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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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側頭對連吞說:“是竈鬼。”

這個“南海珠”比死去的那個要高一頭多,身材也要纖細得多,一看就不是體修。

他手裏一直握著一根秤桿,時不時敲著左手手心,看材質竟然是廣廈的神木,桿的正中系著一根紅布條。

邊淮曾經提起過這個細節。

“魏家曾經對魏影從十分溺愛,給他的一應行頭裏,凡是木材,都是拆了廣廈的木頭給他打的,包括在明鏡山煉藥時要用的工具,”邊淮說,“其中的一根秤藥的秤桿,經常被他拎在手裏,平時遛出去秤酒,打起來就用以防身。”

連吞:“看來他完全不打算遮掩了啊。”

袁若渴雙唇緊閉,向一旁的孟秋擡了擡手。

孟秋點頭,朗聲說道:“魔在二層!”

連吞:“……這也太直接了?”

無名:“你覺得段遺星會怎麽做?”

連吞:“帶著鑰匙先走。”

無名:“生死門裏肯定也有魏家的人,不然怎麽來得這麽巧?段遺星可能跑不了。”

連吞:“看他們怎麽上去吧,藍霜吹怎麽說?”

二層只來了一個地字號持劍女,問藍霜吹:“莫非霜妃也不肯信我們三公子?”

藍霜吹迷茫道:“既然仙人都來了,看看就看看吧,不讓難不成攔得住?”

這話說得讓魏家人也很尷尬。

袁若渴是煉藥的木火靈根,在廣廈行事可謂極其方便,沒有管別人怎麽說,甚至也沒做表面功夫,直接向二層走去。

持劍女不敢攔,一步步後退。

一層的各方勢力也都跟在袁若渴身後逼近,想去看看到底會怎樣。

袁若渴停在半路,終於回頭開口說了第一句話:“樓上魔氣重,各位不用上去了。”

她嗓音很甜美,如同一個人事不通、說話發嗲的二八少女,與那天在明鏡山中同魏熒說話還略有不同,更讓無名大跌眼鏡。

而且這句話可謂一石激起千層浪,一層最先不同意的就是華音寺的住持長老,江琛緊隨其後。

“段三公子為人剛正不阿,主動為廣廈鎮魔除妖,一直是廣廈一方百姓們的衣食父母,我們怎麽能不去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有仙人在,我們又有什麽好怕的?”

“到底是怎麽回事,大家眼見為實,也還段三公子一個清白。”

孟秋站在門口,回身將眾人攔住,魏熒也停住腳步,笑盈盈地看著江琛。

但他那眼神是覆雜的。

無名能感覺到,他在憤怒——怒江琛包庇了那個襲擊焚爐的自己。

而且他其實根本不在意密匙,或者藍霜天的性命,他眼神中有一絲挑釁的意味,似乎是覺得江琛這樣的行徑讓他受了什麽屈辱。

孟秋對持劍女說:“或者讓段三公子親自出來,解釋一下,總可以吧?”

持劍女不語,被袁若渴一步一步逼得一直向後退去。

魏熒手裏一直掂著那桿秤桿,每掂一下,都掂在在場的所有人心裏。

終於在嘈雜的大廳裏,眾人全都聚集在最高層通往二層的門口時,段殊出來了。

他打開大門,掃過眼前這些人。

無名和連吞躲在人影後,沒有被段殊發現。

“散人,好久不見,就來說我這裏有魔?”段殊看著袁若渴,“所以專門下界一趟,只為來除魔?”

孟秋:“少廢話,把你包庇的魔頭教出來!”

一層眾人根本不懂他們在要什麽,還紛紛議論。

“魏影從來了?”

“竈鬼和段家又有什麽關系?”

段殊取出一把模樣奇怪的鑰匙,問:“想要可以直說,何必這樣挖空心思給我添這些汙名?”

無名問連吞:“他還不知道明鏡散人與魏影從的關系?”

連吞:“知道也沒辦法了,他原本底牌還可以,可惜在你這裏做錯了選擇,現在手底下只有一個受傷的化神修士,怎麽和明鏡散人比?”

段殊拿的這把鑰匙無法作偽,但他自己煉出來的,想留一把備用是再簡單不過,沒道理不給袁若渴。

袁若渴只看一眼,就知道是自己要的東西,一擡手,想用從藥鼎中取藥的手法將鑰匙吸走。

無名本以為今日的事,到這裏就結束了,結果突然冒出一個白衣人來,禦兩把飛劍環繞而出,直接劫走了那把鑰匙!

人群中冒出兩聲少女的驚呼:“連公子!”

“是白衣秀骨!”

無名與連吞詫異對視一眼,這可真是奇了!

當初銷魂窟中強搶還魂丹的一幕又重演,只不過這回連秀竟然是要從他師傅手裏搶東西。

可是他雙手都已經沒了,又遠遠不夠化神,搶這鑰匙有什麽用?搶了又能去哪?

而且常揚本人就在這裏……等等?無名大吃一驚,環顧四周,已經不見了常揚的身影!

袁若渴回身一拂袖,藤蔓爬滿整個銷魂窟,去攔連秀的去路。

段殊想退回門內,被孟秋的藤蔓攔住。

無名本也應該去攔住連秀,因為只有讓明鏡散人拿到鑰匙先走,他們才能出手留下魏影從,可是現在魏影從遲遲不動手,她如果事先暴露,後續變化就會太大。

他們只好看著,等別人去攔。

大戰一觸即發,連秀與藤條競速,從上向下俯沖,尋找著銷魂窟的出口。

這時下方地火突然暴漲,引燃了藤條,形成一張火網,羅住連秀的出路。

無名:“段遺星幫忙了?”

連吞:“是小狐貍來了!”

那火焰與段殊的不同,是華麗炫目的藍色,燒到的地方全部化作藍白色的塵埃,隨風飄散,宛如星光雪屑。

火的源頭是廳內正中懸掛著的鎖鏈底部、不知何時放上去的一個陶瓷鼎,正是邊淮的霓塵。

想是邊淮來了,但也同他們一樣,沒有出頭。

無名:“這人也太狡猾了,說是幫一點忙,就真的只幫一點,連個面都不照!”

連吞:“他好歹出手了,方大公子呢?”

連秀因被冷焰灼燒而痛苦地嚎叫,但仍然頂著藍色烈火,沖出了門外。

袁若渴表情宛如厲鬼,張口齜牙大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還給我!!!!!!”

段殊的火焰溫度太高,怕毀木材,不敢在戰鬥時點燃,此時束手束腳,責罵孟秋:“你們要的我都已經給了,難道還要問我再要一把?”

他其實是很想再給一把解決事端,但就怕連秀拿著這把去了焚爐。

“去找!去找!”他對手下說,“跑不遠!”

藍焰滅了,又接連有數人都從門口追了出去。

袁若渴沒能留住連秀,已經不管那把了,直接用纏著火焰的藤蔓去捆段殊。

“再給我!再給我一把!!!!!”

她瘋狂地把整個銷魂窟都點燃了,修士們全部陷入了恐慌——

這哪裏是什麽神仙,分明是個討債的厲鬼!

邊淮冰冷的藍焰又升起來,與藍霜吹的冰一起包住木材降溫。

無名拽上連吞,也向外追去。

連吞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怎麽了?”

無名:“魏影從追出去了!”

剛才她在人群中看漏了常揚,就已經非常自責了。

因為常揚是個普通人,在這擠滿了金丹修士的土樓裏,實在是起不到什麽作用。

沒想到她早已經被魏熒策反了!

無名:“魏影從根本就沒指望明鏡散人!他想用明鏡散人替他解決段家,然後自己拿鑰匙!”

連吞也明白了,魏熒先讓常揚跑出去,然後安排連秀搶鑰匙,自己再去約好的地點拿。

無名沖樓內大喊一聲:“留住她!”

早就在樓頂潛伏已久的溪北立刻了然,正打算出手,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肩膀。

無名帶著連吞出去,追得不快。

而連秀已經跑了半天,完全不知道去了哪。

魏熒禦劍而行,身上絲絲縷縷地蒸騰出幾絲魔氣,勉強能尋過去,但他居然一路出了廣廈,從外面向三層飛去。

後面的人見是魔修,都知道可能是竈鬼,沒有幾個趕追了,又紛紛回廣廈內。

魏熒解開□□,隨手拋開,仍在狂風中,一劍刺開三層的神木,整個人化作一團黑影,鉆了進去。

無名:“如果他是去找文如諱,打算拿上鑰匙就去下闕,我們就得來全不費功夫。”

連吞:“如果他是要和明鏡散人內外夾攻,就會把底下人打個措手不及。”

無名:“我們現在得進去看看,但是又沒他那個邪門功夫,驚動了他就不好了。”

連吞:“要是有方大公子在就好了……”

寸心:“我不行嗎?”

無名震驚,趴在墻上聽。

連吞:“你在這裏面?”

寸心:“我有尋蹤術啊,追著連彩蝶來的,他剛才已經被燒得不成人形了,有個女魔修與他裏應外合,把常揚和他藏在這,說等會要帶竈鬼去下闕。”

無名:“是文如諱!”

連吞:“竈鬼呢?”

寸心:“不敢看,我剛才躲起來了,聽溪北說你們要把他引到下闕殺了?”

無名:“是這麽想的,你見過溪北了,見到你大哥了嗎?”

連吞:“跟他商量一下,讓他幫個忙。”

寸心:“沒敢見他,我就遠遠觀察了一下,感覺他游刃有餘的,仿佛要留在這。”

無名:“那就幫大忙了,竈鬼出來了嗎?”

寸心:“出去了,剛才隨便綁了個爐鼎,正要從我們正後方出去,你們看著點,他們要給神木開洞了。”

一股黑煙從前方冒出來,緊跟著文如諱,禦劍向明鏡方向飛去。

連吞:“你怎麽出來?”

寸心:“我跟溪前認識,剛打完招呼。”

她話說著,樹上的洞已經開了,無聲跳出來,身後站著話不多的溪前,跟他們點點頭就走了。

無名:“這麽遠,追在他身後會不會太明顯了。”

寸心取劍,挑眉問她:“不敢比他們高嗎?”

於是三人整比魏影從飛高幾丈,無聲地一直跟過了明鏡。

無名已經躍躍欲試地拔出匕首:“比計劃好的還要簡單。”

連吞對寸心說:“你去浣雪坡,告訴南門雪,等明鏡起來,我們就甕中捉鱉!”

無名:“你也去。”

連吞:“不行,如果你受傷我能幫你,下面就是無量海,我在這裏不會怕誰。”

無名:“放心,你去雪榭彈琴,我一樣能聽見。”

她又取出一張蒙面巾系好,眼中含笑對連吞說:“我能聽見你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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