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臨風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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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的話讓江憐一楞,她何時結交過乞丐模樣的朋友?

尚衡被領進來的時候依然穿著上次偶遇時穿的那件破爛青衣,臉上的汙漬與傷痕早已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意氣風發,倒顯出了他樣貌的不凡。

“江小姐,我們又見面啦!”尚衡看見江憐,深邃的眸子閃過一絲光。

江憐見是他,驚訝之餘只剩好奇,只是一面之緣,他們也算不上朋友吧……

“小乞丐,你有何事?”

見江憐又喚自己乞丐,尚衡反應很快,“既為乞丐,自然是來討飯的。”

這……真的有乞丐會堂而皇之直接上門討飯?

江延翰見兩人果真認識,忙起身道:“來者便是客,既然是憐兒的朋友,怎可說是討?”

說完叫人加了一副碗筷,“小兄弟若是不嫌棄,可與我們一道用膳。”

尚衡點頭,“多謝江捕頭賜膳,尚某不客氣了!”

江憐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此人坐到自己身旁,拿起筷子大快朵頤,嘴裏還時不時稱讚一句“味道真好”……

這是真把自己當朋友了還是有什麽陰謀?

江憐此時也顧不了什麽禮節了,起身拽著江延翰離開飯桌,小聲說道:“大伯,小心此人,我跟他並不算熟識。”

“可我看這小兄弟似乎跟你很是熟悉,並無陌生感啊。”江延翰疑惑。

江憐搖搖頭,“我確是見過他,但並未有過深入的了解,先不說他知道你我二人身份,我於昨日擺脫江及仁,這件事不可能那麽快傳到一個乞丐的耳朵裏,他怎就知我在此處?莫不是對江家的事情有所探析?”

“這……”江延翰還想說什麽,卻見江憐使了眼色,忙止住話頭。

“江捕頭,感謝你的款待,乞兒這番可是吃得心滿意足啊!”尚衡粗糙地抹了把嘴角,意味深長的目光默默掃過江憐。

江憐聞言道:“既已酒足飯飽,尚公子便可離去了。”

“哎!”尚衡爽朗地笑道:“江小姐還是繼續喚我‘乞丐’罷,區區一要飯的,哪敢玷汙這上等雅稱。”

這明擺著趕客了,這姓尚的直接裝作未聞,聯想到江憐剛才說的,江延翰也覺察出此人不簡單。

“江某招待也招待了,小兄弟莫要繼續糾纏,請回吧。”

尚衡嘆道:“糾纏糾纏,被糾纏的許是那遠方癡客啊!”

江憐不明白他的話,只覺得此人仍有不屈不撓之勢,語氣更重道:“尚公子,你我二人恐怕無甚共同語言,更別說朋友了,你吃飽便自行離去,江家招待至此已仁至義盡。”

“也是,對一個乞丐,算是仁至義盡,該滿足了。只是江小姐,你於我有恩,怎可說無甚共同語言,我們會是極好的朋友。”

尚衡說完,扯了扯身上的青衣,頗為恣意地對著江憐輕笑了一下,轉身向著大門口走去。

江憐只覺是此人腦子出了問題,何來有恩之說?

江憐簡單跟大伯說了一下之前與尚衡在破祠堂的淵源,便計算著去徐鼎那裏。

“大伯,阿明阿亮落此境遇,有半數原因是我考慮不周,我想去詢求徐師父,盡最大可能診治他們。”

江延翰拍拍江憐的手,“憐兒也無需自我苛責,這件事的罪魁禍首是江及仁以及他那惡毒的義女,阿明阿亮會體恤你的。”

雖是這樣安慰,可江憐心中自有打算,於是便帶著胖瘦家丁出了門,往徐徐醫館走去。

而不遠處的巷道裏,尚衡一身破衣也遮擋不住的身姿偉岸而出眾,旁邊站著的老四雙臂環劍,雖也高大,在尚衡的映襯下也顯矮了些。

“主子,這江小姐似乎並不待見你。”老四不疾不緩,臉上雲淡風輕,好像這話並沒什麽輕重。

尚衡笑笑,挑了挑了劍眉,“這世間恐怕沒有我拿不下的人,走,跟上。”

老四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可惜了這些無辜女子……

徐徐醫館。

“阿憐……江小姐,你……你來了!”

江憐好笑地點了一下頭,“來看看阿明阿亮。”

徐容流從她一進來就直直盯著她,好像她臉上有什麽東西一樣,江憐被看得有些手足無措,只得偏過頭往裏張望著。

“容流小公子,徐師父不在嗎?”

聽到江憐這樣稱呼自己,徐容流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一抹,緊促地點點頭,“師父去東街幫人瞧病去了,現在我坐診。”

末了又追問道:“江小姐你沒事了吧?一切還好吧?”

江憐再無措卻還是禮貌地回道:“我……我很好,一切都挺好。”

怕徐容流把話題扯遠,江憐忙問:“容流小公子,阿明阿亮現在怎麽樣,他們在哪裏?可以帶我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徐容流有些雀躍,見自己表現得過於激動,很不好意思道:“江小姐略長我些,可以直接叫我容流,還是不要叫公子罷。”

“不要叫公子?”江憐重覆著這句話,剛才那小乞丐也是這個意思……咦,自己為什麽聯想到他?!

“不,叫什麽都可以”,徐容流見江憐咬著這句話不放,以為她介意,忙說:“江小姐習慣怎麽叫都可以!我都沒關系。”

“好,那我便喚你容流罷,你也不用‘小姐小姐’地叫我,嗯……既然我比你大,那你叫我……”

“叫你阿憐姐姐怎麽樣?!”徐容流喊完,後知後覺的紅了臉。

見他這麽容易害羞,江憐低低笑了兩聲,答應著說好。

回過神來發現又扯遠了,做什麽來糾結稱呼的問題?“你先領我去阿明阿亮那裏可以嗎?”

“好!你跟我來……”

徐容流走在前面,跟江憐說著目前的情況,“他們倆現在來看狀況不是很樂觀,本來如果救治及時,傷口不會被感染還能做到最有效的維護,可一開始的失血過多導致後面做的一些努力失去意義。”

“所以,最好的結果是什麽?”江憐問道。

徐容流目色凝重:“談不上結果好,他們這輩子都將倚靠盲杖。”

話已至此,不用說得更明白了,江憐心情覆雜,試探著問:“沒有其他法子了嗎?”

徐容流搖搖頭,師父做的診斷如此,他們現在只能助那些傷口恢覆一點,但視力,是不可能的。

“二小姐也親自過來了嗎?”

師父的聲音由後傳來,徐容流回頭,“師父你回來啦!”

幾人停在藥房外,江憐看著徐鼎身後跟著的人,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乞丐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尚衡擺弄著他的乞丐衣,見江憐看過來,遠遠朝她露出一個微笑,不顧旁人的目光,擡手揮了揮。

江憐不理睬他,對徐鼎道:“徐師父,阿明阿亮的事情有勞了。”

徐鼎道:“拿人錢財與人消災,疾病也是一種災,二小姐是付了銀兩的,無需客氣。”

“徐師父,‘二小姐’已經不適當了,我已不是江家之女。”江憐說這話的時候看向尚衡,想看看他的反應,可對方對上她的目光,只是再次送了一個笑過來。

徐容流眼看著二人眼神交匯,忙不疊打斷道:“這位兄臺可是要瞧病,請隨我去中堂……”

“無妨,在下這病不是三天兩天,不急這一時。”尚衡打斷他的話,又悠悠說道:“江小姐的事更為重要。”

看這二人果然認識,徐容流更堅持了,“江小姐的事有我師父便可,你只管隨我來,大病小災,可不拖就別拖!”

尚衡聞言“嘖”了一聲,淡淡掃了他一眼後對著江憐道:“江小姐,在下這病恐怕這小兄弟應付不來,徐師父可否先借我?”

聽他這樣無禮,江憐沒好氣道:“憑你一句話就定了別人不能,不覺冒犯嗎?”

旁的徐容流本欲發作,見江憐似乎不喜此人,又為自己辯駁,忙故作大度道:“不礙事,嘗試一番,我若不能應付,再找我師父。”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尚衡只得不情不願地隨他走了出去,臨走還喊了一句,“待會見啊江小姐!”

徐容流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故意加快了腳步走在前面。

徐鼎淡然地看著三人之間的互動,隨意地問了句:“江小姐與這乞丐是朋友?”

“算不上朋友,勉強相識罷了。”江憐回道,“徐師父,阿明兩人的眼睛……”

“江小姐可要一試?”徐鼎道,似是猜到了她要說什麽,又接著道:“術業有專攻,但令師手握的,不只一木魚一經書那麽簡單罷。”

江憐莞爾一笑:“徐師父說笑了,我師父還真就是一個清心寡欲的和尚,除了木魚和經書,沒有更多了。”

徐鼎沒有再糾結,這江家小姐身上有多大的本事,還真不是他一言一語能囊括的。

“江小姐,那兩個孩子就在裏面,你先去看看,容流這小子,我放心不過。”

徐鼎示意江憐進去,自己要先離開。

江憐點頭答應著,又多嘴問道:“徐師父,這小乞丐真是來瞧病的?”

是不是來瞧病的他不知道,但肯定是有病的。

徐鼎笑而不答,朝著中堂走去。

看著他的方向,江憐斂了斂神色,師父精通針灸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徐鼎是從哪裏得來的消息?還有尚衡,為何死死盯著她不放?走到哪跟到哪!

剛擺脫那對無良父女,看來又要橫生事端……

江憐推開房門,卻在看到床榻上臥著的兩人滿臉的血時,徹底呆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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