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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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在一個碗裏喝湯的兄弟,季空晴當時以為他們的關系大概就是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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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季空晴回到天樞營,已經是傍晚時分了。

他匆匆去找教頭告了幾天病假,用了些晚飯,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他一邊斟酌著今天的經歷,一邊舒舒服服地泡了個澡。

一定要養足精神,要不然接下來幾天可不好過,季空晴早早地上了床為明天開始的塑脈養精蓄銳。

可惜即使在睡夢中,他的鼻腔中似乎仍舊充斥著那股古怪的香味。這個女人到底擦了多少斤香粉啊?季空晴在睡夢中嘖嘖嘴。

第二天一進老高的院子,季空晴便被一個小藥童帶進了角落裏的一間小屋。

季空晴擡眼一看,在屋子的正中央最打眼處,擺著一架寒氣森森的鐵床。

景明泉笑著和季空晴打招呼,嘴上甜甜地叫著季大哥,倒是沒有提起那個別扭的“五嫂”的稱呼。

老高的臉色似乎比上次又陰沈了幾分,卻沒有看見上次挨罵的大漢。他撇了季空晴一眼算是打過招呼,對他吐出三個字:“躺上去。”

季空晴看那床是似乎精鋼鑄造,上面還焊著好幾條鐵鏈子,疑惑道:“這個東西不會是專門為我打造的吧?”

景明泉笑著解釋:“怎麽會呢?是昨天我從刑部大牢裏借來的,還稍微改造了一下。為了要確保你等下不能亂動,就只好先把你捆上了。”

季空晴看著鐵床心裏一陣發寒,估計著等下要吃的苦頭著實不少。他嘆一口氣,萬般無奈地躺了上去。

景明泉讓他躺成大字型,把他的四肢用鐵鏈牢牢綁在床腳,又在他的額頭、脖子、胸、腹各捆上一條一掌寬的皮帶子,就連每一個手指上都用細小的鐵環固定住了。季空晴現在算是知道動彈不得是什麽意思了。

老高轉身拿起一旁爐子上的瓦罐,把裏面的汁液刮在一個小碗裏,湊近聞了聞,點點頭。那藥汁呈墨綠色,粘稠得猶如蜂蜜一般,又隱約有細細的紅絲在裏頭滾動,讓人看得心裏發毛。

景明泉固定完最後一個手指,手上拿起一跟栓著軟木的器具,問老高:“這個現在用嗎?”

老高點頭。

季空晴現只有眼珠能動,艱難的看了一眼景明泉手裏的東西:“是讓我咬在嘴裏的嗎?那我等下豈不是不能說話了?”

老高在一邊陰陰道:“等下你不會想起要說話,估計只會想要咬掉自己的舌頭。”

季空晴看他滿頭白發,面色陰森詭異,手指泛黃,端著一碗散發著惡心氣味的藥物,心裏不禁一陣發冷。他咬了咬牙,閉了閉眼,決定隨便讓他們擺弄。

這可是明叡的一番心意啊……

老高把藥碗放在床頭,取出一副薄如蟬翼的手套戴上。那手套也不知道是什麽材質,不像布料也不像皮革,倒像是一層透明的皮膚,戴上去幾乎看不出來。

老高打開一個小匣子,裏面裝著閃著微光的幾團極細銀絲。

他小心地取出一團銀絲,浸泡在藥汁之中。墨綠色的藥汁頓時猛烈地翻騰起來,發出一陣“嗤嗤”的聲響。

老高用手指挑出銀絲的兩頭,擱在藥碗的邊沿。本來銀白色的絲線已經完全變成墨綠色了,隱約閃著暗紅的關澤。

老高又取出另一副手套,遞給景明泉。

景明泉戴上手套,一臉凝重道:“我應該怎麽做?”

老高將絲線的一頭遞給景明泉:“你只管往裏輸入炎陽內力,聽我的指示控制它的走向。”

這銀絲原是一種異寶,猶如體內的經脈,可以輕易的傳導內力,並隨內力改變形狀。可惜這次已經被藥物腐蝕,今後恐怕是不能再用了。

景明泉曾和老高仔細地研究了武聖書中對改變人體經脈走向,建立新的脈絡的推論,從而定下了重塑經脈的治療方法。為了確保萬無一失,他不由問道:“你真的不需要把圖拿出來再看一眼?”

老高一臉不削:“難道你以為我跟你一樣,要靠臨時抱佛腳?”

景明泉摸摸鼻子,吶吶道:“我不是怕萬一搞錯了一個穴位,五哥會用瀝泉槍紮我個對穿!”

老高冷哼一聲:“廢話少說,開始吧。”

季空晴閉上眼睛:“……”

那絲線雖然看似柔軟,尖端卻很鋒利,又灌註了景明泉的內力,斷玉穿石也絲毫沒有問題。

老高毫不猶豫地把絲線刺入季空晴右手食指的商陽穴。

……

隨著景明泉按老高的指示把絲線送入一個接一個的穴位,季空晴只覺得體內升起一股可怕的疼痛。就好像有人用燒紅了的鐵簽子正在攪和他的血肉,自己只有皮膚是完好的,體內卻已經被攪成了一團爛泥。那條灼熱的帶子還時不時地刮過他原來的經脈,引起他本能的痙攣和無力感。

景明泉雖然內力深厚,堅持了一整條經脈也不禁額頭冒汗。

絲線終於進入了季空晴的心臟之中。

老高斷然道:“換寒冰內力!”

景明泉聞言急忙轉換自己的內功心法。饒是他武功精純,突然轉換心法也不由胸口一陣惡心翻騰。

季空晴只覺得自己先是被人放在火爐上烤,現在又突然掉進了一個冰窟,牙齒一陣打顫,身體頓時麻痹了,陣陣寒意直入骨髓。

老高等了小半柱香功夫,忽然道:“快抽出來!”

景明泉猛一使勁,把銀絲瞬間從季空晴體內抽離出來。如今的絲線已經恢覆了本來的顏色,卻失去了光澤,略顯灰白,一塊深一塊淺,顯得有些斑斑駁駁。

季空晴這下子真是疼極了,他汗如雨下,全身顫抖抽搐,口中嘶吼著,很快失去意識。

老高幫季空晴把了把脈,點點頭,覺得這條用藥物塑造出來的新經脈還算成功。轉身對景明泉道:“休息兩個時辰,今天還有一條經脈要塑。”

他把裝著殘餘藥汁的藥碗拿起來,出去找了個地方,挖了個小坑,連碗一起埋了。一轉身又開始準備起新的藥材。

景明泉看了一眼雙眼無力地睜開卻絲毫沒有焦點,身體一陣一陣上下起伏痙攣著的季空晴,嘆了口氣,坐到一旁打坐,開始恢覆功力……

七天重塑了十四條經脈,季空晴每天只靠藥丸和清水保持體力。

他每次都想索性一開始就暈了算了,老高卻說在塑脈的時候如果保持清醒,記住行功路線,對於將來的修煉有莫大的好處。

季空晴只得咬牙堅持。饒是如此,他暈過去的間隔也越來越短,最後一條經脈塑造的時候幾乎都是半暈半醒的,只記了一小半就徹底陷入了昏迷……

季空晴醒過來的時候,眼角瞥見一個高大的人影背著他坐在桌前。

興許是感應到了季空晴的視線,那人笑嘻嘻走到床前,打量著季空晴的“慘狀”。

“……”季空晴發現自己嘴巴裏的軟木還沒有被去掉。

“你想說話?”

“……”季空晴連點頭也不能,只好眨了眨眼睛。

那人又用眼光掃了一遍季空晴,口裏“嘖嘖”有聲。季空晴知道自己身上這幾天下來,流下的汗水把衣服弄得濕了又幹,幹了又濕,還散發著一股異味,頓時微微發窘。

那人似乎終於欣賞完了,一擡手好心地取出季空晴口中的軟木。

“咳咳……你回來了多久?”季空晴覺得喉嚨燒得慌,剛一開口就先咳嗽了幾聲。

“不算久,一碗餛飩的功夫。”

景明叡從白石關啟程回來的時候突然心裏一陣惴惴不安,有些擔憂季空晴的情況,於是一人單騎甩開了隨行的護衛,連夜趕回了北營。

他到營裏的時候已是晚間,沒來得及用飯,就直接去了軍醫的院子。他看季空晴仍在昏迷,便叫人送了一碗餛飩過來。

季空晴隱約撇到桌上有個青花大瓷碗,聞到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香油味。他微微掙了掙:“你就不能幫我把這個解開?”

景明叡搖頭道:“解不得,解不得。老高說等下藥性過去,你還要痛上一回。還是綁住的好,免得來回折騰。”

季空晴感覺身上的痛覺又有些回來了,有了這幾天的經驗知道他所言非虛。嘆了口氣道:“咳咳……你好歹也給我給弄口水喝,我喉嚨難受。”

景明叡連換數馬,日夜兼程,一天半功夫從白石關跑到北營,加上之前指揮調整防務休息得極少,如今已經連一個手指都懶得動彈了。

他四下一看,到桌上取了餛飩碗來,笑道:“這裏也沒茶水,不如喝點我的餛飩湯,將就將就?”

季空晴覺得餛飩湯聞著挺香,還有一股肉味,便想點頭答應。動了動才發現額頭還固定著動不了,就嗯了一聲,表示同意。

季空晴就著景明叡手上的勺子喝了幾口餛飩湯,感覺喉嚨好了許多,便問道:“我現在的情形如何?”

景明叡微笑道:“老高說是極為成功的,過了今晚,明天包你活蹦亂跳。”

季空晴呼出口氣,自己的苦總算沒有白挨,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景明叡卻皺了皺眉頭:“早知道這事那麽折騰,我就應該在戰事過後再讓老高動手。要是慢慢來,估計你也好受些。”

季空晴瞪了他一眼:“你出的什麽餿主意?零零碎碎地受罪還不如一次痛完呢!”

景明叡掰了掰手指,撇了撇嘴,決定不再在這件事上糾纏。

季空晴沈吟道:“真的要打仗了?天樞營什麽時候拔營?”

景明叡笑道:“不急,不急,套子還沒套住狼呢,怎麽也要等過了節再說。”

季空晴知道景明叡行事一向計劃周密,暗嘆一聲,這回不知道又是哪個可憐的家夥被他算計上了。

“三天後新兵營要提前甄選。”景明叡道,“我先跟你通個氣,這次就先把你調到我的近衛營裏吧!”

新兵營的甄選是把新兵們按特長分配,季空晴覺得先從近衛幹起倒是個不錯的主意,應了一聲表示同意。

景明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微微一笑道:“過幾天還有個比武大賽,你記得要好好露一手。表現得好,本統領還有大禮要送給你!”

季空晴知道這是在給他表現的機會,方便他將來帶兵。如果按老高說的明天就可以恢覆,那軍中比武,只要對方不是內家高手,應該還是有些勝算的。他對於景明叡第一次要送他的東西,也不禁有幾分好奇。

季空晴趁著身上的疼痛還不是很劇烈,把最近發生的事情跟景明叡詳細說了一番。

提起景明泉,他不由有些擔憂:“我隱約覺得他最後好像也昏過去了,現在怎麽樣了?”

景明叡笑道:“他練的武功把內力用得越幹凈越好,這會兒估計正躲在哪個犄角旮旯用功呢!”

季空晴忽然面色古怪,忍不住問道:“你弟弟怎麽好像很致力於把我們倆湊一對啊?”

景明叡會心一笑道:“這個臭小子,自打幾年前就迷上了給我做‘紅娘’,還一直努力要給我找個‘男媳婦’呢!”

季空晴:“?”

景明叡的笑容裏透著幾分詭異:“弟弟長大了自然有自己的‘小秘密’,我這個做兄長的還是裝作不知道的好……”

季空晴看著他的古怪笑容也忍不住汗毛豎起。阿泉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他一轉念又想到了景明叡的另外一個兄弟。

……

“就這樣,我把你做擋箭牌,省得四皇子再鬧出什麽事來。”季空晴總結。

景明叡不以為意:“就憑他?”他還從來沒有把這個嬌生慣養自命風流的公子哥放在眼裏。

“不過,照你說的,老三和他娘,還有荊國的那個混蛋倒是要好好防上一防。哎,想想就頭痛,還是交給老頭子去辦吧。”景明叡按了按額角。

季空晴知道這個“老頭子”說得是楚帝景烮,這對父子之間雖然看上去沒大沒小,感情卻是極為深厚,而自己……季空晴不禁有些黯然。

景明叡突然把軟木放回他口中:“藥性也快過了,你忍忍吧,過今晚就好了。”

季空晴:“……”

景明叡突然湊近到他面前:“我這算不算是給你這匹千裏馬上了嚼子啊?嘿嘿,不知道你騎起來怎樣?”

季空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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