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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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叡有時候想,何必去管之前那些破爛事,專心跟老子吃香的喝辣的就好了嘛……他看著季空晴滿是矛盾和悲傷的臉,心裏總是覺得很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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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一,楚國太子景明叡第一次出席大朝會聽政。

整整一個上午,他站在百官之首,靜靜地聽著各位官員上奏,並不發表任何意見。

此時距離他受封太子已有十日,這幾天他一直在拜訪各路武將,商量接管整頓烈武營的事宜。

烈武營與天樞、神威二營一起並稱京中三營,是景烮的嫡系兵馬。這麽多年來,楚國並沒有封過大將軍一職,而兵馬數量最多的烈武營一直是由景烮親自掌管。

烈武營從跟隨景烮起兵抗擊前齊的義軍發展起來,經過二十餘年兵馬總數不下二十萬,是一支真正的百戰之師。景烮自從幾年前開始施行休養生息的策略不再東征西討後,就把這支部隊駐紮在丹陽附近,一邊操練一邊屯田養兵。

烈武營的將官出身覆雜,派系林立,互相之間屢有不服氣的,但對景烮都忠心耿耿。

景明叡打算重新整合烈武營的編制,淘汰老弱的兵員另行安置,並抽調天樞營中的精銳加入其中。他最近不停周旋於各路武將之中,調整人事安排。好在這些叔伯輩們幾乎都是看著他長大,對他多少有幾分感情,對他的做法也比較理解,加上景烮不遺餘力地支持,受到的阻力也小了不少。

此時朝中武將已經聯名上書祝賀景明叡受封,而文臣們卻只有零零星星的表態。

小路丞相首先匯報完了最近的日常政務。

三皇子景明晄站出來口若懸河地談起了對河道疏通的計劃,朝上三皇子一派的大臣紛紛應和他這個“功在千秋”的建議。

景烮不置可否,轉頭問景明叡的意見。

景明叡微笑道:“我對這個可不在行,沒有意見。”

景烮又問小路丞相。

路子懷沈吟片刻,開口道:“此事耗資巨大,我認為目前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此事應當稍後再議。”

景明晄心中一跳,他這幾天給了路子懷不少明示暗示,無奈路子懷就是不松口表態。雖然他也沒有公開支持景明叡,但是今天一開口就駁回了自己的計劃,這是意味著什麽嗎?

“你認為何事更為重要啊?”景烮問道。

路子懷從衣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朗聲道:“臣以為陛下決心立儲,乃國之大幸。這是臣與四十七位大臣聯名的賀表,請呈陛下禦覽。”

景烮笑道:“遞上來吧。”他軍師的這個兒子沒學到他老子的一成狡猾,但是貴在做事四平八穩,倒是個治世的能臣。

自從丞相路子懷公開支持新太子後,雖然景明叡在朝堂上依然不發一言,但是風向好像瞬時就倒向了新太子,原來或中立或反對的官員也紛紛上表恭喜景明叡,本來呼聲很高的三皇子一派一時間悄無聲息起來。

次年正月初七,本是過年喜慶的日子,景烮卻突然染疾臥床,宣布太子由景明叡監國。

而景明叡也終於一改往日悶葫蘆的形象,每次發表的看法意見一針見血,判斷果決,把政務處理的井井有條。雖然平時的形象仍舊稍顯粗俗,滿朝文武卻對他漸漸心生敬佩,不由慶幸大楚在亂世中能夠後繼有人,而對原來被譽為文武全才的三皇子卻好像選擇性遺忘了一般。

景明叡忙完朝政,走向景烮的寢宮探望。

“叡兒,咳咳……我怕是要不行了。我走了之後,你一定不要忘記我的遺志,咳咳……不要忘記……咳咳咳咳”景烮看見兒子進來,掙紮著想要坐起來,無奈好像咳嗽得太過劇烈全身無力。

景明叡雙眉緊鎖,嘴角抽了抽:“不要在我面前裝樣子了,你現在可好得很呢!”

景烮聞言一下坐起身來:“叡兒,你老子我現在可是‘重病不起’啊,樣子總是要做做的吧?”

景明叡冷哼一聲:“你的心願即將達成了,心裏樂開花了吧?”接下來就要換我在這裏為你做牛做馬,勞心勞力了。

景烮嘿嘿傻笑起來,笑得完全不像是一個殺伐決斷的帝王:“叡兒,你雖然一直口口聲聲說是為了我的夙願不得已繼承皇位,但一統天下不也是你一直以來的願望嗎?”

景明叡笑道:“現在天下分久思合,群雄傾軋,紛爭四起。如果一定要有一個人結束亂世,我寧可就是自己,因為我自問絕對可以給天下百姓帶來富足安定的生活!”

景烮暗嘆,自己這個兒子相貌肖母,但這性子卻是所有皇子之中最像自己的一個了。

景明叡想起自己的來意,問道:“老三他們最近快要有所動作了吧?”

景烮眉頭一蹙:“我原來指望他能知難而退……如果他真的敢引狼入室,哼,即使是我的兒子我也決不輕饒!如今這丹陽城的水可有點深啊,神威營人員調動頻繁,據說東郊附近也有行蹤詭秘的外鄉人出現,皇宮中也有他們不少眼線。就說你上次跟我講的那個宮女吧,我當時立即派人查了,卻毫無所獲,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宮裏竟然從來沒有人見過她。”

景明叡道:“那你身邊的安全如何?”

景烮道:“我已經加強了防備了,想要害我還要看他有沒有這個膽子呢!你是知道的,你老子我的‘皮子’可是厚的很呢!不過我估計他們是要向你動手,你最近出入小心一些。最近荊國在趙國的邊境活動頻繁,想打通到楚國的道路,他季曦所圖不小啊。”

景明叡點點頭:“我自己會小心的。”

季曦還欠著小鳳凰一筆血債,就算他不想要討回來,哼哼,自己這個做兄弟的絕對也不能就這麽輕易放過他!景明叡恨恨地想。

景明叡如今仍舊沒有住在皇宮。

他在丹陽城外建了一座府邸,每天飛馬來回於朝堂和各個兵營之間。他的近衛營全部守衛在宅院周圍,季空晴雖然已經被安排到烈武營,但是一時沒有接到調令,也仍舊作為近衛保護景明叡。

景明叡回到家中的時候才剛剛過了中午,他想想今天下午沒有什麽事要處理,便提了槍去去找季空晴切磋武藝。

這個小子功夫是越來越好了,景明叡郁悶地想。自己再這麽忙下去,沒有時間練武,估計很快就會被比下去了吧,真是太沒面子了。

景明叡到的時候季空晴換了便服正要出門。

景明叡皺眉道:“你這會兒要去哪裏?”這兩天正是暗潮洶湧的時候,獨自出去萬一碰到什麽……

季空晴道:“我要去找個人,問一件事。”他前幾天在丹陽街市上查訪,終於打聽到那個姓周的紋身師傅。可惜他過年歇業並不在城裏,季空晴打算趁著今天不當值到他城南郊外的住處尋訪他。

景明叡問了他的去向,心裏仍不免有些擔心,決定跟他同去。這麽兩個高手在一起的話,估計也沒不開眼的敢來招惹吧。

季空晴想了一想,他知道自己心裏已經有些亂了,想著如果有個知己好友在邊上支持會好一些,便答應了。

兩人一起騎著馬出了門。

周師傅的手藝不錯,來到丹陽才五年,就接了不少生意,起了一座三進的宅子。

他家傳的紋身功夫惟妙惟肖,又可以根據不同的需要遮掩原有的痕跡,許多不慎留下疤痕的大家閨秀都成了他的雇主,他最得意的事就是連皇帝陛下都請過他入宮。

季空晴和景明叡下馬叫了門。

門房看他們衣著不凡、馬匹神駿,不敢怠慢,連忙帶到客廳之中。

周師傅出來看到兩個俊美異常的年輕人,身上卻帶著一股淩厲的氣息,心中暗暗一驚,連忙問起他們的來意。

季空晴溫和地問:“在下是來跟你打聽個人的,不知周師傅家裏可有在荊國的同行啊?”

周師傅心裏一突,一時不知道要怎麽回答才好。

季空晴安撫地一笑:“周師傅放心,在下只不過想請教他一件陳年舊事,絕對沒有歹意。”

季空晴長相出眾,表情溫和時更讓人不由自主得想要信任親近,周師傅一看頓時放下心來。再說如今身處楚國,連皇帝陛下都知道自己的手藝,應該也不會有人為了陳年往事對自己不利吧?

周師傅定了定神,斟酌著開口:“在下的確有個族叔曾在荊國開業。”

季空晴問道:“那他現在人在……”

周師傅嘆了口氣,吐露真相:“此事說來話長啊。我的族叔不知從哪裏學來了一身紋身的好本事,靠著手藝精湛離開了故鄉,到了京城開業。不料也因此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得罪了權貴,被人綁在麻袋裏沈江。好在我族叔他其實精通水性,身上又總是暗藏小刀,他屏氣解開了自己的捆綁,在江裏不敢冒頭,潛泳著順流而下。他在外面流亡了一陣後,悄悄潛回去查探,發現自己的店鋪宅院早就付之一炬,妻子兒女也沒能逃出火海。他知道今生怕是都要受到追殺不能再開業了,心灰意冷之下就回了家鄉。他妻女俱亡,獨自一人種地為生。在下小時候投了他的眼緣,族叔把我收為弟子,把一身手藝都教給了我。我學成之後,便不甘心再待在家鄉,族叔拗不過我,囑咐我千萬不要在荊國露出自己的本事,便放了我出來。後來我幾番輾轉,終於在丹陽落下了腳……”

季空晴聽了周師傅這個長長的故事,沈吟了一陣,問道:“原來如此。敢問周師傅的族叔是何時得罪的權貴?又是被何人所害?”

周師傅回想道:“好像是在二十二年之前,具體得罪的是誰……我就不清楚了,族叔曾在酒後說那是人在荊國可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季空晴聞言一震,半響說不出話來。

景明叡雖然不明就裏,但仍悄悄地握住了他的手。

季空晴感覺到手心裏的溫暖,緩過神來繼續問道:“看來周師傅的族叔就是我要找的人了。請問他現在人哪裏?在下有件事想請教他。”

周師傅嘆道:“我在丹陽有了自己的宅子後曾想把他老人家接來享福。無奈老人不願離開故土,如今還在老家獨居著。”

季空晴細細詢問了周師傅老家的具體方位,向他道了謝告辭出門,他心亂如麻,竟然連景明叡依然握住他的手都沒感覺到。

這時的兩人都不知道,馬上就要有一場巨大的陰謀向他們撲面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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