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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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是春天的關系,山間的風雪比上一次來的時候小了許多。

即便如此,要在掛滿了冰霜的鐵鎖上行走也不是一件易事。

從瑯琊臺出發之後這是第三個分岔了吧?季空晴在心中重新描繪了一遍秋悅人告訴他的路途,確定前進的方向。

瑯琊臺上的通天鐵鎖其實只是圍繞著聖山的三十六條鐵鎖的結點之一。只是其他的結點幾乎都隱蔽在絕壁之下,只有瑯琊臺一處為人所知。所有的鐵鎖又通過橫向的鎖鏈相互聯結在一起,描繪出了一幅星空的圖案。

要說通天鐵鎖可以通往天人神宮其實倒是沒有什麽錯,最終的確有一條鐵鎖會通往聖山頂上的隱蔽之處,也就是傳說中的天人神宮。

從聖山通往天人神宮的路途需要有人在內部打開封鎖著的門戶,因而季空晴想要從那裏上山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唯一可以走的就是這條景明叡曾經潛上雪峰用過的道路。

望著遠處遙遙在望的山峰,季空晴呼出一口氣。

看來是沒有走錯,要不是自己的武功離奇地又更上了一層樓,絕不可能在鐵鎖上堅持這麽久,好在終於勝利在望了。

山峰上一片鳥語花香,讓人幾乎不能相信聖山腳下還是千裏冰封的光景。

這反常的氣候也是天人帶來的神跡嗎?季空晴有些疑惑地想。

這裏的一草一木都充滿了勃勃生機,有一種渾然天成的美,第一眼看到就給人一種身處世外桃源般的舒適感。

世間的一切功名利祿仿佛都在瞬間化為了塵土,季空晴心神一斂,剛才他竟險些就生出想要停在原地不再動彈的念頭,恐怕這片凈土上也被施加了什麽古怪的力量吧。

鮮紅色的花一朵朵有碗口大小,端的是艷麗無匹。

那個魂牽夢繞的高大身影就站在花叢前,怔怔地不知在想些什麽。

“明叡……”季空晴的聲音猶如嘆息。

這一刻他才發現仿佛眼前這個人從來就沒有離開過自己一樣……思念像潮水一般湧來,無數記憶的碎片一下子模糊了他的眼眶。

“啊!”

季空晴低呼出聲。

這是怎樣的一雙眼睛!

極為淡薄的銀色,兩個眼珠幾乎就是透明的。當視線匯聚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全身竟然忍不住顫抖起來,從心底生出一股來自於血脈深處的恐懼感,仿佛連繼續站在這個人面前的力量都要失去了。

在這雙眼裏沒有任何溫度。

即使在明叡曾經有過的,那全身冰冷的狀態時,他望向自己的眼神裏始終也帶著一絲溫暖。

而這一雙眼,在看著自己的時候就跟看地上的一塊石頭沒有兩樣!

即使秋悅人曾經說過,明叡在傷愈之後可能會被強行封閉感情……

但也這絕不是明叡的眼睛!

季空晴在心中低吼,他彈出鳳隱刀的長柄插在地上,努力支撐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

即使長著一模一樣的臉,但這絕不是明叡!

“九印嗎?不錯,你很難得。”那一身白衣的人點了點頭,口吻中似乎有些讚許,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半分變化,“你跟我來。”

遠遠地看見一塊突兀地出現在山坡上的巨大冰塊的時候,白衣人低聲吩咐季空晴不要出聲。

雖然仍然不適應走在這個人身邊,季空晴極力壓下自己的恐懼感。此人跟明叡長得如此相似,是他的親人嗎?

他細細觀察面前的冰塊,四四方方足有十來丈見方,好像不是一整塊實心的,有些像個冰屋,只是沒有看到有門窗存在。巨大的冰塊中傳來一陣陣悶悶的敲擊聲,似乎有一個黑影正在敲擊冰面。

“以你現在的力量,砸上三十年也許有機會出來。”白衣人淡漠的聲音響起。

“你放我出去!”景明叡有些沮喪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季空晴幾乎要輕呼出聲,白衣人身上卻突然傳來一股可怕的威壓,他張了張口卻不能發出半分聲音。

“放你出去?”白衣人似乎有些不太高興,他的眉頭動了動好像想要皺起:“你要我看你在下山的路上四分五裂化為一灘血水嗎?”

裏面的人對自己也許不怎麽重要,不過他要是死了,那個人應該會不高興的吧?

“我自有辦法支撐住自己的身體!”景明叡的聲音似乎有些焦躁不安。

“哦?我倒不知道除了利用這山上的九星大陣,引來星辰的力量平衡你體內肆虐的刻印,還有什麽辦法可以讓你活得下去。”白衣人顯然對此有些不以為然。

景明叡言之鑿鑿道:“我可以引雷霄劍入體,憑借四件先天異寶之一的能力,絕對可以離開這裏也活動自如!”

“我怎麽不知道,有人竟然可以天天忍受天雷貫體之苦?”白衣人臉上的神色似乎更陰沈了一些,“你那麽著急下山到底是為什麽?”

“……”

景明叡停頓了片刻才開口:“你不要忘了當年的約定,我要幫老頭子一統天下的。”

“約定?隨便換一個條件就是了。再說楚國即使沒有你,稱霸天下也是早晚的事。”白衣人頓了一頓,“還是說……你還有別的什麽牽掛?我不介意走一趟,幫你代為了斷的。”

“你想做什麽?”景明叡的聲音頓時大為焦慮,“你要是敢動他……你要是敢動他……我……我便……”

“你便如何?”白衣人饒有興致地看著景明叡少見地在自己面前咆哮。

景明叡頹然道:“哼哼——我能耐你何?最多求死而已,讓你在世上唯一在乎的人有些傷心難過罷了。”

讓他傷心難過?要是為了這樣的事情讓面前的人死了的話,依他的性子,只怕也要好些時候才轉的過彎來……

白衣人有些惱怒自己竟然也會受人威脅,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極強的殺意。

“將心比心,你可曾想過,他若是死了,你要如何?”景明叡低聲道。

“他不會死!”白衣人臉上第一次露出明顯的表情,他有些暴躁地一揮衣袖,季空晴只覺得一陣風壓襲來,周身的壓力仿佛要把自己的骨頭都一截截地壓碎一般……

“所以你也不能死。我把人送給你,你就安心地在這裏終老吧!”

季空晴睜開眼睛的時候,露出了這幾個月來的第一個笑容。

用力抱緊眼前的人,他甚至沒有去想自己是怎麽進到冰室中來的,只想將面前的那個人揉碎到自己的血肉之中……

景明叡用力回抱著他。

他瘦了許多,臉色也有些蒼白,眼角甚至出現了一些細密的紋路……

景明叡心中一陣陣地抽緊,千言萬語仿佛一下子被堵在了喉嚨口。

這個人,是自己一輩子發誓要守護的人,卻仍讓他受了那麽多的苦痛……

他最終只發出了一聲嘆息。

季空晴的眼神有些迷離又有些狂亂。

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景明叡的名字,直到他的喉嚨都有些嘶啞了也不停歇。

心中的感覺分不清是悲傷還是喜悅,只覺得胸口的正中央仿佛空了一個大洞,即使看到了碰觸到了眼前的人,卻還是怎麽也填不滿。

毫無血色的手指幾乎把景明叡的手臂掐出血來,卻仍舍不得放松片刻。

景明叡一遍又一遍的吻他的額角,他皺起的眉心,他的發、他的鼻尖、他幹裂的唇。這個人需要一個證明,證明自己還活著,還會永遠守護在他的身邊……

當季空晴熱烈的回吻落在景明叡脖子上的時候,景明叡笑了笑:“你等我一下。”

他看著季空晴仍然不松開自己的胳膊,跟著他來到冰壁前面,一時間胸中翻騰的愛意和憐惜幾乎在他心口灼出一個洞來。

他將手按在冰面上,從他的手掌周圍蔓延出白色的霜花,很快便布滿了整個冰面。景明叡如法炮制地將四周都印上了一層白霜,本來透明的冰室中的光線頓時變得有些朦朧起來。

景明叡一回頭就看到季空晴那張惶恐的臉。

“我在這裏。”他將季空晴的手引向自己的胸口,“我會一直都在你身邊的。”

季空晴仿佛沒有聽見他的話,雙眼顯得有些空洞無神。

景明叡將他小心地放在床榻上,不停地吻他,只有在這個時候季空晴才會熱情地回應,不再好像是一個無助的孩子。

彼此之間猶如頂級的春藥,欲望很快被挑起,衣衫在地上淩亂。

季空晴張開腿纏緊身上的人,極力扭動腰身廝磨討好對方,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那麽強烈地想要和這個人連為一體。

失去他的空虛感太可怕、太劇烈,世界仿佛在剎那間在面前崩潰了,以至於在見到他的瞬間,那種感覺突然又翻騰著滿溢在心間……

所以,

在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自己的前端卻感覺到突如其來的溫暖時,季空晴才有些驚恐地回過神來——

“明叡!你……”你不必為了我……

季空晴的眼睛瞪得滾圓。

“噓——”景明叡笑著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季空晴唇前,“不要告訴我你不行。”

在季空晴怔楞的時候,景明叡盡量保持著臉上的微笑,一圈圈的褶皺被撐開,不算太痛,只是感覺非常的不習慣……

望著季空晴完全呆住了的表情,他狠了狠心,索性一次坐到了最深處。

“嘶——”這下真是疼極了。

“明……明叡!你怎麽樣?”季空晴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他的神智被這一幕震撼得終於恢覆了正常。

到底要怎麽辦才好?想要抽離,卻被絞緊了一時難以離開。他看著景明叡額角的冷汗,只好伸手想要托起他的身體。

“我恐怕自己是動不了了。”景明叡俯下身來,輕輕用舌頭描繪季空晴的耳廓,“你不會真的不行吧?動一下……唔……我聽說很快就會好的……”

恐怕沒有一個男人可以被最愛的人兩次質疑自己的能力,季空晴也不例外。

一開始還能盡量保持小心翼翼,不過很快季空晴就陷入了愛欲的海洋,當那張妖孽之極的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的時候,無法抑制地想要進入他的更深處。

景明叡的溫柔,他的火熱,根本無法拒絕,也不想拒絕,甘願沈醉其中……

季空晴醒來的時候,有一種脫胎換骨般的感覺。

“這不是在做夢吧?”他輕聲喟嘆。

“想要再來一次證明你不是在做夢嗎?”景明叡笑著打趣,他剛動了動身體,卻不由一僵。嘶——好像還有些“後遺癥”?

季空晴瞬間憶起昨天的畫面!

不停地變換姿勢,交纏在一起的身體……即使累到連手指都動不了了,卻依舊不願意彼此分開。

好似他們本就是一體的,從一出生就註定了要糾纏在一起的靈魂。

“明叡,你為什麽?”他有些疑惑地看著景明叡。

“我的天人血脈太過純粹,如果是女人尚有可能承受,男人的話會有生命危險。”景明叡的語速飛快,說得又有些含糊不清,不過季空晴還是理解了他的意思。

季空晴一怔,在趙國的時候,即使是完全沒有記憶的明叡,依然記得要保護自己不受傷害!

他的心中不由一痛,這樣的明叡,這樣的明叡,又怎麽可能會嫌棄自己?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我們的契約已經完成了,我的力量會慢慢傳到你的體內。”景明叡啃了一口季空晴的嘴唇,把他飄飛的思緒喚回來,“不過大概要先……先做個上萬次吧!”

“怎麽樣?你能不能多努力一點,讓我也試一下在上面的滋味呢?”

季空晴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這個景小囝,臉皮真的比城墻還要厚!

“老頭子,放我們出去!”和季空晴聊了一會兒後,景明叡站起來敲擊了幾下冰面。

“呃……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景烮驚詫的聲音傳來,“灩做的東西,我也弄不開啊!”

“你會弄不開?無堅不摧的破軍槍還有弄不開的東西嗎?你想要我把自己的身世傳得天下皆知嗎?”景明叡冷哼道。

景烮無奈地伸出左手,他的掌心突然冒出一條翠綠的藤條,片刻功夫就糾纏成了一根短槍的摸樣。

他輕輕揮了揮手,厚厚的冰壁猶如豆腐一樣被輕而易舉地破開了。

“要不我們一起下山吧?留在這裏也不知道他會怎麽收拾我呢!”景烮滿臉糾結地提議。

“好啊!”

景明叡微笑著點頭,卻在下一刻突然伸手點住了景烮的穴道。

“小鳳凰,我們走!”他抓起季空晴的手臂走入了朝陽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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