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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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漸邈冷笑道:“這個女人的話我一句都不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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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下去!”

李狄看著高漸邈臉上漸漸浮起的怒色,不由有些動搖:“我的酒量真的不好……”

“……”

他一仰脖子,把碗中的酒喝了個幹凈。算了,就是醉了這個人應該也有快速解酒的辦法吧!

“伸手!”

李狄乖乖地把手臂擡起來,擼起袖子,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高漸邈用薄刃小刀輕輕在李狄胳膊上劃了一道口子,仔細觀察傷口收攏的速度。等傷口完全消失了之後,他才伸出食指沾了一點還留在皮膚表面上的血跡,放到口中嘗了一嘗。

剛剛一大碗酒灌下,去有些眼睛發花的李狄看到他這個動作不由身上一熱,立即別開眼觀察起架上的葡萄來。

“藥物果然能夠激發神花的能力,但是要怎麽提取出來呢……”高漸邈喃喃自語道。

“再喝一碗!”他指了指桌上的酒壇。

李狄無奈,只好自己斟了一碗酒喝了下去。自從自己身體裏多了一朵神花之後,高漸邈似乎決心把自己全身上下研究個透徹。

喝藥、針灸、服毒、斷骨倒是沒什麽,問題是他對自己的誘惑力似乎越來越大了,或者是自己的定力有所下降,總之非常容易在試驗的時候走神想些別的事情……可是在一心鉆研醫道的時候,這個人偏偏最恨別人打攪……

輕輕地把人架到矮榻上,高漸邈笑了笑,這個家夥可真是容易醉,三碗就倒。

不過沒想到李狄醉起來儼然還是一副軍人的做派,一臉嚴肅地在那裏正襟危坐著,連眼睛裏都是一片清明。要不是問他什麽都是一聲不吭,自己還真以為他越喝越精神了呢。

今日的藥酒是專門為李狄配的,神花的力量雖然對各種內外傷都有效,但是卻不能調和身體中的不平衡,或是治療積年的隱疾。李狄常年修煉的外功和他多年來所受的舊傷,如果不能及早調理,將會大大降低他的壽數。估計這也是李家從來沒有長壽之人的原因之一。

只見高漸邈十指如飛,或輕或重地按壓李狄身上的各處穴位,以加速藥物的發揮。足足有一炷香的功夫,額角都有些見汗了他才停手。

“小邈……”李狄皺了皺眉頭低呼。

知道因為藥物的作用他此刻估計十分不舒服,高漸邈湊到他耳邊下令:“立即睡著,醒了還有活要幹!”

“好。”

打了個手勢讓進來的藥童等在門邊,高漸邈把外袍蓋在李狄身上,輕聲走向院門口。

一直到出了小院子,高漸邈才開口詢問藥童的來意。

“外面有個女子說是師父的故友,求您去瞧一眼她的孩子。”那藥童大致比劃了一下來人的樣貌,“我覺得她身上似乎也有傷,活動有些不靈便。”

高漸邈心中一凜。

再次見到白念音的時候,高漸邈有些驚訝於自己心中竟然沒有半點起伏。

由咒術刻下的愛意沒有了,卻也沒有了對當初算計的憤恨,只是好像重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高大哥一向可好?”牽著一個看起來三四歲大的小男孩,這個女人依然像多年前一樣顯得有些楚楚可憐。只不過此刻她的面色有些憔悴,頭發也有些淩亂,一邊的胳膊無力地捶了下來,高漸邈從她身上聞到了皮肉腐爛的氣味。

高漸邈看了一眼緊緊依偎在女人身邊的孩子:“先天心智不全,我也無法可醫。”

白念音身體一顫,嘆了口氣道:“我也知道這孩子只怕是沒法像尋常人一樣了。我在懷著他的時候被迫跟人動手,犯了本門的忌諱用上了離魂鬼音,所以他一出生便是這個樣子了。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他也要像他爹娘似的,一輩子機關算盡永遠不得安生。”

“……”高漸邈斜睨了一眼這個女人。她這個時候也許是在真心感嘆,不過誰知道她不是想再一次算計自己呢?她丈夫過世不滿半個月,她便千裏迢迢來到敵國的首都丹陽,打得又是什麽算盤呢?

“你想要我做什麽?”看眼前的人似乎低頭沈浸在回憶中,高漸邈直截了當地問道。

“高大哥,你能幫我照顧卓兒嗎?”白念音雙目中淌下兩行清淚,“我知道這個要求是有些過分,可是……可是……我現在真的是走投無路了!傑哥走了,南華派幾乎滅門,妙羅宗也只剩下了我一個……天下之大,真的是沒有我容身之處啊!”

“把他留下,你可以走了。”高漸邈做出一個送客的手勢。

白念音似乎沒有想到他立即就要趕人,只得神色一斂道:“我還有一件事想要求高大哥幫忙。”

高漸邈似乎早料到她還有話要說,只把眉毛微微一挑,避開了白念音想要抓住自己胳膊的手。

“我想要見白王殿下一面……”

高漸邈蹙眉,他知道白念音到楚國一定另有所圖,但是卻想不出來她要見季空晴的理由。是想要報覆季曦,還是她又有什麽別的陰謀呢?

“我有可以讓楚國兵不血刃奪得荊國的辦法!”

聽到白念音的這句話,高漸邈不由微微瞪大了眼睛。

季空晴仔細地幫懷中的嬰兒換上一身紅衣,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小銅錘喜不喜歡這身新衣呀?這可是你母妃親自做好托人大老遠給你帶來的喲!”

未滿一歲的景文和還不會說話,只會看著季空晴的臉咯咯直笑。

“要說穿紅嘛……還是我家小鳳凰最好看!可惜你怎麽就不穿了呢?”景明叡從後面貼上季空晴的頸窩,輕輕哈出一口氣,“你說你當初是怎麽發誓的,我們來想個解除誓約的辦法吧!”

“你別亂動!誓言也是可以輕易悔改的嗎?” 季空晴動了動有些發癢的脖子,有些憐惜地看著正在玩自己手指的嬰兒,“你真的打算把小銅錘一直留在宮中撫養嗎?”

景明叡有些疑惑地挑眉:“皇儲難道不應該留在宮中嗎?”

“……”

立景文和為皇儲的時候多少有些為形勢所迫,而如今這個不滿一歲的孩子卻要和父母骨肉分離……看著每隔三五日羽王妃從南方送來的衣衫和玩具,季空晴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若是景明叡一生都和他廝守,那他們怎麽也不會有後代……

季空晴甚至有種是自己偷走了別人家的孩子的感覺,因此也對景文和特別寵愛。

“等天下大定了,就把老大召回來吧!”景明叡一手撈起嬰兒,高高地托起放下,想逗著他玩鬧,“要繼承大楚的江山,還要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呢!”

景文和卻非常不給皇帝陛下面子,登時被嚇得哭了起來。望著季空晴有些惱怒的眼神,景明泉只得訕訕地將嬰兒交回。

一回到季空晴的手中,景文和頓時止住了哭聲,開始有滋有味地吸吮起季空晴的手指。景明叡不由翻了一個白眼,怎麽總覺得這個小家夥每次都是故意要跟他搶心上人呢?!

“你什麽時候上朝理政?”季空晴有些不滿地看著正向小孩子扮鬼臉的人。

景明叡壞笑著勾起季空晴的下巴:“你難道沒有聽說過,‘春宵苦短日高起,從此君王不早朝’嗎?得到你這樣的美人,寡人還不得抓緊時間夜夜笙歌啊!”

“你!”季空晴臉上閃過一抹紅暈,抿了抿唇冷笑道:“即便如此,也應該是本王不早朝才對吧?”

景明叡臉上露出一絲無奈:“我們的契約雖然完成了,但是我的身體太弱,需要時間調養啊!”

季空晴想起因為自己,景明叡幾乎要與他天人永隔,心中不由一痛。不過景明叡的下一句話卻立即讓他的負罪感煙消雲散。

“所以我就更需要白王殿下為我調和一下力量喲!”

被景明叡含住嘴唇,季空晴不得不把嬰兒放回搖籃,被迫踉蹌著向內室走去。

這個景小囝,現在竟然還學會了示弱!季空晴有些惱怒地想。

不過很快,隨著景明叡巨大的情緒波動傳入心間,他便再也無力思考別的事情了……

因為某人的消極怠工,季空晴不得不在上完朝之後繼續和眾將領討論作戰的計劃。

捏了捏自己有些發酸的脖子,季空晴在心裏估算著晚上回去又要被歪纏的可能性……

天!景小囝簡直是不分時間、不分地點地發情!

老高到底要讓自己見什麽人呢?散會之後還坐在殿中的季空晴有些好奇地想。聽說是從荊國來的……

白念音見到季空晴的時候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她曾經在雪峰上遠遠地看過這個男人一眼,然而給她留下最深印象的卻不是那模糊的一瞥。

她對季空晴的印象更多的還是來源於她的丈夫,因為藍思傑總是把這個和荊帝有著一段暧昧過往的人掛在嘴邊。白念音每次看著他咬牙切齒的樣子都有些奇怪,為什麽自己的丈夫會那麽無端端地憎恨這個人呢?

是的,他一定是恨季空晴的。那種想要撕碎對方的恨意,白念音還是第一次在自己的丈夫身上感覺到。

傑哥說是這個人動搖了荊帝的霸業,他一定要為了畢生效忠的對象殺死這個人。

可惜……

傑哥死了,如今也只有這個人才可以動搖荊帝的根本!

“荊國的先帝季之晃是被人毒死的。”白念音對季空晴說的第一句話讓他不由心底一顫。

……

“傑哥真傻,我既已知道了季曦的秘密,他又怎麽會放過我們母子?”白念音苦笑道,“還好我早有所覺,從暗道逃了出來,又躲過了一撥又一撥的追殺,才能把這個消息帶到殿下面前。”

“那你今後有什麽打算?”季空晴沈吟道。

“我把孩子托付給了高大哥。他是個好人,是我對不起他!我身中奇毒,也唯有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埋骨罷了。”

白念音走得決絕,望著她漸漸消失的背影,季空晴不由問高漸邈:“她身上的毒已經不治了嗎?”

“我看未必!”高漸邈冷笑道,“這個女人的話我一句都不相信。”

季空晴嘆出一口氣,今天的消息再加上多年前意外得知的那段隱情,一個真相幾乎已經呼之欲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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