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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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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不緊不慢行駛到一個東北方向的街市時,天色漸晚,偌大一個集市只餘三三兩兩個疾步行走的路人。

江憐撩開身側的簾子往外看去時,一滴豆大的雨珠不偏不倚落在她的鼻尖上,擡頭看天,灰黑一片,烏雲層層疊疊地摞在一起,顯然有一場大暴雨。

“要下雨了。”

她蓋上簾子,看向半躺著的落雅,這丫頭一路都在犯暈,時不時還要下去吐上一會兒,三天的舟車勞頓,苦了她了。

“落雅,我去跟尚公子說一聲,我們在這裏歇歇,明日一早再走。”江憐左手覆上落雅的額頭,探著有些發燒,她有些心疼。

徐容流遞給江憐一塊浸濕的布巾,撩開前面的簾子走了出去。

“阿憐,尚公子家到底有多遠啊?我很暈。”落雅無力地說著話,充滿幽怨的目光掃了外面一眼。

江憐也不知道,她離家最遠的一次都沒有出臨風鎮,對於京城,完全未知。

不一會兒,徐容流拿了兩把傘上來,衣服已經略見濕潤。

“阿憐姐姐,我找尚公子說了,落雅姑娘身子不適,我們就在此處歇一晚,明早再趕路。”

“江姑娘,你們下來吧。”馬車外傳來老四的聲音。

江憐答應著,和徐容流一起把落雅扶了起來,下馬車的時候略微費了一點勁。

“老四,你家主子呢?”江憐見前面的馬車沒有動靜,外面也不見尚衡的身影,隨口問了一句。

老四支撐著落雅,擋去全部的雨水,又分神回答道:“主子先上去了,讓我照料好你們。”

說完扶著落雅徑自往幾米外的客棧走去,江憐跟徐容流對視一眼,兩人落後半步跟上。

店家見一下子來了那麽多人,忙叫店小二安置他們的馬車和行李,自己小跑著過來招呼眾人。

“幾位客官裏邊請,客官幾位?”

“剛才有一位公子跟我們是一路的,他已經上去了吧?”老四給店家使了個眼色,不知何時拿出了一個沈甸甸的錢袋,往櫃臺上一放。

店家了然地點點頭,“是那位公子的朋友啊,幾位這邊請,上等客房已經幫你們清理幹凈,小二,領幾位客人上去。”

幾人花了一刻鐘,總算安置妥當,卻還是未見尚衡的身影,本想找老四問一聲,可裏外尋遍,也沒看見老四。

“阿憐姐姐,這主仆二人不會是暗自逃走了吧?”徐容流邊給落雅餵藥邊猜測道。

江憐只道他是開玩笑,真的要逃,逃的也應該是他們。

“容流,你看好落雅,我去叫店小二拿些吃食。”順便打聽打聽些事。

江憐剛走到樓梯口,擡腳剛要踏出去,就聽樓下櫃臺處傳來一陣竊竊私語,店掌櫃正與接他們進來的小二細聲說著話。

“咱們家開了也有十來年了,什麽大富大貴的沒見過,卻還是第一次見出手這麽闊綽的,當家的,今天賺了不少吧?”

“放心好了,我哪次賺錢沒給你們加工錢,你好好伺候好樓上的各位爺,口齒伶俐些,要點打賞。”店家眉眼精明地擠弄著,湊到店小二耳邊又說了些什麽江憐沒聽見。

“也是當家的福氣來了,沒想到接連來的幾撥客人荷包都那麽厚……”

兩人在下面悉悉索索的話無足輕重,江憐本不欲再多聽,剛想開口叫店小二,卻聽店家話鋒一轉,談到了他們。

“先不說是不是我的福分,剛才最後進門的那一撥,帶著一個病秧子女娃的那幾個人,你做事可得一萬個小心啊!”

“為何?”店小二問出了江憐心裏的疑問,他們和其他客人有什麽不同嗎?

店家此時卻突然顯出警惕態,朝著四方掃視了幾眼,江憐往後躲了躲才避開他的視線。

店家聲音黯了下去,卻還是能聽見,“另外三人我不知道,但那身著黑色衣袍裹挾黑色邪幅的男子可不一般!”

老四……確實不一般,但如何不一般?店家的話充分吊起了江憐的興趣,她環抱雙手,往樓欄邊靠了靠。

小二知道自家掌櫃的最是好面子,還愛顯擺,年前去了一次知府大人家裏,回來便吹噓了許久,逢人便說知府大人如何如何待見他、兩人如何如何親近,這下提及那個黑衣男子,鐵定又想自己吹棒他。

店小二想到這裏,擺出一副愚鈍的面容,嘴碎道:“當家的,您見多識廣,給小的說說,那個客人有多不一般。”

果然,掌櫃一臉諱莫如深地搖了搖手裏的蒲扇,“我有一個遠房親戚,本來在知府大人府裏做事,後來得到提拔,入了宮。”

店家說到這裏,刻意停頓了一下,斜著眼瞥了店小二一眼。

小二忙懂事地接道:“好厲害!竟然入了宮,那地方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進的。”

店家滿意地笑了笑,“沒錯,能進皇宮的,可都是擁有無盡才能的人。”

小二忙不疊拍著馬屁附和著,給足了店掌櫃臉面。

“當家的,那你親戚肯定是在皇上身邊吧……”

……

見下面兩人越說越遠,江憐早已沒了耐心,心裏也忍不住鄙夷著,進皇宮有那麽難?女娃可作侍女、男娃可斷塵柄,這並不需要什麽才能,難的不應該是在皇宮長久立足嗎?

花了這麽多時間聽來的竟都是廢話,江憐暗自頭疼,決定放棄探尋老四的身份,可掌櫃的一句話卻讓她楞在原地。

“那男人腰間那塊令牌,只有燕王的心腹才有。”

燕王……燕王……

店家的意思是老四掛著燕王心腹的令牌,換而言之,老四是燕王心腹?

江憐抱著僥幸心理,萬一店家他們談論的人不是老四呢?萬一店家只是為了博人眼球才說他遠房親戚在燕王手下任職,萬一尚衡不是燕王……

即便對官場一無所知,也因為有一個官府做事的大伯,江憐間或聽過些上頭人物的事,大伯雖身為一個官威薄弱的小小捕頭,但卻沒少在家裏提起“燕王”這兩個字,而每次提起,他總是持一種譴責的態度,在大伯口裏,燕王此人一無所長,明明是一個連當今皇帝都不願意公布開來的皇子,卻因為無能被朝廷內外知曉。

在一次伯侄象棋博弈時,江憐走錯了一步,大伯指著她走錯的那個“兵”對江憐說道:“此相當於燕王,本是無名小卒,卻妄想往前,只會淪為笑話。”

那時候的她哪裏知道,燕王是……可能是尚衡?

“客官可是有何需要?我見你在那兒站了許久了。”樓下的兩個人早已結束了閑話,店小二爽朗地笑著對江憐喊道。

江憐停住不斷蔓延的思緒,正了正神色道:“煩小二的給我們準備一些吃食,清淡些的,直接端上來便好。”

“好嘞客官稍等,小的這就送來。”

江憐進屋的時候另外兩人都朝她看過來,落雅蒼白著臉還不忘關心她,“阿憐,你沒事吧?”

“沒事,本想著去給你買點好吃的,奈何天晚了,外面鋪子都關門了。”江憐振振精神,給落雅盛了一杯白開水。

徐容流忙幫著遞過,“這種事讓我去便好,外面還下著雨呢!”

江憐搖搖頭,表示無妨。

“落雅,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落雅拉過江憐的手,強裝出一副笑態,“有我的阿憐給我開的藥,我現在舒服了不少呢,阿憐你就不要擔心啦!”

這邊兩人持續關懷備至的話語讓江憐不覺晃神,現下情景竟讓她生出一種三人相依為命之感……

“對了阿憐,從到這裏以後就再沒見過尚公子和老四大哥,他們是有事出去了嗎?”落雅問。

說到這個,江憐剛才本欲向店家打聽老四的去向,站在那裏偷聽了這麽久,竟把這件事忘了。

“落雅你好好休息,尚公子他們出去有點事,明日一早你便能見到了。”

江憐看向徐容流,眼神微變道:“容流,待會吃了東西你和我出去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夜間營生的鋪子,咱們給落雅尋點酸果子,明天還得坐馬車呢。”

“我跟你們一起去,怎麽好意思老是麻煩你們。”落雅起身。

江憐將她按下,“小丫頭,好好休息,我們之間還說什麽麻煩,你若不聽話,今晚休息不夠,明日又要不舒服了哦!”

想起那種暈乎惡心的感覺,落雅妥協了,她向江憐投去求助的目光,弱弱道:“那便請阿憐給我找幾個果子,越酸越好,馬車顛簸得太難受了……哦對了,我可不可以吃個蘋果,現在就想吃。”

江憐一一應下,剛好店小二敲門送飯來了,江憐便讓他去拿了蘋果。

“阿憐姐姐,現在那麽晚了,外面恐怕沒有賣酸果子的地方了,要不要問問店家?”徐容流跟著江憐立在客棧門口,望著外面黑烏烏的天有些發愁。

江憐自然知道這個,出來也並不只是為了買果子,她在猶豫,要不要把剛才聽到的和心裏的猜想告訴徐容流。

皇城深遠,裏面有多少未知無人知曉,徐容流還未到弱冠之年,許多事沒個定數,不應該貿然跟著自己去冒險。

“容流,你跟姐姐來。”江憐將徐容流帶到一旁的茶桌前,兩人面對面坐下。

徐容流第一次聽江憐自稱“姐姐”,悸動的小眼神慌亂地瞟過她的臉,又故作淡定問:“我們現在還不去嗎?”

江憐搖頭,轉移了話題,“你出來的時候,徐師父有沒有叮囑過你什麽?”

阿憐姐姐怎會突然問起這個,徐容流老實回答道:“師父就做了一些日常的囑托,讓我多照顧你,其他的也沒說什麽。”

“他可曾提過尚公子?”江憐問,現在回想起來,徐鼎和尚衡之間,似乎也有什麽關聯,兩人多次自成默契不說,尚衡一直的行蹤也是徐鼎告訴自己的。

徐容流略微沈忖了一下,想起師父臨行前拍著他的肩膀說的一句話“孩子,對尚衡多些敬重,不要招惹”。

“徐師父就說了這個?”

徐容流點點頭,“其他的沒有了。”他也很奇怪,老徐一直以來都奉尚衡為座上賓,還要自己也敬畏他?

徐鼎和尚衡,真沒那麽簡單。

兩人這邊正斷斷續續地說著話,那邊店小二喊了一聲,聲音裏帶著驚恐,“兩位公子這是怎麽了?”

江憐循聲看去,只見兩道黑色的身影透過雨幕向這邊蹣跚移動著,稍長的那個整個往下埋著頭,倚著同伴才不至於摔倒。

“是尚公子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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