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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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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師兄,我回來了……師父!”

人呢?

廟宇的院子和大廳空落落的,不見師父和師兄,江憐蹙了蹙眉,心下升起不好的預感。

正待往後院尋去,忽然傳來一個柔柔弱弱的聲音:“小憐!你怎麽能瞎跑,讓爹爹和我好生擔憂。”

聽到這個聲音,江憐一驚,江清語為什麽會在這裏?不知道為什麽,她心中不好的預感更深了。

江憐垂下眼簾,將眼中的恨意藏起,淡漠地對著江清語說道:“江清語,你為何會在這裏?我師父呢?”

這臭丫頭今天竟敢直呼她的姓名?江清語感覺有點不太對勁,有些訝異地看著江憐。

待行至跟前,她嗔怪似地伸手想去摸江憐的頭頂,卻被一把揮開。江清語心中升起不快,又很好地壓制下去。

她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聲音裏帶著討好道:“小憐,你今日是怎麽了?怎的這樣對我?你偷摸著跑出來,爹爹他好一通發火,阿姐可是替你說了不少好話。”

江清語生得雖談不上多明艷,卻也算是清秀有餘,也不乏小家碧玉的楚楚可人,此時這般我見猶憐,若是旁人,早已生出了憐惜之感。

江憐卻很是作嘔,面前的人口口聲聲說最關心她,前世卻也是她,暗戳戳聯合王黑的外室,將自己逼得躍進那寒井裏。

“江清語,收起你那副德性,別惡心人了!”江憐嘲道。

江清語眼底閃過一絲怒意,不過很快就被她悄然掩去,拉著江憐姐妹情深道:“小憐,阿姐知道你還在生爹爹的氣,可王家的婚書都簽了,他也是沒辦法。”

“離我遠點!”江憐甩開她,厭惡地說道:“若不是你在爹爹耳邊煽風,可能我還有一線機會不嫁王黑,少在我面前假仁假義。”

“小憐!”江清語急了,聲音堪堪提高了幾個度,“你怎可這般說阿姐,不論爹爹還是阿姐,這般作為都是為你好啊……”

為我好?

江憐忍不住嗤笑出聲,走近江清語道:“我的好阿姐,你若真為我好,為何悄悄截下薛家大公子的求婚貼?我本可以進薛家,爹爹他本可以拒王黑的!”

江清語聽言變了神色,自己行事素來萬般謹慎,薛家一事怎會被江憐知曉了去……

見她沈默不語,江憐再次逼近道:“我爹唯利是圖、膽小怕事,恐那王黑多生是非,可薛家的求婚貼可是先了王黑一步,況依薛家的勢力,也定不會懼那王黑。你和爹爹倒好,巴不得我嫁進王家……”

“混賬!”

江憐還未說完,只聽一聲怒喝傳來,她循聲望去,江及仁正領著一眾小廝出了後院門,怒氣沖沖地向這邊走來。

江憐來了許久也不見寺裏眾人形影,此時先見江清語再見江及仁,不免心下一沈。

江清語挪到江及仁身旁,低低行了個禮,懂事地說道:“爹爹,小憐她並非有意沖撞您,小孩子家是沖動了些,您別責怪她。”

“我看她是要反了天了。”江及仁對比兩人,想到江憐作為親生女兒還不如自己撿來的貼心,心裏更來氣。

“爹爹言重了”,江憐擡頭直視江及仁,義正言辭道:“我江憐哪敢反天,爹爹何不問問您最疼愛的掌上明珠,薛家是怎麽一回事。”說罷目光轉向江清語。

江及仁聞言也看向江清語,語氣祥和道:“清語,小憐說的你攔下薛家求婚貼一事,是哪般說法?”

江清語不慌不忙道:“爹爹請莫要動氣,薛家求婚貼一事想必是妹妹生了誤解,我確實曾擅自做主拒了薛公子的求婚貼。”

江憐不由白了她一眼,都這個時候了還扯什麽誤解!

“你是鬧的哪一出?婚姻大事豈容兒戲!”江及仁氣急敗壞,薛家不僅富甲一方,薛老爺可是這臨風鎮的知縣老爺,江家要能攀上這門親事,榮華富貴不說,自己那自視清高的捕頭大哥,哪還敢數落自己?

“爹爹”,江清語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清語自幼遭父母拋棄、落魄街頭,爹爹宅心仁厚救了清語,還給了清語一個家,清語從沒想過要出嫁,只想留在爹爹身旁服侍一二,以報爹爹養育之恩。”

說罷拿出方巾,掩面而泣。

旁的人自是聽出了她話裏的意思,看來這薛家求婚貼求的,是這義女江清語,倒是這江憐,還真是自作多情。

對於江清語的演技,江憐只能說服氣,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怕是又會讓她誑了去,也罷。

“江清語,什麽薛家大公子什麽王家惡霸,你若喜歡便都給你好了,還需要的話,鎮西周家公子、鎮南趙家那日日想著納妾的老爺……這麽多男人,你忙得過來嗎?”

一女侍多夫,這是何等奇恥大辱,江清語無助地望向江及仁。

江及仁正盤算著薛家的事如何還能轉圜,聽到江憐此番發言,眉毛都氣得擠到一塊兒去,回頭揚手一巴掌打在江憐臉上,嘴裏怒斥道:“孽子!我江及仁怎會生出你這樣不要臉的女兒!”

江憐受了一巴掌不氣反笑,“若我這樣的女兒讓您蒙羞,您不要便是!倒是王黑那兒,恐是要讓您這不蒙羞的義女去給您履約了。”

提到王家的婚約,江及仁更是暗中高興,內裏算盤打得響當當的,先不管王家受的哪路官家庇護,若兩個女兒分別攀上薛家和王家,誰還敢說他江及仁毫無作為?

而江清語這廂聽聞要讓自己代替那小賤|人去履約,忙不疊作和事佬,“爹爹,小憐!你們都少說兩句,家和萬事興,這件事……”

“這件事無從商量,今日我江憐便是被那崗上餓狼嚙盡,也不會隨你們回去。”

“由不得你!”江及仁揮手招來家丁,“把這個不肖女帶回去!”

“是……啊啊啊!!”

江憐還未做出反應,便見擁向自己的幾人突然慘叫倒地,皆捂著手掌作痛苦狀。

再看他們的手掌,竟都穿插著一根不長不短的粗針。

難道是師兄他們暗中幫助自己?可這粗針她並未見過,且師兄他們並不懂這樣的技法……

江憐正感疑惑,卻被不知何時踱到身邊的江清語拽住手臂。

趁著眾人如驚弓之鳥般無暇顧及這邊,她湊到江憐耳邊惡狠狠說道:“江憐,趕緊叫你的人住手跟我們回去!”

江憐笑,“阿姐,看看你腳邊這奴才,流了這麽多血,你說他的手還保得住嗎?…哦就在剛才,他也是像你這般鉗著我……”

“閉嘴!”江清語丟開江憐,站遠了些,覆故作鎮定道:“小憐,你聽阿姐的回去,你師父師兄可都在府裏等著喝你的喜酒呢!”

江及仁在一旁煞白了臉,此時聞言也陰聲道:“十年不見,那老家夥身子骨倒是朽了些。”

“你把我師父怎麽了?”想起上一世師父師兄最後的慘狀,江憐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好著呢!”江及仁靠近江憐,抑制住心裏的火氣,軟言相勸道:“小憐,你既憂你師父,何不乖乖跟爹爹回去,你出嫁本是喜事,偏要鬧得雞飛狗跳,何苦呢?”

喜事?江憐生生將情緒憋回去,粲然一笑問:“江及仁,在你眼中除了金錢和權勢,還有其他嗎?”

說完不顧江及仁的怒視,朝著寺門外朗聲喊道:“多謝俠士施手相助,若有來日,江憐定會報此恩。”

“走吧,我跟你們回去。”待設法救出師父他們,江憐誓與江府恩斷義絕!

江清語眉頭緊鎖,江憐這小賤人緣何變了一個人似的,先是離家出逃、對自己和爹爹惡語相向,現又冒出高人暗裏相助……

為免夜長夢多,這次回去不能再出岔子了,擡也要把這廝擡進王家!

江府。

江憐倚靠在床頭,目色清冷地看著江清語款款走向自己。

“江憐,你果真是江憐嗎?”

“少廢話”,江憐拍開她伸向自己的臟手,“我師父他們在何處?”

江清語見也沒有外人,索性也懶得裝了,“也罷,你與王黑之事已成定局,任你有通天本事,這輩子也逃不脫那個牢籠了,至於你師父,來,我告訴你……”

江清語彎了彎腰靠近江憐,忽地擡手,一巴掌扇下來,江憐白皙的臉上瞬間落了幾抹紅。

“你個賤|貨!今日在那萬福寺,明裏暗裏罵誰婊|子呢!?”

江憐“謔”地站起身,手起掌落,“啪”、“啪”兩聲脆響,厲聲喝道:“自然是罵你。”

“你敢打我……”江清語說著揚起巴掌又欲往江憐臉上招呼。

江憐已經吃了一個啞巴虧,哪還會容她造勢,左手堪堪鉗住她的手腕,右手也不閑著,又一巴掌呼了上去。

直打得江清語站立不穩跌坐在地上。

江憐悠閑地蹲在她面前,一貫地冷淡道:“記住啊,你予一掌,我雙倍奉還。”

“還有,剛才多出來那一巴掌,算是江及仁的,你不是要報他養育之恩嗎,替他挨一巴掌不過分吧?噢對了,若我將薛家的求婚貼拿與那老匹夫看,你猜,他會是什麽反應?”

“……哈哈哈”,江清語大笑,“別說求婚貼,我倒是希望你將薛郎請到爹爹面前,那時候,三番兩次自取其辱的還是你!”

江清語整整鬢角站起,覆又直言道:“男人啊,最難拒絕的就是情|欲,什麽溫文爾雅翩翩公子,行了床笫之歡便也只是一條聽話的狗!雖然不知你哪裏聽來的墻角,但薛家你是指望不上了,嫁去王家後乖順點,念在曾經姐妹一場,阿姐會替你照顧好爹爹的!”

說完冷笑一聲,扭著腰肢出了江憐房間。

江憐看著她的背影,輕輕地摩挲著左手手指,難怪……難怪!

上一世被硬生生擡進王家後,江憐多次以死相逼不肯就範,後掛著正房夫人的名義做著底下丫鬟的活計,本想著卑賤殘活過完一生,可夢想著登堂入室的王黑外室哪肯放過她……

王家院子裏的那口井仿佛專為自己設計的,那個滿臉淫|笑的男人一步步逼近,江憐轉身躍進深井時感到的只有輕松……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重生,但老天爺不讓自己死,那這輩子,自身命運當由自己支配。

江憐如是想著,心下生成一計,江清語,你何苦自己送上門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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