，一起做事的好幾個女傭裏平時就屬她最細心周到，是個好的無可挑剔的姑娘，她被選中沒什麽好奇怪的！我回家跟麥昕商量這件事，我想去，因為這對我來說是個天大的好機會，去省城，而且雇主說他會栽培我，我不可能放棄，但麥昕堅決反對，他還沈浸在打倒資本家的那個邏輯裏，我們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我一氣之下把兩個孩子丟給他，自己走了……你們嫌我羅嗦了是不是？呵呵，其實，那個男雇主，就是洛磊的父親，小芬就是陳陌的母親！”

在她說最後一句話之前，三個年輕人還沈浸在她描述的那些畫面中……那個變遷的年代，他們只是聽說、並沒有什麽經歷，也只能靠想象的，但不得不說，有時候真的是性格決定成敗，比如說這樣一個趙女士，不管她是趙舒雅還是趙翠菊，哪怕她曾經只是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村姑，但是從一開始，她就野心勃勃，註定不可能平凡一輩子！而作為一個母親，她的心也夠狠的，一個多月的孩子，還在嗷嗷待哺，為了追逐自己的夢想，能這樣舍下孩子的母親又有幾個？

只能說，面對重重阻礙的那個年代，事業和家庭想要雙全，真的很難，而無論選擇了哪一種，其實這個女人當時所承受的痛苦都是可想而知的。

可是，趙女士的最後一句話一出口，卻讓他們根本顧不上前面那些事兒了——陳陌的媽媽！

這是說完他們相識的過程後，要進入正題了麽？

“然後呢？他們倆就搞在一起了？！”

——因為先入為主的芥蒂，洛磊的措辭並不好聽。

“他們只是很正當的戀愛而已！”趙女士意味深長的看了洛磊一眼。作為長輩，她不會跟洛磊計較這種刻薄，但不代表她不會為當事人正名，“我們去了南方的大都會，舉目無親，外面的繁華充滿了吸引力卻又那麽陌生，小芬是那種非常本分而且膽子不大的姑娘，雖然沒什麽本事，卻很會照顧家裏，而且還特別的乖巧招人疼，那時候洛家的掌門是洛磊的爺爺，老頭子算是改革後第一批富起來的人，帶著洛氏這個家族擠進上流社會，事業不斷膨脹，而洛磊的父親本身並不是一個對事業很有欲望的男人，那時候也還是個太子爺，獨自在外面自己的別墅裏住，家裏也有很多傭人、司機什麽的，他除了偶爾去幫家裏考察一下工廠、需要的話就去參加一些上流活動之外，大部分時候他都很閑，也不怎麽喜歡戶外活動，他喜歡待在家裏，我是那種根本不用別人操心的類型，這個男主人心眼兒很好，知道我們人生地不熟，照顧的比較多，先是讓我去識字班、學文化，然後他出錢讓我去學管理什麽的，對小芬則是生活上照顧的多一點，誰曾想一來二去，兩個人就照顧的好上了！反正男未婚女未嫁，兩個又都是那麽好的人，我倒是覺得樂見其成，可有些人就不這麽想了——”

“家裏會反對吧？”

秦天浩也不由自主的跟著嘆了口氣，但是礙於洛磊的感受，並沒有讓臉上的惋惜太明顯。

現在，上流社會的愛情觀，商業聯姻仍然很多，但不像那個年代那麽比比皆是了，現在要寬松太多了……他聽父親說過，他的父母也是商業聯姻的，那時候因為很多改革後第一批做起來的大企業都還沒有坐穩江山，而且還有很多尚未飽和的市場需要更大的實力去進軍，所以大家幾乎都選擇聯姻這種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方式來擴張自己的江山……所以，他記得洛磊的父親也是獨子，他愛上一個小保姆這種事，會招來什麽後果，那就可想而知了。

這種老橋段，隨便買一堆豪門小說，裏面這樣的情節都泛濫了，可真的變成了故事的當事人，這滋味可就……

“恩，橋段很老對不對？但是這個故事有不按牌理出牌的地方就是——洛磊的爸爸是個好男人，雖然性格溫和，本事不大，卻不是個懦弱的人！他和小芬結婚了！”趙女士突然話鋒一轉，驚得三個年輕人又是一片目瞪口呆，“雖然他們倆最初讓我瞞著，可家裏人多眼雜，很快還是捅到了老爺子那裏，被反對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老爺子要求小芬立刻離開自己的兒子，並且很快給洛磊的爸爸找到了門當戶對的對象，也就是洛磊的媽媽，兩家一拍即合的同時，洛磊的爸爸堅決不同意，而且當時小芬已經有了三個月的身孕，他們很天真的以為，只要搶在父親發難之前結婚，他們就是合法的了，誰也奈何不了他們……他們結婚那天，大概是以為我和小芬是一個村的老鄉，又被器重有加，他們很信任我，那天也只要我一個賓客，我陪他們去領證，打發走家裏所有的傭人，我給他們做了一桌簡單的婚宴，我給他們主持結婚儀式，把他們送入洞房……”

說到這兒，不知道為什麽，趙女士的眼圈，紅了……當時那份冷冷清清的淒涼，現在還記得的人，就只有她了！

只可惜，以為這樣就能跟家裏抗爭的他們，都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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