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晴空之卷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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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叡坐在床上,用力掰著手指,心中全是懊惱。

到底是怎麽不小心透露出去的呢?他狠狠地瞪了一眼站在床邊滿臉堆笑的人,全都是這個臭老頭子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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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晗這一陣的日子似乎非常不好過。

雖然在每一次的通話中季晗總是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景明叡卻能依稀感到對方心中的焦慮和緊張。

他有些擔心遠方的友人,可惜他除了一到約定時間就聯系對方,其他的什麽都做不到。實在是相隔太遠了,景明叡有些惱火地看著自己的掌心,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有機會單獨去找季晗的。

季晗一直都沒有找到再次出逃的機會。

三個月前的一天,人販子終於將他賣進了一家專做男人生意的花樓。

季晗一開始並不知道這裏是做什麽營生的。

他一到就被安排了華美的住處,好吃好喝地供了起來。只是這裏的看守也異常嚴密,房間外面全都帶鎖不算,每一處樓閣庭院也都有人在暗處把守。

季晗裝作迷路試探了幾次,發現以自己現在的能力壓根出不了自己住的院子,不由有些灰心喪氣。

這樓中的食物倒是非常的精致,幾乎可以和大將軍府的相比,只是口味異常清淡,讓季晗很不習慣。而每次給他準備的樣式常古怪而又單薄異常的衣服也讓季晗穿著有些別扭。

剛到沒幾天,就開始有不同的師傅前來教導季晗琴棋書畫,他倒是靜下心來認真地學了,心裏卻疑惑為什麽會有這樣的課程,難道說這裏是專門培養高級小廝的場所?

每個師傅都很快被季晗的天賦所征服,他在樓裏的生活也越來越滋潤。自從一個長得非常妖嬈的男人來看過他一回,甚至有個小廝被派來照顧季晗的生活起居。

季晗對這樣的優待卻有些暗中提防,和景明叡商量了幾次都覺得對方肯定另有圖謀。而教他撫琴的師傅眼中偶爾流露出的同情神色,更是加深了他心中的不安。

於是季晗每天除了認真學習之外,就是暗中鍛煉自己的體力耐力,為出逃做好準備。

直到有一天,兩個仆人擡進來了一個大木桶給季晗沐浴,他才發現了此地的異常。

自從來到樓裏之後,隔三差五的就會有人送來異香撲鼻的湯藥,供他沐浴,那天的情形本不足為奇。

只是那兩個仆人方下浴桶後卻堅持不肯離去,說要服侍他沐浴。季晗雖然有些別扭,但是考慮到大家都是男人,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就大大方方脫了衣服跳入浴桶。

季晗聽到身旁的兩個人倒抽了一口冷氣,便突然沖上來按住他的手腳。季晗不由自主地掙紮起來,可是他人小力弱,哪裏比得了兩個成年男子。

他被固定啊浴桶的邊沿,奮力側過頭,看見其中一個仆人滿臉通紅,喘著粗氣,拿出一根長形物件,獰笑道:“小公子,讓小的來教小公子一些保養的秘訣可好?”

……

季晗恢覆神智之後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他想起剛才的事,胃裏幾乎立即劇烈地翻滾了起來。

他扶住床沿猛得吐了又吐,一直到什麽都吐不出來,滿嘴都是苦澀的膽汁,才用一雙發白的手抓住被子將自己緊緊地包裹起來,雙目圓睜,失神地望著床頂的紗帳。

景明叡幾乎立即就感到了友人的不正常情緒。

一向和他無話不談的季晗一連兩次都懨懨的,不主動開口。而在他滿心惴惴的時候,季晗卻好像突然恢覆了之前的活潑開朗,開始跟他制訂起逃跑的計劃。

不過景明叡從心靈感應中讀到了那一頭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憤怒和絕望,他感受到季晗幾乎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想法準備逃跑,那種被壓抑的焦慮幾乎攪得景明叡都有些坐立難安。

景明叡平生第一次感到害怕,他怕失去這位遠方的友人。他也第一次開始正視季晗在他心中的重要性,決定頃盡全力幫助他。

景明叡在心中斟酌著所有的方法,終於和季晗定下在八月十五月圓之夜,通過完全的雙子契約將自己的力量傳導給季晗,使他在短時間內可以體力倍增。

“щЭпКбдЗЖДЯЮ”

“ЪщЦМтЯфЁЙ”

“ДЖ”

等身上的金光完全散去,季晗立即感到自己全身充滿了力量,他想要向景明叡道句謝,可是卻發現聯系在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斷了,只好開始今晚的行動。

季晗逃跑的過程還算順利。

因為今天前院的熱鬧,很多後院的人都被調去幫忙,而留守的人中也有很多正在喝酒取樂,一下子防範前所未有的松懈起來。

季晗一路摸到了院子的一處小側門。

這裏已經遠超出了他平日的活動範圍,看到小門,季晗心中一喜,自己終於能夠逃出升天了。

“咦,小……嗝……小公子你怎麽在這裏?”

季晗驚得幾乎跳起來,發現門的一側竟然有一個人坐在地上。他分辨了一下,發現是一個後院的仆從,應該是在這裏負責守門。

季晗撇見那人腳邊的兩個酒壺,再看他說話口齒模糊,眼神也有些渙散,估計他是偷偷喝醉了酒才會癱坐在門邊。

季晗心念電轉,突然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雙唇微啟:“哥哥,我是來找你的呀。”

那仆人顯然頭腦還非常模糊,舔了舔嘴唇,楞楞地看季晗走近。他傻笑起來:“小公子,沒想到你還記得小人的好處,還不忘記來找我。”他轉動一雙發紅的眼睛肆意打量著季晗。

季晗臉上閃過一絲惱色,卻又笑得越發甜美起來,走到那仆人身前伸出雙手,似乎是想要一個擁抱。

那仆人頓時氣息有些不穩,他俯下身撲向季晗。

……

季晗幾個月來第一次看到外面的街道,他定了定神,挑沒有人的小路向前跑去。他要先找個地方暫時落腳,起碼要把身上這身華貴的血衣換下來,再行思考下一步的方向。

當他終於翻進一處廢棄的院落時,終於忍不住大口地喘息起來。

季晗學武多年,今天卻是他第一次殺人。

當他用暗藏在袖子裏的黃銅裁紙刀割破那仆人的喉嚨之時,憤怒厭惡的情緒幾乎壓抑了本能的害怕。

鮮血噴在他的衣衫上,那仆人從破敗的喉中發出一陣古怪的響聲後才軟倒了下去。季晗幾乎在瞬間拋開了手中的裁紙刀,打開院門,飛快的沖了出去。

這就是奪人性命的感覺嗎?季晗直到現在還能感覺到右手上的粘稠感,他心裏既害怕又厭惡,還帶著一絲報覆的爽快。

不管怎麽說,一定要逃回家,季晗握了握拳。

季晗開始了他的流浪生涯。

他弄臟了容貌,故意在汙泥坑中滾過,讓自己身上滿是一股怪味,沒有人會主動看上一眼。

他認清方向,開始向南出發。

季晗不得不靠乞討到的食物果腹,甚至為一點殘羹剩菜和其他的乞丐大打出手。他受過傷,得過病,眼神卻越發明亮兇狠起來。

他心裏只有一個目標,活下去,回家。

季晗整整一個多月和景明叡斷了聯系,好在一個月後的一個夜晚他終於聽到了景明叡的聲音。

那一天景明叡千不該萬不該,多嘴向季晗抱怨他老子前幾日抱著他騎馬一連趕了幾天路,把他顛得都快散架了。

“他抱著你騎馬?”季晗想起自己雖然八歲也早就會騎馬了,“明叡你到底多大啊?”

“呃……”景明叡回答得有些扭捏,“我快要滿四歲了。”

“啊!”季晗大驚。

他一向覺得景明叡這個朋友成熟穩重,機智果敢,自己雖然口上不承認,心裏卻有幾分佩服他。

季晗一直猜測景明叡即使不比自己大上許多,起碼也要大個三四歲,還曾暗暗自信滿滿地想同齡人中哪有可能出現比自己還要出色之人。

如今他聽到景明叡的年紀,頓時傻眼,心裏還隱隱冒起一股酸味。

景明叡見他久不出聲,只好硬著頭皮道:“俗話說英雄出少年,你難道看不起我年紀小?”

季晗卻突然大笑出聲:“原來還是一個小弟弟啊,我以後就叫你景小囝好了!”

小小的報覆了一下景明叡,季晗心裏頓時覺得舒服了許多,倒是多了幾分從來沒有過的當人家大哥的自豪感:“景小囝,你以後要叫我季大哥知道嗎?”

景明叡:“……”

季晗停停走走一路往南,每隔五日便用教導弟弟的口氣向景明叡訴說路途上的見聞,把他弄得憋屈不已,也算是苦中作樂。

可惜他剛剛走了三分之一的路程,就聽到魏國進攻越國,整個南部邊境全部封鎖,各地要道通通設下了關卡的消息。

季晗回到暫時棲身的破廟中,卻發現了令人驚訝的一幕。

一個衣著華麗的公子哥正指揮著兩個仆從將一個人按到在供桌上,似乎是要欲行不軌?

當他看清被按倒之人是一個外表清秀的男子時,心中的火噌地一聲就冒了起來。

季晗逃離之後,雖然內功一直沒有恢覆,但是卻苦練了一番外功。他順手抄起一根木棍,屏息潛入廟中,幹凈利落地賞了廟中逞兇之人三悶棍,一把拉起供桌上之人沖了出去。

被救之人臉上閃過一絲訝色,似乎驚嘆於季晗小小年紀就身手如此敏捷。

他帶著驚魂未定的神色連連向季晗道謝,說他名叫無雙,是一個舞團的臺柱,今日演出之後卻被人騙到此處,圖謀不軌,幸好得到季晗相救。

無雙聽說季晗居無定所靠乞討為生,便極力攛掇季晗加入他們的舞團。

季晗了解到舞團四處表演,有特殊的路引,可以在各地通行無阻,有時候還會應邀到外國演出,便欣然答應了無雙的邀請。

從此季晗正式成為了一名舞者,等待機會返回荊國。

無雙驚嘆於季晗的真容,囑咐他平時都要稍加化妝,不要隨意露出面貌。

無雙的化妝術著實了得,季晗跟他學了三成本事,每日偽裝成一個面色蠟黃的少年,在舞團之中跑起了龍套。

六年後……

魏國和越國的戰爭打打停停陷入了泥潭,季晗已經長成一個十五歲的少年,卻一直沒有找到回國的機會。

半個月前無雙突然病倒,舞團即將為魏國皇室表演卻失去了臺柱,頓時陷入危機之中。

季晗看著無雙全身無力卻堅持要天天排演,終於忍不住提出由他代替無雙登臺的建議。

無雙萬般無奈之下答應了季晗,從此讓他以真面目示人,因為他背後的鳳凰紋身,給他取了藝名墨鳳公子,定下半個月後由他代替自己為太子表演獻壽。

季晗做好了最後的登臺準備,呼出一口氣,準備在臨時給藝人住的偏院裏稍稍走一走。

自從他露出真面目之後,面對周圍一下子變得灼熱了許多的眼神,非常不能適應。他總覺得有些不安,似乎周遭被編上了一張羅網,而他自己卻在其中苦苦掙紮。

他分外期待起每隔五天和景明叡的通話了。

景明叡這個家夥號稱自己已經可以帶兵打仗了,甚至還大膽地提出要帶領一支人馬打到魏國把自己救出去。

季晗可不想被這個家夥小瞧,聽說魏帝染疾,就快要罷兵了,等這次演完還了無雙多年照顧的恩情,自己倒可以去南邊試著搭船回國。

“你就是那個今晚要被送給皇兄的墨風公子嗎?”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在季晗身後響起。

季晗轉身,只見一個滿身貴氣的少年人正斜著眼睛打量自己。他認出來人的身份,躬身施禮:“墨鳳見過二殿下。不知二殿下何出此言?”

“嘖嘖,沒想到長得倒真是不賴。”那少年似乎挑剔不出季晗的長相有什麽缺點,有些失望,“你不就是那個皇兄偷偷瞧過一眼就異常喜歡,國師手下的無雙立即想要拿來獻給皇兄,好保住他家主子國師之位的戲子嗎?”

季晗一驚,他在舞團的時間已不算短,竟從來沒有聽說過無雙和魏國國師有什麽關系。

他從少年的話中幾乎立即就分析出可能魏帝此次可能病得不輕,相傳近幾年突然深受魏帝寵愛的國師擔心地位不保,於是就想借太子生辰之機,討好於未來的帝王。只是這個討好的籌碼竟然就是自己?

季晗有些不能相信,卻也想不出這個二皇子有什麽理由要騙自己,只能裝出一臉茫然的神色結結巴巴道:“二殿下說什麽?墨鳳不明白。無……無雙大哥怎麽會……”

二皇子魏無憂極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哼,這個皇宮裏誰不知道無雙是國師大人的心腹愛將,常年在外為他搜集情報?”

季晗滿臉驚惶地看著魏無憂:“怎……怎麽會……無雙大哥他……”

魏無憂看他不知所措的樣子,冷笑一聲:“廢話少說,你到底是要死還是要活?”

“在下自然是要活的,可以要怎麽才能……”季晗吶吶道。

魏無憂一臉胸有成竹:“要活簡單,我正好看國師這個妖人不順眼,順手把你救下還不簡單?你要是想活,我派人把你送出魏國不就行了。”

季晗一臉驚喜,連忙施禮:“多謝二殿下,在下在荊國還有個遠親,不知道能不能……”

魏無憂擺擺手:“知道了,時間不多了,你即刻出發,我派人把你送上去荊國的船,之後你該幹嘛幹嘛,永遠別再回來了。”

季晗還想說些感激的話,魏無憂卻一拍手喚出兩個侍衛把他帶走了。

看著季晗走遠,魏無憂露出一個殘忍的笑容:“無雙,就先從你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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