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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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因為窗戶都被封閉起來的關系,屋裏的光線十分昏暗,季空晴只能隱約看出床沿上好像坐著一個人。

“蕓姨,是誰和你一起來了?”

等眼睛稍稍適應了黑暗,季空晴發現那個正側著頭作傾聽狀的似乎也是一個婦人,而且應該是一個眼盲了的婦人?

“六兒,是季晗,我把季晗給帶來了!”蕓香上前握住那婦人的手道。

“季晗?……季晗!他他他還活著?他長得和陛下像不像?”眼盲的婦人顯然是想起了季空晴的身份,不由激動萬分。

“像,像,那哪能不像呢?小晗活脫脫就是陛下和公主殿下的翻版啊。”蕓香輕輕拍著那婦人的背脊安撫她的情緒。

“是嗎?是嗎?太好了,太好了,陛下終於後繼有人了,真是太好了……”那婦人說著說著不由淚流滿面。

季空晴自從見到這個婦人起就感覺“她”有些面熟,一時之間卻也想不出來到底是在哪裏見過。直到此時,季空晴才猛然驚覺這人的身份。

這哪裏是什麽女子,這樣貌輪廓分明就是自己舅舅身邊最受寵的太監安六啊!

太監本就有些不男不女,加上安六又長得十分清秀而且骨架嬌小,此時扮作女人一時間倒真讓人難以瞧出破綻。

“你是……安公公?”季空晴低聲問道。此人若是安六,那他極有可能就是那個舅舅身邊唯一幸存下來的貼身太監了。

“是我,是我,殿下真是好記性,竟然還記得奴才,嗚嗚嗚……”

季空晴有些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己被沾濕了的衣袖。他細細端詳起安六的樣子,發現他的雙目渾濁,顯然早已經失明了。可能是因為常年不見日光的關系,他的臉色極為蒼白,嘴唇也呈現出不健康的紫色。他的樣子極為憔悴,臉上滿是愁容,和多年前的模樣大相徑庭。

季空晴還記得自己小時候的那位小安公公極有朝氣,又善於逗樂,所以才深得舅舅的喜愛。一別經年,他怎麽就變成了如此模樣?不過他能在季曦的追捕下得以逃出生天,想必也有他的過人之處。

“安公公,你是怎麽了?你是舅舅……呃……父皇身邊得力的幫手,照例再不濟也應當得到供奉的銀兩,回家養老啊!”季空晴托住安六的手臂,阻止了他向自己下跪的動作,用巧力把人扶起來坐好。

“蕓姨,你已經告訴殿下他的身世了嗎?”安六把頭轉向蕓香的方向。

“是,小晗已然知道他是陛下和公主的骨肉。”蕓香解釋道,“他本想回來尋親,已然被我阻止了,你對他說說駙馬爺他……他為何見不得吧。”

“你還叫那個狗賊駙馬?”聽蕓香提起秦纛,安六不由咬牙切齒起來,他一把抓住季空晴的手腕急切道,“殿下,秦纛那個狗賊暗害殿下,致使公主郁郁而終,最後竟然……竟然還害死了陛下!你要為陛下報仇啊!”

“六兒,你慢慢說,莫要把小晗嚇壞了。”蕓香搖頭道,“千萬不要再提報仇之事,我只盼小晗知道了真相,早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如此一來公主血脈得繼,我也就可以閉眼到地下去求她的原諒了。”

安六雖然恨極了秦纛,卻也知道要憑一個無權無勢的青年去扳倒當朝丞相那簡直就是癡人說夢。更何況,這件事的背後還有一個荊國最尊貴的女人和當今的……

他自知報仇之事渺茫,不由嘆了一口氣。

“安公公,當年我……被送走之後,到底發生了什麽?你為何說父親他……害死了父皇?”季空晴遲疑道。

“唉……當年秦纛那狗賊知道了殿下的身世便對陛下和公主懷恨在心。而皇後那個賤人不知怎麽的也知道了殿下的來歷,非常擔心殿下的存在動搖了她為陛下產下的唯一一個兒子的地位。於是她便與秦纛合謀,要暗中將殿下害死。他們決心要做得天衣無縫,讓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場意外。

他們的計劃成功之後,曉公主自然是心痛萬分,陛下一邊安慰她,一邊派人去尋找,可惜怎麽也找不到人。曉公主生產之後身體本就不好,就這樣苦苦煎熬了幾年便去了。

陛下此時尚未察覺身邊人的陰謀,只是因為思念曉公主太甚,便有些不喜政務。秦纛那個狗賊趁機提出要為陛下修建長恨閣,請紫陽真人為公主招魂。如此一來,陛下日夜在高閣之中禱告,他便順理成章地接手了大半的朝政。

直到幾年之後,陛下才意外發現,有人在後宮之中布下了眼線,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可惜那時陛下的身體已經愈見病弱,他懷疑有人在暗中下毒,便下令奴才查探。奴才對毒藥的藥性和鑒別的方法頗有心得,卻怎麽也查不出陛下所中之毒究竟為何物。

後來陛下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想要奪回朝中大權已經斷無可能,而皇後那賤人已經開始謀劃要讓太子輔政。陛下雖然知道那是他們已經等不及想要準備送他歸西卻也回天乏術。

不料秦纛這狗賊可能是因為分贓不均,突然在朝堂上反駁了讓太子輔政的提議,改為讓太子到各個衙門見習。我那時已經查到陛下所中的極有可能是南華派中的秘傳至毒——弒親,便打算趁他們狗咬狗的機會出宮一趟,幫陛下尋回解藥。哪知……哪知……等我回來的時候陛下便已經……已經……”安六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季空晴突然心頭猛地一跳:“父親他突然駁回讓太子輔政的提議是在什麽時候?”

“應該是在陛下龍馭歸天前的一個來月吧……”眼淚從安六的眼眶中不斷湧出,“我……我本以為,弒親雖然難解,但是毒性卻很慢,以陛下中毒的深淺看來一定可以等到我回來的。哪知道我才回宮便聽到了宮中的喪鼓!我偷偷去檢查了陛下的屍身,他們這般狗賊竟然……竟然是用內力震碎了陛下的心脈害死了陛下!”

“你確定?”季空晴顫抖著聲音道。

“我安六殺人的本事沒有,但是驗傷查毒卻最在行。陛下中的看上去像是邪派的武功碎心掌,其實是有人用五雷勁模仿而成。五雷勁是荊國皇室密不外傳的武功,定然是皇後這個賤人找人做的。”

季空晴只覺得腦中轟的一聲炸開了一個響雷。

父親突然轉變態度的時候正是自己認識季曦和他交往甚密的那段時間。季曦既然是一早就有打算要報覆自己,那自然是知道自己的身世的。父親在這件事上作為他們的同謀,必然也知道了季曦的目的。再從父親在那個深夜要求自己遠走高飛的事上來判斷,想必他是不忍心自己成為季曦的禁臠,所以才用利益相要挾,逼迫皇後一派退讓,放自己離開。

那父皇的突然被害,就極有可能就是因為季曦受到自己要走的刺激,便提前發動了計劃,讓父親企圖保全自己的心思功虧一簣!

季空晴頓時覺得手腳冰涼。如此算來,自己可真是一個克父克母之人,不但害得母親郁郁而終,還直接加速了父親的死亡!

“如今殿下回來了就好,奴才終於可以……”

“噤聲,好像有人來了!”蕓香突然截斷安六的話。

季空晴一驚,才猛然發現不知什麽時候,這座小小的茅屋赫然已經被人包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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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憂焦慮地在帳中踱來踱去。

他簡直就要愁死了,葫蘆關這個眼看著就可以吃下肚的骨頭,自從李狄來了之後卻偏偏變得越來越難啃了,甚至連最近的傷亡比例也開始變得對楚軍有利起來。

聽說景明叡的大軍只有半日就可以抵達,到時候對方士氣大振,這次戰爭很有可能再次以魏國割地賠款告終……

若是就這麽灰溜溜地逃回去,父皇那裏要如何交代,自己這個太子的位置又怎麽能保得住?

“太子大可不必如此焦躁。”慕若張嘴咬住無雙遞到嘴邊的一瓣橘子,順便舔了舔無雙的手指,“他們有援軍,我們卻也不是沒有。”

“援軍?我帶走了大魏幾乎所有的可調之兵,這個節骨眼上又哪裏來的援軍啊?”魏無憂突然臉色恭敬了幾分,“無憂深感不解,還請國師指教!”

慕若低聲笑了起來:“我哪有什麽可以指教太子殿下的。”

他頓了片刻,欣賞了一下魏無憂有些僵硬了臉色,接口道:“不過陛下英明,早就派我用藥物煉成了一批藥奴。他們不需要訓練,只要服下修羅茶,立即便可以上戰場殺敵。現在有五十萬人明日傍晚就可以抵達,就算五十萬還不夠,只要大魏還有人在,我就隨時隨地可以煉制藥奴。”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有了五十萬生力軍何愁勝不了楚賊?”魏無憂興奮了片刻之後,突然又想到另一個問題,“只是如果楚軍龜縮不出,他們占據了地利,關口上的地方狹小,只怕我們一年半載也未必能打下葫蘆關啊。”

慕若不禁有些好笑,眼前這個人一個月前還信誓旦旦,仿佛搶關就是一件手到擒來的易事,如今才受了幾次打擊,還沒有吃什麽大的敗仗便已經對攻關失去了信心。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想要引楚軍出來野戰?”慕若微笑道。

“不錯!”魏無憂朗聲道,“等援軍一到,我軍人數占優,若是能把楚軍誘出關口,必然可以一擊潰敵。只是……唉……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引誘他們出來呢?”

“唔……要引楚軍出戰嘛……”慕若突然神秘一笑,“我倒有個好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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