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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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還是已經兩個月了?

每天重覆著同樣的事,孟賁只記得城頭被鮮血洗刷了一遍又一遍,身邊的弟兄換過了一撥又一撥,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到底在這裏堅守了多久。

已經沒有後備軍了,所有的弟兄都和衣倚在城垛上瞇著眼睛休息,等待敵人新一輪進攻的到來。

突然,不知是誰叫了一句“敵襲”。大家紛紛抓起兵刃,卻只看到一個弟兄正發瘋似地揮舞著手中的刀,好像在和看不見的敵人進行一場殊死搏鬥。

孟賁嘆了口氣,拿起自己的長刀,閃身到了這人背後,用帶鞘的刀一下敲上他的後腦,奪過他手上的兵器,順勢把人接住。

“把他帶下去休息一下,你也給我去躺一會兒。”他指著一個在失去了一條手臂的士兵道。日夜不休地守城戰,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到了極致,最近像這樣突然發狂的兄弟也越來越多了,唉……援軍,楚國的援軍到底何時能到呢?

孟賁一天比一天更盼望楚軍的到來,卻一天比一天更加絕望。

還是抓緊時間再休息一下吧,天不亮荊軍的攻勢只怕又要開始了。孟賁把刀抱在懷裏,就地坐了下來,閉上眼睛。

想這麽多幹嘛,死戰到底便是了。

被一陣歡呼聲驚醒,孟賁睜開眼看到城頭上的兄弟們都紅著眼睛大聲呼喊著什麽。真是該死,自己竟然真的睡死過去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他皺了皺眉頭,從地上一躍而起。

“孟將軍,來了,他們來了!”他的副將激動得扯著他的手臂叫道。

誰來了?孟賁一皺眉,向著城下望去。

此刻正是朝陽升起的時刻,即使在這片染滿血的戰場上,陽光依舊顯得那麽充滿生機,將萬物都鍍上了一層淺淺的金色。

然而這景色顯然不是能夠讓城頭上的將士激動得幾乎流淚的緣由。

洪流,黑色的洪流,源源不斷的黑色洪流,正面撕開了荊軍防線的黑色洪流……

此刻,連一向被公認為鐵漢的孟賁也不禁眼眶濕潤。

楚軍,楚軍終於到了。

“我去請命出城與楚軍合擊。” 孟賁突然回過神來,我方難得士氣大增,不趁著此時擊破荊軍更待何時!

他匆匆向城下跑去。

定襄侯趙新最終認為趙軍人馬過於疲憊不適合出城迎擊,只是在楚軍打散了荊軍的包圍圈後,打開了城門把景明叡的人馬迎了進來。

孟賁不敢放松城防,還是留了一半的弟兄在城樓上,讓大家輪班休息。

該死!竟然白白放過了這個大好機會,以前在大將軍在時,絕對會下令出擊的!孟賁捶了一下城墻,唉……大將軍,大將軍怎麽竟然會做出這種事?

“恭迎楚帝陛下來到巨鹿。”趙新笑得一臉燦爛,向著皇城的方向拱了拱手道,“吾王這幾天日夜為軍情操勞,偶感風寒正臥病不起,只能由在下前來迎接陛下,還望陛下海涵。”

操勞軍務?景明叡心裏有些不太相信,那個從來不學無術的趙王會因為操勞軍務累病了?要是說他是擔驚受怕嚇病了倒有幾分可能。不過既然有趙國的實權人物到場,後來的行動跟趙新談也是一樣。

他不以為意地點點頭,跟著趙新進入特別為他準備的府邸。

“我早已在城西劃下了一大片作為楚軍的駐地,不知陛下帶來了多少人馬,我也好準備糧草物資勞軍。”與景明叡寒暄了幾句,趙新倒是不多繞圈子,直奔主題。

好像這個以幫趙王想斂財招數聞名,君臣兩人合夥買賣官爵、搜刮民脂民膏的定襄侯也不是碌碌無為之輩?起碼從他的眼神裏景明叡可以看到他的能力和機心都非常人能及。

進城之前,景明叡分兵兩路,讓李狄帶領了一大半人馬隱去形跡,從後面包抄荊軍,而自己則大搖大擺地和圍困巨鹿的荊軍正面交鋒。

不過他並不打算和趙新坦陳此事,只是一臉痛心疾首道:“唉……說起來真是晦氣!我在西邊的路上遇到了不少麻煩,大戰未起倒先折損了許多人馬,二十五萬大好男兒竟然只餘一小半。哼哼,這次來救援趙國,大楚可真是血本無歸了!”

“怎麽會這樣?”趙新一臉驚詫,似乎不能相信天下聞名的楚軍竟然在半道上就損失了十多萬人,“難道說荊軍乃是佯攻,真實的主力在半道上截擊陛下?”

“不對啊,城下日夜猛攻的兵力不像有假,難道是荊軍謊報了人數,其實人馬遠遠超過了三十萬?”趙新皺著眉好像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麽算來荊國此次幾乎可以說是傾巢而出了。

景明叡臉上頓時露出了幾分尷尬:“那倒沒有,只不過那荊軍的統帥太過邪門,在路上下了劇毒,我幾乎是靠人命鋪出一條血路才得以脫身。”

他突然神色一冷:“不是說這條暗道只有趙王和少數的將領知道嗎?怎麽現在荊軍竟也知道了此事?不知定襄侯作何解釋?”

“這個……這個……”趙新搓著手說不出話來,他沈吟了一會兒,突然恍然大悟道,“陛下,我想起來了,荊軍圍城沒多久,城中守軍就出了通敵的叛徒,若非如此巨鹿城中守軍也不至於守得那麽艱險了。”

趙新將城中內亂的情況細細向景明叡解釋了一遍:最後恨聲道:“想來是顧兼那賊子竟然不知從哪裏得知了這條暗道並把消息通知了荊軍,當初殺了他真是便宜他了,真該將他千刀萬剮!”

“我不管是誰通敵賣國的,總之問題出在你們趙人身上,此次洩密害我損失了這許多將士,趙王一定要給我一個交代!”景明叡不耐煩地擺手,態度有些強硬。

“這個自然,這個自然。”趙新連連點頭道,“只要擊退了荊軍,這次楚軍的損失吾王必定加倍償還。我現在就願意代吾王承諾,此次荊軍退兵之後,大趙願意再加上北方七城以酬謝陛下之恩。”

看來這個趙新在趙國的權利還真不小,竟然能夠一開口就做出這樣的承諾而不怕被趙王怪罪。景明叡點點頭表示滿意:“我已經又從楚國調來了增援,過幾日便可到達。哼哼,這次定要叫這幫荊人有來無回!”

看他並沒有退出此戰的想法,反而還和荊國死磕上了,趙新不由露出喜色:“那……那真是多謝陛下了,今日還請早些休息,明日我再來求見陛下,商量破敵之策可好?”

景明叡瞇著眼睛點點頭,讓手下的將官送趙新離開。

今天第一次和荊軍正面相對,景明叡感覺荊軍雖然總體實力不錯,不過到底不如楚軍有戰鬥經驗,而且對方的統帥……

藍思傑顯然陰謀詭計有餘,對戰場的全局把握卻不足,出現意外時候的反應能力也非常欠缺。哼哼,荊國的那個混蛋怎麽就找了這麽一個出身江湖幫派的人來做統帥?

景明叡第一時間判斷,恐怕荊國內部的主戰派在皇帝的支持下才略勝保守派一籌,所以出兵的統帥人選才會用了這個皇帝的心腹而不是大將軍秦纛或者任何一個軍中的老將。

這倒是個不錯的消息,只要此次重創了荊軍,那就可以打得他有一陣迫於國內的壓力,只能當縮頭烏龜了。如何趁此機會得到趙國才是需要好好斟酌一下的事……

景明叡沈思著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這個庭院倒是造得不錯,一石一木都有幾分趣味。

景明叡想出了幾個可行的方案,心中一松,信步走在小徑上欣賞起院中的花卉來。聽說這種花小鳳凰的家鄉也有,而且他從小就非常喜歡……

想起不久前得到季空晴已經救了人安然脫險的消息,景明叡心情更是好了幾分。要是趕得及在他到之前收拾了荊軍,說不定還可以跟他一起賞花,他嘴角一勾。

景明叡卻沒想到自己屋中竟然有兩個驚喜在等著他!

對情事稍微有了幾分了解的他總算沒有直接把躺在他床上的兩個赤身裸體的人直接幹掉。

一樣的眉,一樣的眼,那顯然是一對雙生兄弟。

景明叡小心地感覺了一下兩人的氣息。很好,都不會武功,身上……顯然也沒什麽地方可以暗藏兵刃,那就只能是想套出情報了吧。景明叡懶得再動腦子,剛準備把人直接丟出去,卻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是趙新讓你們來的?”景明叡笑得一臉和煦走進屋子。

這兩個兄弟雖然被調教已久,但是從趙新的口風中聽出今晚要服侍的人顯然地位比趙新還要高上許多,聯系到現在城中的情況,這個人除了楚帝陛下還會有誰?

因而在景明叡推門進來的時候,他們心中其實也十分緊張。

卻沒想到門沒有直接被開直,景明叡開到一半似乎感覺到房中有人,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在停頓了片刻的功夫,兩人感到有一股殺氣在自己身上打了個轉,不由心驚肉跳起來。該不會今晚就要糊裏糊塗死在了這裏吧?

不過幸好,那殺氣一閃而逝,楚帝陛下一臉笑容地走了進來向他們問話。陛下看起來好年輕,樣子也十分……英俊,和以往要服侍的客人簡直猶如雲泥!

兩人心中不由怦怦直跳。

“是,侯爺讓小的們來伺候陛下,給陛下解乏的。”弟弟反應要快一些,立即起身向景明叡迎去。

景明叡一側身坐上一把椅子,對他們招了招手:“來來來,先到這裏來坐,我有話要問你們。”

哥哥也從床上起身。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抓起邊上的一件羅衫披在身上。雖然這麽看著更加讓人血脈噴張,但是好歹也有些遮掩。

感覺到景明叡顯然不想和自己有身體接觸,弟弟心中一哂。

這樣的客人見得多了,一個個在開始的時候假裝正人君子,連被自己碰一下都好像是受了什麽侮辱,甚至有的後來除了那裏的接觸也絕不碰自己的身體。哼哼,那其實有什麽分別,不是照樣是在我身上撒火?

不過看景明叡的樣子卻不像是有什麽特殊的癖好,只要能讓哥哥少受些痛苦,裝裝樣子誰還不會?

他立即也抓過一件紗衣穿在身上,卻故意敞開了前襟,換上一副乖巧聽話的表情拉了兄長坐在自己旁邊,自己卻坐在景明叡一側。

景明叡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臉上的神色迅速從放蕩切換到了天真,笑吟吟地問道:“你們伺候人的時候自己可會感到舒服?”

“那個自然。”弟弟紅著臉有些羞怯地點頭,“若是和陛下……和陛下的話,光是想到我都已經……快要忍不住了呢!”

“說真話,明天就有人送你們去楚國,過了邊境便你們自由。”景明叡神色突然一厲,“要是說假話,不用等到明天,我現在就直接把你們送還給趙新,順便再找上一兩個錯處……”

“陛下饒命!”哥哥不由跪倒在地,死命叩起頭來,很快額頭上就紅了一片。

“啊!”弟弟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扶住自己的兄長。真是傻了,我竟然敢在楚帝面前耍心機!

但是……但是這個盼望了無數個日日夜夜的機會竟然就這麽突然砸到了自己面前!

他咬咬牙開口,決定照實開口:“回陛下的話,承受一方若是初次必然是不好受的,有些人即使很久也未必能夠適應。不過這種事也是有技巧可言的,若是做得得法倒也是件快活的事。而且承受一方也有主動尋求快樂的法門。只不過……只不過,若是心中無愛,那與身處地獄也並無什麽不同!”

哥哥聽到他這句話,不由一驚,連忙過來捂他的嘴,當著客人的面說這樣的話豈不是在找死?

景明叡一怔,心中頓時有些五味雜陳……

沈吟了半響,他終於嘆出一口氣,點頭道:“知道了,你把你知道的方法技巧都告訴我,明日一早就有人送你們離開。”

季空晴策馬疾馳。

由於景明泉的及時出手,他和秋悅人都毫發無傷地被救了出來。修羅門的一幹手下也幾乎被一網打盡,只有無雙一人負傷走脫。

其實他原本倒是可以全身而退,不過他想要最後一擊殺死秋悅人,卻被他口中的話驚住了一剎那,反被景明泉刺中了肩膀。

“你的主人命不久矣,而且……嘿嘿,你想要完成心願不妨考慮一下換個方式吧!”

季空晴事後問起秋悅人,慕若是不是真的快要死了。他卻說自己也不能完全看透慕若,只不過從他心底感到了一股死氣,恐怕不是即將死亡就是想要尋死。

像他這樣的人也會萌生死志嗎?季空晴有些疑惑。

突然——

季空晴感到一陣強烈的心悸,猶如被一只無形中的手突然抓緊了心臟,他頓時全身無力得險些從馬上摔下來。

片刻之後,略微恢覆了一些,他死命勒住韁繩,停在路邊喘息。

這樣惶恐的感覺,到底是什麽呢?

難道是……

明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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