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春天是個有夢的季節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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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動手的一天。

我想問他,你的理智呢?你的情商呢?你那毀人不倦的三寸毒舌呢?

但此刻,我看著他給我上藥時心疼的表情,心中各種質問就是說不出來。我感覺再這樣下去,我那好不容易控制住的小愛情又得爆發,所以我做了個自認明智的決定,,推開他。

意志太強烈,一掌下去竟然把我哥推了個趔趄。他坐在地上,一臉受傷地看著我,“是不是疼了?我輕點,你稍微忍一忍。”

狼爪靠近,我嫌惡地避開,“算了,我自己來。”

伸過來的手在空中一頓,視線裏那張臉頓時變得十分沮喪,我一下子紅了眼眶,為了不讓他發現,趕緊轉過頭去,拿起鏡子,用力地給自己擦藥。

很疼,但是我控制不住力道。

“嘉木……對不起,我不該動手的。”他啞著嗓子,一身驕傲盡失。

我不知怎麽,一下子就哭了出來,只好用鏡子擋住臉,借著擦藥的動作狂擦眼淚。

“還有,兩年前我扣下康祈電話號碼的事,對不起……還有,我沒能遵守承諾解決學校裏的事,對不起;我背著你偷偷準備出國資料,對不起;我沒有好好保護你,我沒盡到做男朋友的責任,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肖塵身前的地面漸漸出現零星的眼淚,我一下子如鯁在喉,只能聽著肖塵的抱歉,忍著抽泣的欲望,默不作聲。

其實我很想上去抱一抱他,告訴他一萬遍沒有關系。因為他說的這些事相比於他曾為我做的,不及萬分之一。

但今天下午教務處主任的話猶在耳畔:

嘉木,如果沒有意外,學校的處置三天後就會批下來,到時候不僅是你,就連你哥的檔案上都會有所記錄。到時候,恐怕他出國念書的事也會受到影響。

主任也算夠義氣,還知道提前通知我。我也明白他話裏的意思,無非催促我放肖塵離開。我站在主任跟前,一邊哭一邊點頭,直到那一刻,要和肖塵分離的真實感才真正地湧了上來。

原來,我已經沒有退路了。

想到這,我鎮定了下情緒,將鏡子拿了下來,“哥,你覺得現在道歉還有用嗎?其他事也就算了,你不給我康祈電話號碼的事我真的沒辦法原諒你。你知道我當時有多痛苦嗎?我以為他再也不回來了,我偷偷哭了多少次嗎?”

“你以為我就像你看到的那樣沒心沒肺嗎?你問問敬惜,我當時有多麽喜歡他?哥,你怎麽忍心這麽對我?”

肖塵徹底楞住了,“你為他哭過?那你現在……也在為他哭嗎?”

我擦了擦眼淚,面露鄙夷,“哥,你知道我從小有多麽崇拜你嗎?所以你搶走我爸,搶走所有人的喜歡,我都忍了。但我怎麽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我真的很失望。”

“我搶走爸?搶走所有人的喜歡?”肖塵的眼淚硬生生地掉了出來,“原來……原來我對你來說,居然扮演著這種角色……”他自嘲一笑,低著頭自語:“我還以為自己一直在照顧你,我以為自己給了你很多,我……我真是無藥可救了……”

他默默地站起來走出門去,離開的背影寂寞無比,我忍住從後面抱住他的沖動,匆忙將門關上。

我想這一次我一定是深深地傷害了他。但,只有這樣,他才會離開這吧?

爸說的對,他不是普通人,他不應該關在小小的籠子裏,而我現在做的,只是打開籠門而已,根本算不上任何犧牲。

他誤會我又怎麽樣?總好過我拉住他一起死吧。

靠著門無力地滑坐地上,我硬是咬咬牙,給康祈打了電話。

第二天一早,康祈如約出現在家樓下,我默默地拉住他的手一路走在前面,我哥就後面不快不慢地跟著,我偷偷地回頭看了一眼,正好迎上他的眼睛,心裏不禁一咯噔。他嫉妒的能力有多強,就連墨墨都領教過,可現在,他看著我們拉在一起的手,只是毫無波瀾的沮喪和無力。

我有點不忍心,張張嘴想說話,康祈見我不對,忙一把將我拉到身後。四個人距離學校四五百米的地方停下來,身旁道路車水馬龍,在餘光裏劃過一道一道的影子。我的手被康祈握著,緊到發痛。

“肖塵,昨天的事看在嘉木的面子上,我不會追究,但我希望你從今天開始徹底放開嘉木。”康祈回頭看了看我,一臉堅定,“不知道嘉木告訴你沒有,我已經和她重新表白過了,而且她已經答應了我,只不過她不想讓你受傷,所以我才決定給你更多的時間去接受這個事實,但我覺得,現在不說已經不行了。”

等等,我什麽時候答應他了?我懵了一下,才反應上來,演戲而已,我這演員還沒有人家敬業呢……

“嘉木,你接受他的表白了?”我哥怔怔地看著我,眼底寫滿了不可置信。

我知道他是在抱著最後一絲期待,期待我做出任何一點點否定的回應。心口真的是絞著痛的,我站在原地,承受著重若千金的目光,不知何去何從。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我仍然不能開口。因為隱約間我感覺到這似乎是我和我哥之間連接的最後一條繩索,一旦砍斷了,就再也沒有一點關系了。所以,我害怕。

然而就在這時,康祈突然抓住我的手腕用力一拉,我被動地跌進他懷裏,還沒等反應過來,後腦勺就被某只大手一按,旋即四唇相碰,毫無罅隙。

我腦袋一空,吼啦?貼在老娘身上的這人是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有人敢強吻!我下意識地掙了一下,但那個人的臂彎很有力量,箍得我不得動彈分毫。

這時我才回過意味,作案的人不就是康祈嗎?……什麽?!康祈?!他……他親我幹嘛?

“看見了嗎?肖塵。”康祈直接忽略掉我失神的面孔,笑道:“嘉木喜歡的人是我,請你不要再以愛的名義,妨礙她了。”

我呆呆地轉過身子,正對上我哥那雙寫滿覆雜情緒的眼睛,心裏大喊著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然而這句話我永遠都不會說出來,所以他也永遠不會聽到。

078 肖太狼最後的驕傲

這一次,應該是真的結束了。

我看著肖塵的背影,心口發悸,康祈擋住我,平和地笑了笑,“怎麽樣,我表現不錯吧?”我瞪他一眼,“誰允許你隨便改劇本了嗎?”好歹我也算是十七八的一枝花,怎麽對我這麽隨便?

康祈反倒委屈了,“我那是敬崗愛業好不好?”

看他一臉嬉皮笑臉的摸樣,我真是有氣無處發,“算了,說不過你,反正我哥信了,我的目的也達到了,改天請你吃飯謝謝你英勇獻身。”其實我心裏也多少明白,康祈之所以那麽做肯定有那麽點私心,但我真的是無力應付了,整個人就像洩勁的發條,多說一句話都像要散架了似的。

康祈見我有些低落,便也不鬧了,他牽住我的小指,道:“那就這麽說定了,不許耍賴。”

我點點頭,暈乎乎地走進教室,整整一天都趴在桌上,腦袋裏一遍一遍地回放著剛才肖塵離開的畫面。課上,諸多老師對我“睡覺”的行為口誅筆伐,可我任憑誰喊我的名字就是一動不動,最後英語老師總結了,說我就是一灘pig。

看來他是英語學多了,連中文都不會說了。我無意識地嗤笑一聲,卻引起了他的大不滿:“李嘉木,你給我站起來!說清楚,你笑什麽!”

還能笑什麽,笑你唄!

事到如今,我大有破罐破摔的氣勢,眼看著他就要憤怒地撲來,教室門卻突然被人推開了。進來的人竟然是敬辰。

敬辰一直是學校公認的乖寶寶,各班老師沒有一個不認識他的,所以他突然擾亂課堂的行為讓英語老師楞了一下。“敬辰啊,你有什麽事嗎?”

敬辰沒搭理他,直接將我拉出了教室,“嘉木,肖塵走了。”

我有點懵,“走了?走哪去?”

“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不過他只有第一節課的時候在,第一節下課就出去了,然後就一直沒有回來。打他電話他也不接,我怕他出事就過來問問你,他也沒跟你說要去哪嗎?”

我心裏一空,我哥不會就走了吧?這麽突然?“他書包什麽的拿走沒有?”

“沒,除了手機他什麽都沒帶,就連錢包也落在書桌裏。”

我松了口氣,“那就沒事,也許……也許他已經回家了也說不定,別擔心,反正馬上放學了,回家後我再給你消息。”

然而,我嘴上這麽說著,心裏卻也是著急。我怕他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大,什麽都不要了直接飛出國去。我知道他爸媽一定已經為他準備好了一切,只等他一個點頭。

呵,結果我還是會舍不得,但我已經沒有舍不得的資格了。

晚上,我惴惴不安地回到家裏,家門一開,我不禁楞住了。走廊上方,粘著一圈粉色的氣球,墻上也貼滿了手裁的卡紙圖案,客廳正中央寫著,,祝嘉木生日快樂。

嗯?今天也不是我生日啊?搞什麽啊?

正想著,肖塵捧著蛋糕從廚房走了出來,一邊走還一邊唱著生日快樂歌。我目瞪口呆地吹滅蠟燭,他幫我切好蛋糕端到我跟前,笑得一臉溫柔,“嘉木,吃蛋糕。”

他笑得我汗毛直豎,心說這孩子該不會被我直接刺激瘋了吧?他要是真瘋了我該怎麽跟他爸媽交代啊……

我擔心地看著他,“哥,你沒事吧?”

我哥直接忽略我,將一勺蛋糕塞進我嘴裏,我險些被噎死,好半天才咽下去,“哥,你離開學校就是為了給我做蛋糕啊?我今年生日還好遠呢現在過會不會太早了啊……哥你說句話行不行?”

肖塵終於放下了勺子,但依舊特別溫柔地看著我,“嘉木,對不起,去年你的生日我錯過了,其實我一直想給你補一個,可惜總是被耽擱,不過我想如果我再不抓緊的話,可能這輩子再也沒有機會了。”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是終於打算離開了嗎?

“對了,你剛才有沒有許生日願望?”

剛才我都被他弄懵了,哪裏還記得許生日願望啊,正想胡亂編一個,肖塵卻神情一變匆匆抓住我的手,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曾經交換過生日願望?”

“當然記得……”

“那你先實現我的願望好不好?”肖塵的眼睛濕濕的,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嘉木……跟我說‘別走’好嗎?”

“嗯?”

“這就是我的願望,跟我說‘別走’,快啊,這麽簡單就可以兌現的願望,你可以幫我完成吧?”

他把我的手攥得生疼,卻抵不過他的話帶給我心尖的痛。濃烈的酸澀毫無征兆地上湧,我抿了抿唇,眼淚啪地掉了下來。我的傻哥哥,我怎麽也沒想到你居然會用這種方式求我挽留。你是在努力地找應該留下來的理由嗎?而我一句“別走”就足以成為理由嗎?

哥,你知不知道有時候你真的很傻啊?像我這樣的女孩,值得你這樣來愛嗎?

我看著他,淚如泉湧,可就是緊緊咬著嘴唇不肯出聲。他的表情從滿是期待到懇求,再到沮喪與絕望,似乎經歷了一個世紀那麽長的時間。最後,他終究還是哭了,淚如雨下,同時苦笑連連,“這麽簡單的願望都不能幫我實現嗎?嘉木,你好狠啊。”

他一個狠字在我心頭挖了個大洞,我咬著唇硬是露出笑容,“我本來就無情無義嘛,哥你不要太怪我,將來到了美國可別忘了妹子我,沒準過幾年還能再見呢,到時候咱至少還是朋友呢。”

天知道我說出這番話用了多少力氣,但效果不錯,成功將他的臉徹底變成一座大冰山。他將一個禮物盒推到我跟前,冷笑道:“生日快樂,李嘉木。”

我垂著臉不敢看他,“嗯,謝謝你的禮物。”

他緩緩地站起來,竟直接從房間裏拉出一個行李箱,我頓時驚住了,他現在就要走?這麽快?

但肖塵此刻已經恢覆成了往日那個很酷、很驕傲的肖塵,他拖著行李箱直接走到門前,而後回頭看我,無甚表情,只有眉心若有似無地皺著。他說:“我們以後不會再見了。等離開這,我會把這裏的一切都忘幹凈,尤其是你李嘉木,就連在夢裏我都不要再見到你,永遠。”

而後,他便決絕地轉過頭,消失在黑漆漆的鐵門之後。我站在原地,腦袋裏心裏整個身體裏都是轟隆隆的,又疼又空蕩。

但我還是笑了笑,因為我在慶幸自己並沒有錯過他對我說的最後一番話,盡管我的耳朵裏只有無盡的嘈雜,但我還是從他的口形中讀到了一切。盡管內容,如此殘忍。

唯一可惜的是,耳朵健康的肖塵聽不見李嘉木此刻的心聲,但對於現在的我來說,這是多麽幸運的一件事,因為只有這樣,我才可以如此笑著沖他離開的方向默默道別。

哥,盡管離開這個籠子,盡管飛吧。嘉木聽不見也沒關系,嘉木會在這裏,看著你飛的。

079 可算是徹底安靜了

肖塵就這樣拖著行李離開了家門,我怔怔地看著黑漆漆的鐵門站了好久。墻上時鐘如常運轉,可我卻聽不見秒鐘跳動的聲音。呵,這老破鐘,平常聲音挺大的,今天怎麽這麽沈默?

我不知道發了什麽神經,還特意挪了個椅子過來,將滿是灰塵的時鐘拿下來,然後顫顫巍巍地貼上耳朵。然而,依舊什麽聲音也沒有,靜默的,像根本不在走。

巨大的恐慌以前所未有的勢頭湧上心頭,我反而十分平靜,只覺得整個人都如同浸泡在福爾馬林液體中,像一副對一切都無能為力的屍體。

手機震動。來電人是我爸。

我呆呆地按下接通鍵,如預料中的一樣只感覺到一片空無的寂靜。我努力控制住發抖的手,將嘴巴對到話筒那邊,說:“爸,快來救我。”

李赫天同志一直是個急脾氣,所以沒讓我等太久就出現了,他看著安安穩穩坐在椅子上的我,皺了皺眉,說了些什麽,我沒太看出來,但從他的表情上可以讀出,他似乎是在質問我,為什麽要耍他。

他真搞笑,我怎麽敢耍他啊,到這時候還要冤枉我,我也很委屈的好吧。

我輕輕地拉住他的手,眼淚刷地就下來了,“爸,怎麽辦?我好像聽不見了。”

出租車一路疾馳直奔醫院,直到醫生一臉陰沈地看著檢驗結果之前,我爸都有點將信將疑的意思。然後,我看見醫生拿著單子和他說了什麽,他的臉一下子就變得慘白慘白的,然後身子一栽險些暈了過去。

我不知道醫生到底說了什麽話,但一定是很嚴重的。那一瞬間,我好後悔當時沒有聽醫生的話乖乖來醫院檢查,至少那時候癥狀還沒有現在這麽嚴重。肖塵說過,李嘉木實際膽小如鼠。我現在才覺得他說的真是真理,看著我那雙狂抖不止的手爪子,我竟然連流眼淚都不敢流了。

很快,我被安排進了一間病房。護士來來往往,和我爸說了許多話,後來又給我掛鹽水。我沒敢問我爸病情到底怎麽樣,就這樣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還好死不死地夢見了肖塵,嗯,還是個默劇。

沒有比這更惡心的夢了,就連幻象都不給姐姐我弄點聲兒,什麽玩意兒!

從夢中驚醒,我微微動動眼皮,意外的竟聽見了輕輕的哭聲。漸漸清晰的畫面中,楊三姐不住地掉眼淚,但奇怪的是,潮濕的感覺卻是從另一邊傳來的。我疲累地轉了轉眼球,竟見我爸攥著我的手,默默地流眼淚。

好一個頂天立地的老男人,竟然哭這麽慘,就不怕丟人嗎?我強忍淚意,故作輕松地笑了笑,“爸,你哭起來好醜啊,嘿嘿,被我發現了吧。”

我爸和三姐同時扭過頭來看我,對我一陣噓寒問暖,問了一堆後又自言自語說嘉木聽不見應該用寫的,兩個人慌慌張張地拿出本子,我咳嗽一聲,道:“你們現在說什麽我可是都聽得見哦。”

二人就差喜極而泣了,可喜完又發起愁,三姐看了我爸一眼,“赫天,嘉木遲早得知道的,還是告訴她吧。”

老男人眼圈又是一紅,猶豫了一下就轉身離開了。我沖三姐笑笑,“我爸比我膽子還小呢,我是不是該抓住機會好好嘲笑他一下?”

三姐的表情也不是很好,我不再開玩笑,以我自己都想不到的平靜語氣問她:“和我說實話吧,我以後是不是聽不見了?”

她沒想到我居然是這個狀態,眼裏平添一絲欣慰,“嘉木,你確實長大了。”她摸了摸我的頭,溫柔一笑:“這麽堅強的孩子老天不會虧待的,你放心,醫生說了,只要你好好配合治療,恢覆的可能性很大,所以咱們得樂觀點,別像你爸似的,就會自己嚇唬自己。”

是嗎?還能恢覆嗎?

不管她的話裏有幾分是真,我都覺得心裏一下子輕了不少。其實我哪有她說的那麽堅強,我怕得很懦弱得很,只是我的心裏壓了太多事了,能夠用來害怕的部分少之又少。

“別告訴我哥好嗎?”真是佩服我自己,這時候還能想起這魂淡來,而且眼淚就跟條件反射似地,順著眼尾就淌了下去。“他走了,我不希望他再回來。”

接下來的時間就像上了發條一樣加速著,而我就活脫脫化身木偶沒有選擇地接受醫生所帶給我的所有信息。我爸給我辦休學的那天,我躲在廁所裏偷偷抹眼淚。那句話怎麽說來著,某些個東西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我也是現在才知道我竟然那麽喜歡上學,這也太詭異了吧!

我得病的事只告訴了幾個親近的朋友,敬辰、敬惜還有小胖總是來看我。我的耳朵一會好一會不好,可就算是好的時候,醫生也不讓我聽太多聲音,我只能利用那麽一點點時間向敬辰詢問肖塵的事。

他成功地和我哥握手言和,並以好兄弟的身份保持著聯絡。他說,肖塵和父母一起住在酒店,出國手續也辦得差不多了,也許很快就要走了。

這回,我特有風範地沒流眼淚沒紅眼眶,就是心疼,說不出來的那種疼。敬辰總是問我後不後悔,每次我都堅定地搖頭,並一再提醒他要對肖塵保密,他看著我嘆了口氣,“早知道這樣,命運又何必讓你們互相喜歡?”

命運?哪種命運?

是四歲的肖塵遺失南城,是四歲的嘉木撿到肖塵,還是李赫天將肖塵留在李家?

敬辰走後,我拿出肖塵的日記本一遍又一遍地想,如果當初他沒有來南城,如果當初他沒有被我遇到,如果他的父母沒過多久就被找到,那我們的這十三年會變成什麽樣子呢?

我根本想象不出來,但我知道肯定不會有這麽多平凡且動人的情節。

“我和嘉木居然不在一個學校了,上課的時候我常常想,要是當初考得爛一點就好了。”

“聽說嘉木和一個叫康祈的男生走的很近,我好擔心,要是她就這麽被別人搶走了怎麽辦?”

“我常會想自己為什麽會喜歡上這樣的丫頭,調皮搗蛋、愛發脾氣、神經大條、不愛思考、不會做飯、懶得出奇……”

日記裏記錄著肖塵這些年來的心跡,看到這一條時我不禁在心裏罵了他兩句,但當我接著往下看的時候,卻又罵不出來了。我哥寫道:“可能她的缺點說個三天三夜都說不完,可她卻比任何女孩都讓我心動,就連她和我吵架的時候,我都覺得這個世界上不可能有比她更美的女孩了。怎麽辦,我好愛她。”

眼淚落在最後的幾個字上,我一邊暗諷我哥文藝男青年,一邊抹眼淚。我覺得他這是徹徹底底的打擊報覆,人都要走了,還特意留了這麽一份生日大禮給我,我心說這哪是禮物啊,活脫脫一把用刑的悶棍,看一眼心肝脾胃都得疼上一疼。

這混蛋,奶奶的別讓老娘再看見他!

080 後悔這種事我常幹

不用念書,不用去學校,不用挨老師罵,更不用寫作業。聽起來多像是神仙般的日子,但我怎麽就過得這麽不愉快呢?

看見護士悶,看見醫生悶,看見老爸悶,就連看見敬辰也覺得悶。因為他只要一出現在我面前,我努力丟出腦海的某狼就會自動彈出,手捧英國學校的入學證明,笑得一口大白牙盡露。

笑個毛線球啊你!!

憤恨地將日記本丟了出去,一抹紅迅速劃過,我驚得立馬從床上彈起來雙手去接,好不容易接到了,大半身體卻已經飛出床外。

呵呵,該不會是要拍地下吧?

我嘴角一抽,身子就這樣不受控制地墜下去,眼見著就要拍面,某只手一把抓住我後背的衣服,並一舉將我拉了回去。

衣服領子瞬間勒住脖子,我一悶,手爪子就不受控制地松開了,小紅本成功地借著慣性再度飛了出去,這一次,幹脆落地。

“啊!本子!”

獲救的我跳下床撿起本子又是彈灰又是吹,生怕它有一點汙跡。許久,被我忽略的那個人才走過來,一把將日記本奪走,“什麽本子啊居然要用生命來救?我要看。”

他兩只手高舉本子開始翻看,我這腿短的孩子不管怎麽跳都夠不到,連續幾次就開始怒了。他的表情此時也不太好,顯是從那幾頁裏看出些端倪,我怒了:“康祈!你幹什麽!?”

康祈慢慢地合上本子,依舊好脾氣地說:“抱歉,我不知道這是肖塵的日記。”

呿,認錯態度倒挺好,可就是他那一臉不爽的表情是怎麽回事。沒等我問,康祈就出聲了:“肖塵日記怎麽會在你手上?他不是走了嗎?”

我支支吾吾地不肯說日記的事,含糊道:“哦,我哥落我這的,呃……他確實離開李家了,不過暫時還沒有出國,怎麽,他去學校了?”

“嗯,在教務處門口看見他了,應該是在做收尾工作,我想,這一兩天也許就該走了。”

這一兩天就要走嗎?

我一下子像霜打的茄子,滿身滿心的沒力氣。康祈有點擔心,“他到現在還沒有聯系你嗎?”

怎麽可能聯系呢?那天肖塵走時那決絕的表情我想我這輩子都忘不了,他應該是很恨我的,恨我無情,恨我心狠。

想著,鼻子又開始酸起來,為肖塵委屈,也為自己委屈。

“嘉木,每次想到他你都會這麽難過嗎?”康祈嘆口氣,“我在想,兩年前我離開的時候你是什麽樣子的呢?也為我難過了很久嗎?”

我看著他失落的樣子有些不忍,但事實就是這輩子我對肖塵的依賴和不舍遠遠超過任何人,他要離開帶給我的徹痛也沒有一件事可以比擬。康祈的性格很好,所以那時我們在一起很開心,但他走後,我真的並沒有難過太久。

我想我確實很懷念和他在一起的感覺,卻沒有繼續在一起的欲望,因為這之間有了一個不同意義的肖塵,雖然他已經離開。

“康祈,你走吧,我很累了。”

捂著耳朵,我直接爬回床上,閉上眼睛努力裝睡。我不知道我的演技有沒有提高,但康祈確實很快離開了,我猜他一定比來的時候還要失落,但沒辦法,即使沒有肖塵,我也不會再喜歡他。

依舊是渾渾噩噩的一天,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了。我爸在陪護床上睡著。門外有人沖我擺手,我爬下床走出去,“怎麽了敬辰?”來這麽早,而且很是焦急的樣子。

“快跟我走。”

他將外套披在我身上,拉住我就往外走,我懵了,“去哪啊?”

“去見肖塵。”

什麽!?那哪行?被他看見我這一身病服還了得?

我趕緊拉住他,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去不去絕對不去,死也不去!”

敬辰氣極地看著我,“他就要走了,八點鐘的飛機,你再不去連最後一面也見不到,到時候有你後悔的!”

他一句話就直接把我轟得是腦中一片空白,車行一路,我感覺自己就像坐在跳樓機上,一顆心忽上忽下。

一個聲音對我說:“李嘉木,就偷偷看一眼,不去的話這輩子你只能看他照片了!”另一個聲音又說:“就你那個自制力還敢去見他?到時候一沖動抱住人家大腿不讓走,看你怎麽收場?”

兩個聲音交互出現,最後就跟吵架似地亂作一團。結果,機場就這樣到了,我被敬辰拉著走了進去,偌大的建築中,不計其數的人來來回回,不計其數的行李箱穿梭其中,我站在手扶梯上看著周遭,突然感覺到無比的心慌。

因為這裏的一切,都和離別有關。

而有些離別,註定一開始就是一輩子。

六神無主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在絡繹不絕的人隙中出現,我忙拉住敬辰,指著登機口方向。敬辰也很快在迅速消失的隊伍中找到肖塵,拉著我就往那邊走,而我卻像一尊雕像,心裏想的是快點過去,腦袋做出的決定卻是遠遠觀望。

“敬辰,你去吧,在這看著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我一邊說一邊在在心裏罵自己,閑的沒事整那麽高尚做什麽?你就只為自己想不行嗎?什麽肖塵的爸媽、肖塵的學業、肖塵的前途,你可以不用管的!

雖然這樣罵,可我還是沒有動。敬辰無奈地看了看我,終於松開我的手,走過去喊肖塵的名字。

我站在不遠處的廣告牌後面靜靜地看,他們兩個見了面,說說笑笑,看起來確實是一雙好兄弟。而我心裏,卻是又苦又疼,我一遍一遍地告訴自己絕不後悔,這才克制住直接沖過去的欲望。

肖塵和敬辰經過簡短的交談後,兄弟似地抱了抱。肖塵滿面疲憊,卻是笑著,明顯比平時面對敬辰柔和了許多。以我的角度看不見敬辰的臉,但他那僵硬的背影似在告訴我,他對這個擁抱有多麽堂皇,他對這個人有多麽不舍。

我也不知道是在為敬辰的不易感到心酸,亦或是在為所有感情的不易感到心酸,兩股熱淚徐徐落下,不舍的感覺一陣一陣強烈地上湧,我幾乎感覺自己在下一秒就會落敗,然後抱著我哥沒臉沒皮地求他留下。

那可是我哥啊,那可是肖塵啊,我怎麽會這麽狠心讓他離開呢?

我覺得自己快瘋了,瘋到控制不了自己,我跑了出去,腦袋裏心裏亂作一團,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我只知道當下的這一刻我後悔得要死,哪怕要我付出任何代價我也要留住他。

然而肖塵已經和敬辰說了再見,並通過登機口向裏面走去。他的背影隨著隊伍迅速移動,我一邊跑一邊哭一邊喊他:“哥!哥!別走!我在這,我來了!別走,我求你了!”

喧囂大廳中,我的聲音被數倍放小。肖塵終是沒有聽見,頭也不回地消失,只留給我一個孤獨的背影。我撲倒在欄桿外,又趕緊支起麻木的雙腿,努力地朝裏面探過身子,但視線中已無肖塵,我對著一團空氣哭號,也不管別人是怎麽看我,只顧喊只顧哭。

哥,你真的走了嗎?

081 肖塵離開後的生活

肖塵真的離開了。直到那之後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我都不敢相信。機場裏他留給我的背影成了我最後的念想,夢裏面一遍又一遍地播放著當時的場景,還配著我又哭又叫的聲音,常常夢著夢著就醒了。

所以我開始厭惡睡覺,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時候我都會瞪著眼睛和困意大戰一個多小時才睡去,時間一長連黑眼圈都出來了,敬惜我說我現在就跟國家保護動物沒什麽兩樣,還說下次到醫院看我要買兩根竹子,免得我成天喝粥太清淡。

我心說老娘一肉食動物怎麽就淪落到只能吃素了?但醫生說了,要想恢覆聽力,飲食也很重要,油膩的肉類最好少碰。於是我成功地在住院的三個月裏成功瘦身,出院那天康祈看著我說:“嘉木你成心的是不?你明明知道我喜歡有肉的女孩。”

他說話的時候站在我右面,我聽得不清不楚,便怒了:“跟你說多少次了?我現在右耳朵停工,有事兒和我左耳說。”

於是康祈扯過我左耳,又把話說了一遍,我這才明白他的意思,心裏有點過意不去,“康祈,對不起……”

肖塵走後,我也曾試著把註意力往康祈身上轉移,但很明顯,我的這位昔日戀人在我這已經徹底失了寵,他笑了笑道:“趁著你把我徹底丟進冷宮之前,我得自謀生路了。”

因為當初畢竟是我誤會他,使壞的人又是我的老哥,所以他這麽一說我那愧疚之情更如滔滔江水,他嘴角一抽,道:“嘉木,別演了,眼睛都擠成什麽樣了還沒哭出來?就你這演技,將來有男朋友了千萬別扮嬌弱,會影響別人食欲。”

我這才發現他這張嘴頗有我哥冷嘲熱諷的風範,心說男人真虛偽,追人家的時候表現得那麽完美,退出的時候便開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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