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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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明叡以為自己身上永遠不會出現類似不好意思這種情緒。拿季空晴的話來說,他的臉皮已經厚到了連鳳隱刀都砍不進去的程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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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北將軍孔元吉死得很冤枉。

作為前齊的降將,他盤踞在楚國的北疆已經有二十餘年了。

楚帝景烮早年曾是齊國的軍官,因為出生低微,一直不受重用。在一次帶兵鎮壓百姓暴動的時候,景烮不滿上級濫殺無辜,殺了當時的上官和監軍,索性劫了法場,帶領自己的親兵進山加入了義軍。

誰也沒有想到這個草莽小子,後來竟然戰無不克,攻無不勝。他帶著一群只拿過鐮刀鋤頭的百姓,一連攻陷了大半個齊國,被人稱為“天神將”。

他的軍隊一改只會破壞不會建設像蝗蟲一樣四處亂竄的義軍作風,所到之處對一般百姓秋毫不犯,積極恢覆生產,深受百姓愛戴。後來更是一手推翻齊國建立了楚國,經過多年的積極擴張,成為了宇內第一大國。

孔元吉作為當時齊國的國舅,有一個當了皇後的姐姐,本來應該混得風生水起,一生享盡榮華富貴。

可惜他苦命的姐夫繼位不過九年,剛把後宮翻修了兩遍,還沒來得及享受,一聽說義軍已經打到國都附近二百餘裏,立即慌慌張張丟下滿朝文武,帶著後宮三千佳麗,倉皇逃去了北地。

孔元吉的姐姐是個有主意的女人,她覺得皇帝手裏還握著三十萬精兵(其中絕大多數是抓壯丁拉來的民夫),而義軍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還是很有機會翻盤的。誰要是可以率軍打敗義軍那可是不世之功啊!

她教唆皇帝孤註一擲,把所有的兵馬交給他那個“天生有將相之才”的弟弟,信誓旦旦地保證三個月內必然可以剿滅義軍重回國都。皇帝陛下聽了她的話,對他傾盡國庫造出來的亭臺樓閣也頗為懷念,立時允了。

於是孔元吉搖身一變,成了“討逆大將軍”,帶了三十萬兵馬,號稱一百萬,氣勢洶洶地一路往南殺去。

毫無懸念的,兩軍交戰,一個回合,齊軍就潰敗了,孔元吉當場被擒。

其實他當日是躲在最後面的,一看前面情況不對立即拍馬便走,可惜景烮在他逃亡的路線上設了埋伏,他還是不得不束手被擒。

孔元吉被擒後,苦思冥想終於想出來一個保全性命的主意。

齊國皇室擁有天人血脈,向來有種可怕的能力。只要將自己的血給部下飲下,就可以做出血衛。血衛唯一的能力就是自爆,殺傷力相當驚人,但凡沾上一點,非死即傷。當時的齊國皇帝身邊就有一千血衛。

孔元吉的主意是希望景烮放他回去,他與皇後裏應外合,殺死齊王,血衛一旦失去主人就會能力全失。到時候孔元吉再手捧玉璽,開門請景烮入城。

景烮對血衛一事也相當頭疼,當時南邊趙國正在趁亂挑釁邊境,他必須要盡快結束北邊的戰爭,建立起新的國家,好名正言順地回擊趙軍。而孔元吉提出的要求不過是要一座邊關小城做個土皇帝,隸屬於楚國卻聽調不聽宣。如果真能夠兵不血刃結束滅齊的戰爭,還是相當劃算的。

於是孔元吉就又成了定北大將軍,把守與白石關遙相呼應的青門關。

不得不住在一個邊塞小城之中,孔元吉非常懷念齊都的秀麗景色,日日長籲短嘆。直到後來他派人在自己的將軍府仿造齊國皇宮修建了一處連綿不斷的精美庭院,才覺得在北關也算住得下去了。

可是關北面有烏蠻,這幫蠻子年年如同聞到肉的蒼蠅一樣趕都趕不走。

孔元吉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他每年向烏蠻大首領送上大筆的金銀財寶,挑撥烏蠻與楚國的關系。他心中不由得意,讓這幫蠻子去打楚軍守的白石關,老夫這招“禍水東引”可真是妙啊!

今年明明說好也是去打白石關的,怎麽會有蠻子的軍隊出現在青門關下?孔元吉在城樓上望著下面密密麻麻的人群,大驚失色。

他決定閉關不出,並飛馬向楚帝求援。

可惜這回黑皮膚的蠻子竟然也學到了他的招數——送錢!

他們用重金收買了孔元吉小妾的哥哥,一個軍中小吏,趁著半夜天黑悄悄開了城門。可嘆當初孔元吉當小舅子的時候出賣了齊王,如今又被自己的小舅子出賣了。

孔元吉在睡夢中驚醒,看到床前站著一排黝黑皮膚赤發獠牙的鬼怪,頓時嚇得全身顫抖,屎尿齊流。再仔細一看,這不是關外面的蠻子嗎?什麽時候進城了?

他剛想仔細思索個主意脫身,可惜老天這回沒有再給他機會。

“哇呀呀,我宰了你個兩面三刀的小人!”蠻子頭領怪叫著一刀向他砍來的時候,孔元吉仍有些疑惑不解,我什麽時候兩面……他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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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你在孔元吉送給烏蠻的東西裏面做了手腳,還故意讓烏蠻的大首領相信,孔元吉年年送禮給自己就是為了要降低自己對他的提防,他如今已經和楚軍聯合,在白石關設了個大口袋等自己鉆進去?”季空晴坐在馬背上側著頭問。

“不錯,我讓‘孔元吉的暗探’不小心暴露了,懷裏還藏著今年烏蠻的行軍路線圖。又讓白石關的楚軍頻頻換防,派了幾千民夫天天推著空車跑來跑去。烏蠻首領除非是個瞎子,才會繼續進攻白石關。”景明叡掰了掰手指,在馬上伸了個懶腰。

“只是沒想到孔元吉那麽不耐打,才兩天就被人破了關。原來還想靠他幫我頂個十天半個月的,哎,我的幾路軍馬還沒完全到位呢。”景明叡皺了皺眉頭,一臉頗為遺憾的樣子,“算了,他的死也算激勵了士氣,將功補過了。”

季空晴瞥了他一眼,心想這人可真會算計。可憐孔元吉年年“禍水東引”,如今又被同一個招數所害,丟了性命。

季空晴如今是近衛營的一個小隊長。景明叡的近衛一共七十二人,十二人一隊,分成內外各三隊,平時輪流保衛他的安全。

季空晴加入的時候直接擔任了其中一隊的隊長。他打聽了一下原來的隊長是誰,也好先交流一番。這一問才發現,原來是熟人啊,這不是帶自己進營的小親兵嗎?

小親兵吶吶地叫了他一聲“季大哥”,似乎懊悔了一下當初怎麽就把這樣一個人當成了謀士呢。他一想到中秋佳節晚上的比武,頓時興奮起來,興高采烈地拉著季空晴的手,問起他的功夫來了。

季空晴看他一派毫無芥蒂的樣子也笑嘻嘻地跟他說一些經驗心得,問些近衛營的規矩。

這一天正是天樞營拔營北進後的第二天,季空晴正好當值,景明叡正騎在馬上跟他胡侃。

景明叡看了看跨下馬,突然想起一件事來,皺著眉頭問起季空晴為什麽害他丟了一匹好馬:“荊國的那個混蛋你也是知道的,他連你身上都不忘做手腳,怎麽會把神機弩車完完整整地給我送來,我這個賭約本來是十拿九穩的嘛。”

季空晴想起楚國皇宮裏那個古怪宮女說的話,皺眉道:“你早料到了?我以為你只是想幫我看看舊病。”

景明叡面露得色:“我是什麽人吶?你不說我就不知道了?”

季空晴沈吟道:“他最近跟一個神秘門派走得很近。他一直在我平時的飲食中加了東西,估計毒是老早就下了,不過我自己會想辦法解決的。”

季空晴曾偷偷對自己身上的毒做了些研究,已經嘗試出了具體的種類,只是距離做出解藥還有一定距離。他還發現自己的身體似乎有很強的抗毒性,對於這點毒倒真的沒有放在心上。

景明叡嘆了口氣:“哎,感情我是瞎起勁了。你也別想辦法了,在給你塑完脈喝的最後一碗藥裏,老高已經把毒解了。”

季空晴微笑道:“那我可要去謝謝老高了。”

景明叡心道,你好歹也先謝我一聲啊,開始耍賴:“哎,別扯開話題,我在跟你說我的烏雲騅呢?你拿什麽賠償我的損失?”

季空晴連忙調轉槍頭:“那你那天答應我的大禮呢?到現在我怎麽連個影子都沒瞧見?”

景明叡瞪大眼睛:“咦,不是已經給了你嗎?鳳隱刀你用的可還趁手?”

季空晴挑眉:“那不是夏琪送我的嘛。”

景明叡奸笑道:“我不跟小琪事先打過招呼,他怎麽會想起來要送刀給你?你幫他得了烏雲騅,他怎麽也該報答一下吧。”

“……”季空晴暗嘆一聲,這人可真是連自己人都不忘算計。

……

“咦,你該不會從一開始就是……”季空晴突然回過味來,瞪大了雙眼。該不會是一開始就是想幫我騙夏琪的兵器才打的賭吧?那樣算起來,鳳隱刀最後還是歸了我,明叡倒真的是輸掉了一匹好馬?

景明叡的神色突然有些僵硬,用力甩了甩馬鞭,揚聲道:“統領大人我要去前面巡查,爾等近衛還不趕緊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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