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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番外 秋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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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泉從剛挖出的洞口一躍而下。

“啪”!

景明泉聽到脆響聲不由一驚,以為自己觸動了機關,猛地一提氣橫著又移開了三尺,才堪堪落地。等了片刻,沒有聽到暗器襲來的聲音,景明泉不由疑惑地屏住呼吸,在黑暗中側耳傾聽。

清淺的呼吸,聲音細小得幾乎不能分辨。景明泉卻能判斷出在前面十來步遠的地方有一個人,而且還是個不會武功的普通人。

好奇心立即壓倒了警覺性,景明泉悄悄從袖子裏取出夜明珠,通過從自己指縫間滲出的微光分辨周遭的情形。

黑暗中端坐著一個人。

在景明泉忍不住在他眼前揮了揮手指之後,終於確定他是一個盲人。

那是一個十多歲的少年,臉色在夜明珠綠色光芒的照射下顯得有些猙獰。他的面前放著一張木制的棋盤,左右各放著一個棋簍。少年每隔片刻便在棋盤上落下一子,棋子落在縱橫交錯的地方,分毫不差。

景明泉試了試,發現只要自己不發出聲音,對方是絕對不可能發現自己的,頓時起了惡作劇的心思。趁著少年沈思的功夫,他飛快地交換了放著黑子和白子的棋簍。

然而讓景明泉大感驚訝的是,少年在走下一步棋的時候竟然自然而然地拿對了棋子?!難道說棋子上還有氣味作為導引?

“黑子和白子,我怎麽可能看錯。”少年的聲音清冷之極。卻沒有解釋其實是因為一個上面沾著枉死之人的怨氣,一個上面帶著初生嬰兒的氣息。

“咦?那你……也看得到我?”景明泉以為少年剛才只是專註於棋局,所以才故意對自己不理不睬。

“……”少年咬了咬下唇,景明泉註意到他眼睛的顏色似乎比常人要淺得多,瞳孔裏還有什麽在飛旋流轉。他似乎怔楞了片刻,才悠悠地嘆了口氣:“你很美。”

景明泉被他這句話驚得差點跳起來。從小到大還沒有哪個人用這個字來形容過他,因為看慣了兄長那張妖孽的臉,他總覺得自己也就是看起來還算順眼而已,怎麽也和美字不沾邊吧?

“是明心崖的主人把你關在這裏嗎?”景明泉笑著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感覺到手掌碰到的地方突然僵硬了起來,不由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我早聽說明心崖的主人是個老色鬼,滿世界地搜羅美貌少年。你放心,等我把他逮住,會順便也把你帶走的。”

少年疑惑道:“你也要求明心崖的主人辦事嗎?”

“是呀。”景明泉笑著點了點頭。只不過辦不辦卻不是由他說了算的,報酬什麽的也只好看五哥的心情了,嘿嘿……

“凡是有求於明心崖主人的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那你願意用什麽作為代價?”少年突然伸手拉住景明泉的手掌,輕輕呼出一口氣,“你要是肯一輩子留在這裏,我想我應該會答應的。”

“你?!”景明泉只覺得掌心微微一痛,陷入了昏迷之中。

景明泉是被一桶冷水潑醒的。

他動了動胳膊,才發現自己的已經被牢牢地固定在了一個鐵架子上,平時引以為豪的內力此刻卻點滴不剩了。

他掃了一眼周圍,發現自己還在藏寶閣的地下。放著棋盤的小桌上點起了一小截蠟燭。就著燭光可以看到四周都是高大的書架。自己身後的鐵架本來應該是一架梯子,卻被少年用來固定捆綁自己的繩索。也不知他到底用了什麽東西充做繩子,景明泉只覺得自己的手腕上被勒得有些生疼。

少年費力地放好水桶,用布巾抹去手上沾到的水後才慢慢踱步走到景明泉跟前。

“為什麽你的心裏一點黑暗和痛苦都沒有呢?”他的臉緊貼著景明泉的臉。景明泉甚至可以看到少年那有些下垂的睫毛,不知怎麽的心突然跳錯了一拍。

“你就是明心崖的主人?”即使在如此狼狽的情況下,景明泉卻依然笑得怡然自得。

“你若是指擁有真相之瞳的那一個,便是我了。”

少年退開半步,從腰間解下衣帶。墜了許多珠玉的腰帶不知是用了什麽材料做的,質地有些硬。少年淩空揮舞了幾下,感覺和鞭子差不多,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第一下抽到身上的時候,景明泉並不覺得有多痛。少年皺了皺眉頭,用力將景明泉的衣襟扯開,好讓自己的腰帶可以直接抽到景明泉身上。

少年抽打了一陣,景明泉卻突然有些過意不去。他從小便頗能忍受痛苦,看著少年用盡全力打了半天,連自己的頭發和衣衫都有些散亂,不由升起了一絲歉意。

怎麽覺得他香汗淋漓的樣子十分可人呢?景明泉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才會升起這種古怪的念頭。或許從看到這個人的第一眼,自己便有些魔怔了?要不然怎麽會在這種異常詭異的情況下還要現身去換他的棋子?

“還是用針吧。我記得幾年前曾經要到過一根縫衣針的。”少年有些失望地嘆了口氣,轉身去小桌下面翻找起來,“用針紮敏感的穴位,只要是人就應該會感到痛的吧!”

景明泉有些暈。

幾天來,那個古怪的少年用各種不同的東西試圖折磨他。卻不僅是為了讓他痛苦,少年嘴裏喃喃自語的內容景明泉不太明白。痛當然是痛的,除非是死人,要不然絕不會在這種種離奇刑罰下毫無反應。不過痛過之後要讓他產生憎恨的情緒,好像的確很難。最多只是有幾分懊惱吧!景明泉心想。

不過他還是有開始頭暈了,因為他最不能忍的便是——餓。

少年突然吹熄了燭火,走回自己的小桌邊坐下,繼續幾日前的棋局。

景明泉觀察了多日,知道這支蠟燭是為了自己點的。少年的眼睛的確只能看見一些旁人看不到的東西,卻沒有常人的視力。

漫長的移動黃銅板的聲音,足足過了半個時辰後,才有一個人手裏拿著燭臺,坐著吊藍降到了地下。

景明泉所處的位置正在好兩個書架的中間凹進去的地方。來人仿佛一點都沒有想過下面還有旁人,頭也不轉地徑自走向少年。

“來了三位客人,跟我上去一下吧。”景明泉註意到來人竟然穿著一身黃銅重甲,臉上還戴著覆面的鐵盔。

少年點點頭,站起身走向吊籃。剛要跨上去的時候卻突然頓住了腳步:“我想一條鞭子,有倒刺的那種。”

“好。”銅甲人答得毫不猶豫。

景明泉足足等了兩個多時辰,少年才才被人用吊籃送了下來,頭頂地黃銅板又漸漸合了起來。

少年重新點燃了燭火,嘴裏喃喃地說下次還要記得要一些蠟燭。

他手裏拿著長鞭走到景明泉跟前的時候,突然呆住了。

景明泉一皺眉,他難道已經看出來了,要不要先發制人呢?

少年的手一松,皮鞭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他隨手解開腰帶,卻沒有像以往一樣就此打住。在景明泉疑惑的目光中,少年片刻後全身赤裸地走到他面前,用手指撫過他手腕上的琴弦:“既然可以解開,就把手放下吧。”

景明泉笑著用指尖劃了一下,堅韌的琴弦瞬間斷成了數截散落在地上。他揉了揉手腕道:“果然還是瞞不過你,為了沖開藥性,我可是用了經脈倒流的絕招呢。你這麽脫得精光,不冷嗎?”

景明泉努力壓下心間奇異的躁動,解下外套披在少年的身上。

“你不想要我嗎?我可是能看到你這裏的渴望喔!”少年輕笑著用指尖點了點景明泉的胸口,“這個身體你想要可以盡管拿去。我只有一個要求,不要離開,一輩子陪著我好嗎?”

在少年抱住自己的時候,景明泉幾乎不能克制想要抱他的欲望。也許那張小床遠了一些,可以就近在桌子上將就一下?然而在下一刻,他心卻突然揪緊了。那雙眼睛裏依舊只有刻印在轉動,冷漠的臉上不帶一絲表情,他卻依然感覺到了那一抹深切的寂寞和悲哀。

“我帶你走吧!”景明泉直視著少年的眼,聲音裏滿是堅定和溫柔。

少年臉上露出疑惑的神色:“離開?我能去哪裏?我又能做什麽呢?”

“我知道有一處山谷,一年四季都溫暖如春。山間到處是野蘭,就算看不到你也可以每天都聞到蘭花的香味。你還可以在溪邊釣魚,在家裏養鳥……”

“養鳥?天上飛的那種?”少年的語氣裏流露出幾分向往。

“對,要是養鸚鵡還可以學人說話呢!”

“不要,我要養鷹。我要放它到天空上,讓它每天回來陪我。”少年固執地說。

景明泉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頰:“好,我記得五哥那裏有馴鷹的秘籍,改天拿來送給你。”

“……”少年終於笑了,猶如冰雪消融一般的笑容讓景明泉看得不由一呆,“那你帶我走吧!不過……”

“不過什麽?”

“你到底還要不要抱我?”

“啊?”景明泉一怔。

“我喜歡你心裏的顏色,很喜歡,從來沒有那麽喜歡過。而你也喜歡我的身體,既然是兩廂情願,你又為什麽要強忍呢?”

景明泉在把少年柔軟的腰壓在桌面上之前還記得把自己的外袍鋪了上去。少年卻已經迫不及待地抱緊了他扭動磨蹭著。

景明泉看著他明明情動卻不知道要怎麽做的樣子不由笑了,在封住了少年淺色的唇之前,低聲道:“雖然你看不到我的身體,不過我保證會讓你迷戀上它。而我,好像也很喜歡你的這裏呢!”他用手掌按在少年的心口。

……

“悅人,不直接離開嗎?”景明泉用適中的力氣小心地揉捏著懷中人的腰。

“嗯,我要等一個人。”秋悅人的聲音有些慵懶,一邊說話一邊尋找景明泉的嘴唇用力啃咬起來。

“嘶——你再這麽挑逗我,只怕還沒有離開,我們就要在這裏做一對鬼鴛鴦了。”景明泉低笑著回吻他。

“是鬼鴛鴛。”

“嗯?哈哈,對,你說的對,可不是只有鴛沒有鴦嘛……”景明泉低下頭,親吻秋悅人的脖子,秋悅人似乎十分喜歡這個動作,扭動著身體迎合他的吻。

“咦,好像來了!”景明泉不得不放棄再做一次的想法,一彈指把桌上的蠟燭熄滅,“要我制住他嗎?你放心,我完全可以連同上面的那八個人一起制住。”

秋悅人皺眉道:“他的武功很駁雜,聽說內功極其深厚。”

“小悅人,你是看不起為夫嗎?”景明泉笑著印下一吻,趁著黃銅板響動時秋悅人不願發出聲音,故意賣力地攪動起他的舌頭,一邊用手搓動秋悅人的要害部位算是懲罰。

在終於有燭光透進來的時候,景明泉才瞬間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在纜繩上借力,上去制住了其他八個人後,景明泉重新潛回地下。銅甲人似乎才說了一句話,景明泉在他背後輕輕一擊便將他打暈了。

“把他的鎧甲卸下,弄醒了我有話要說。”秋悅人道。

景明泉依言將銅甲人身上的鎧甲盡數卸下。他在除去面甲之後才發現此人年紀不大,最多只有二十多歲,面貌十分陰柔姣好。

“你!你怎麽會?!”銅甲人醒來後發現自己身上的鎧甲已經不翼而飛,不由驚恐萬分。

秋悅人站在他的對面,突然笑了起來:“黃銅的確可以阻擋我的視線,不過那麽多年來,我卻也不是對你的心思一無所知。”

他頓了頓,轉身看向景明泉道:“要不要聽我給你講一個故事?”

景明泉自然知道這不止是一個故事那麽簡單,他拉住秋悅人的手,與他十指交纏:“你想說就說吧!”

“很久以前,有一個男人天生就有看穿人心的能力,他閑來無事便將一處風景秀麗的山峰命名為明心崖,自稱明心崖主人,為他人看別人的心思賺取巨大的利益。

他從來只讓十四歲以下的少年少女伺候。因為他們一旦長大便會有欲望,心靈也不再純凈,會讓他看著厭煩。

直到有一天,有一個叫鸞音的少年被人作為禮物送給了他。鸞音天天提心吊膽地跟在他是身邊,卻在有一天突然發現明心崖主人竟然也會有看錯心意的時候。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細節,也讓他驚奇萬分。

回去之後,鸞音思來想去,終於發現可能是自己身上帶著的銅鎖片影響了明心崖主人的判斷。他暗中積蓄自己的力量,把銅絲藏在衣服裏,甚至不惜自己欺騙自己,才堪堪騙過了明心崖主人,成為了他身邊最受寵的孌童。

鸞音的年紀一天天大了上去,明心崖主人有些驚訝於他的心還和少年時一樣純凈無垢,對他比以前更加喜愛了。

直到有一天鸞音覺得時機成熟了,終於一舉反擊成功,掌握了明心崖的控制權。他將明心崖主人關在一個木質的牢籠裏,四周放了數百個惡徒,讓他們的心中的怨念不停侵襲他的內心。不到三個月的功夫,便把人折磨得骨瘦如柴,奄奄一息。

此時鸞音才想起若是失去了明心崖主人,明心崖也就不覆存在了。於是他將惡徒盡數殺死,又找來許多妓女送進木籠中……

兩年之後,終於等到了眼中也有刻印的孩子誕生,而明心崖主人也不堪受辱絕食而死。鸞音將那個孩子囚禁在地下,只要稍有不服從便在周圍放上垂死的病人或是暴徒,終於又為自己培養了第二棵搖錢樹。”

秋悅人回握了一下景明泉,臉上露出一絲憐憫。他走進一步,在銅甲人的耳邊輕聲道:“只不過,我不知道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難道說真的可以自我欺騙到這個地步?你喜歡他,從心底喜歡他,所以才會害怕被拋棄,才會殺了我的母親吧?”

再不去看那個從靈魂深處湧出灰色的求死念頭的男人,秋悅人轉身拉住景明泉的胳膊:“我們走吧!我秋悅人今日立下誓言,再不為任何人出賣我的眼睛!”

景明泉笑了笑,抱住秋悅人的腰,縱身向上躍去。

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武聖的秘籍到手不說,還把明心崖的主人給拐帶走了。

只不過,

好像再也舍不得讓他的目光落在不相幹的人身上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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