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關燈
荊國都城——

若是一般人談論起城中首富,大多都會想起去年兒子娶親用珍珠作為隨禮大擺了十天十夜流水席的珠寶商人錢萬貫錢老爺,還有那堪稱富可敵國掌握著全國生絲和茶葉生意的金元寶金大官人。

不過要是在商人的圈子裏論起富貴,就是這兩位也不得不對楊半文甘拜下風。

楊半文其實不是他的本名,而是這個掌握著大半個天下運輸網絡的老爺子的綽號。說的便是他那即便富有如斯卻一定要把一文錢掰成兩半來花的習慣。

相傳楊半文最大的愛好便是半夜在密室裏數他那數不清的金銀財寶。

不過對於這個說法楊老爺子總是嗤之以鼻。

“生意難做啊,我家裏也沒有的閑錢!”這便是老爺子時常掛在嘴邊的口頭禪了。

盡管他每次總要一本正經地否認藏寶室的存在,但是關於他家那間密室的傳言還是不脛而走,版本都已經有了不下幾十個了。

這一日,楊老爺子處理完了平日的雜事,又派人訓斥了第九房小妾上個月的開支超額了五兩銀子之後,才捶了捶酸痛的腰走向他每天晚上雷打不動要去的地方——書房。

要說起他的書房,那可以說是他那座巨大宅院裏的一處禁地。四周有不少護院巡邏看守不說,據說還請了機關大師裝了數量眾多的機關暗器。

不過據一個曾成功摸進去的大盜說,他把那裏面翻了個底朝天就只看到了賬本,在首富家走了一趟空門真是晦氣不已。雖然如此,但是仍然有人猜測楊老爺子的財富也許都是地契房產,說不定就夾雜在那一大堆的賬冊之中呢。

可惜這個地方連打掃都是楊老爺子親自來做的,連他的兒子媳婦都沒有資格進去,所有的猜測也只能是猜測了。

楊半文小心翼翼地掩好門,才又從房間的暗門之中走出來,溜進了不遠處的一間破舊雜物房。

這個屋子的內部和它的外觀截然不同,各種擺設舒適之極。而且跟楊老爺子平時欣賞的風格相反,裏面的一應物品都典雅內斂,絲毫看不出主人家那種暴發戶的調調。

“開陽參見白王殿下。”

此刻的楊半文臉上一點都沒有了平時的那種狡詐猥瑣,只有一雙眼睛依然透著精明。

“不必多禮。”季空晴擺擺手,“咦,我怎麽好像見過老爺子你?”

楊半文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臉:“白王殿下一定是見過在下的胞兄了。我們兩個乃是同胞兄弟,長得一模一樣,只不過我臉上的痣長在右邊,哥哥的長在左邊。當初先帝建立聽風樓的時候,我們弟兄兩個抓鬮,在下的簽比哥哥的短了那麽幾分,於是便跑到這荊國來落腳了。哥哥如今在泉王爺手下當差,白王殿下見過他也不出奇。我們哥倆在聽風樓裏並稱開陽。”

季空晴不由恍然,怪不得他乍一眼覺得自己認識這個人,卻總又覺得哪裏不對呢。

“唉……要說這荊國的生意難做啊,各種稅重重疊疊,打秋風的一天都能送走好幾撥,我可比不上哥哥在大楚的風光了……”楊半文開始絮絮叨叨地抱怨起自己的生意。

季空晴心中好笑,此人必定知道自己的出身,卻還能夠用這般插科打諢的話來試探,真是不容小覷。

“沒事,等將來大楚一統天下,哪裏的生意都是一樣地好做了。”

“哎呀,我可是天天盼著那一天呢!白王殿下,你倒是給我透個底啊,不知道陛下何時會出兵……啊!我可不是想要刺探軍情!”

“你放心,一年之內,你就可以和兄長一家團聚了。”季空晴微笑道,“到時候全天下的買賣都還要仰仗楊老了。”

楊半文頓時眼睛一亮。反正已經輾轉等了十幾年了,也不差這一年半載,只要知道皇帝陛下已經將謀取荊國放上了日程,他這心也就定了。而且聽季空晴的話裏隱隱有要回報老兄弟的意思,他心裏更是大喜。

“好說好說,我這把老骨頭只想要早日完成先帝的夙願,至於將來嘛……若是要接著為陛下和白王殿下分憂,那也是義不容辭。”楊半文嘻嘻笑道,“說起來,我還忘記要恭喜一聲白王殿下了。”

“恭喜我什麽?”季空晴疑惑道。

楊半文眼珠一轉,語調驚奇道:“怎麽,白王殿下還不知道嗎?陛下對外宣稱白王殿下為了籌備婚禮,故此留在京中不隨行出征。等天下局勢一定,便是兩位大婚之日。這個消息一傳出,整個大楚上下無不歡欣鼓舞啊!”

季空晴楞了片刻,才明白景明叡鼓舞士氣的用意。

只是……他怎麽會想出這樣的……借口?

突然想起離別之時景明叡那有些別扭的表情,季空晴不由露出一個微笑。

“還沒請教楊老,不知現在荊國朝堂上的局勢如何?”為了早日重逢,還是要早日把此間的事處理完畢。

“一句話——帝相不和呀。”楊半文壓低聲音道,“秦相早在荊帝出兵滅韓的時候就有些異議。後來進攻越國失敗,又在趙國損兵折將,也讓皇帝和丞相之間的矛盾越來越大了。前些日子秦相還稱病不出近一個月生生把荊帝的心腹愛將給逼死了。如今朝堂上,皇帝雖然大權在握,但是大多數文臣武將卻是比較傾向於保守派的秦相那邊。再加上……”

“加上什麽?”

“從宮裏傳出來的消息,聽說秦相曾經提出過由他出使大楚,請求和大楚和解,簽訂盟約。”楊半文小心地看了一眼季空晴,作為楚國的高級密探他才有機會隱約知道了季空晴的身世。

他看季空晴只是若有所思,卻沒有什麽不滿意的神情才繼續道:“可是荊帝似乎非常不滿意秦相的提議,大發雷霆。第二天他便在早朝上提出了廢後,後來更是秘密接來了魏國公主想要娶她為後。他這麽一來,一下子就把和大楚最後的和談可能掐斷了,為此秦相還曾聯名上了血書阻止。”

“後來呢?”季空晴眉頭深鎖。

“君臣二人暫時和解了唄。聽說皇太後從中作保,荊帝答應了在迎娶魏國公主的當天,會同時娶秦相的獨生愛女為皇貴妃。”

聽完楊半文對荊國朝局的分析,季空晴沈吟了良久方道:“我想要拜托楊老為我查一個人。”

“白王殿下盡管吩咐便是。”

“請幫我查一查,荊國先帝身邊伺候的人是不是還有活口在。”

“遵命。”

大門重新被掩好之後,季空晴不由輕輕撫過自己的手腕。那裏有景明叡在他出發前專門派人打造的連環袖箭,讓他作防身之用。

這個時候,明叡,你在做什麽呢?

楚皇宮——

“……”景明雅有些不耐煩地遞上手裏的卷宗,“一切就按陛下的意思,我會按照最高的標準來準備大婚儀式。這裏還有些規矩請陛下事先過目,看看還有什麽需要改動的地方。”

天知道這個異想天開的皇帝怎麽就會在這個時候想起要籌辦一次隆重的婚典。而傳聞中本該在丹陽城籌備的人卻已經跑去了千裏之外,就只好再度增加自己的工作負擔!

唔……還有子懷哥哥,為了他出征的準備都連著兩日沒好好休息了。

景明叡愜意地接過景明雅手裏的卷宗,口中還不忘嘀咕:“總之要比越國女皇的那種隆重上幾倍,就按天人女王的排場來辦。不對,一定要超過她!呃……新娘要在大婚前三日便開始只喝蜂蜜水靜心向天人禱告祈福?這不是要餓死我嗎?”

“沒關系,規矩可以隨便改,反正大楚歷來就沒有什麽固定的規……”景明雅突然瞪大了雙眼,張了張嘴半天都沒有發出聲音。

深深吸了一口氣,他猛地抓住景明叡的衣襟,仿佛把君臣的禮節都一下子拋之腦後了:“你說什麽!你你你你不會是下……下……下……”

“下面的那個?”景明叡不以為意地把他怎麽也說不全的話補完,“我真心待他,受他一生又何妨?”

“可可可是……你要把景家的臉面往哪裏放?”景明雅聰明的頭腦仿佛一下子打了死結,掙紮了半天才說出了一條不能說是理由的理由。

“反正我又不是景家第一個……反正我又不是景家第一個……反正……”

景明叡最後的話一直盤旋在耳邊,可憐一向處變不驚的丹陽王在走出熙和宮的路上幾次都差點撞在了柱子上。

不是第一個到底是什麽意思?

難道說……?!

景明雅突然後悔自己沒有好好給弟弟們上一節關於誰上誰下的課……

“雅兒小心!”

路子懷眼看著一臉恍惚的景明雅就要一腳踩空從階梯上掉下來,不由立即沖上去把人攬在懷中。

“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路子懷有些擔憂地試著景明雅額頭的溫度。他從小身體便不太好,非常容易發燒,可別是這幾日累壞了吧?

“……”

“子懷哥哥,你有沒有想過要抱我?”

景明雅悶悶的聲音從懷中傳出來,路子懷臉上的憂色更甚了幾分:“雅兒,你到底怎麽了?可是發現陛下有什麽打算?天下即將大定,到時候我們也不要做這什麽丹陽王和丞相了,找個地方歸隱吧。陛下看來也不是斬盡殺絕之人……”

“我沒事,陛下也沒有鳥盡弓藏的意思。對不起,讓你為我擔心了。”景明雅突然擡起頭,臉上笑得燦爛。他一口咬上愛人的嘴唇,直到把人吻得有些氣息不穩才松開。

子懷哥哥一定擔心壞了,要不然絕不會在這樣有可能被人看到的地方任我輕薄的。

景明雅頓時心情大好,輕輕貼在愛人耳邊低聲道:“我會真心待你的!”

路子懷有些不明就裏,卻依然笑得溫和,伸手捏了捏景明雅的臉頰。

“我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