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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秋心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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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嬋淺淺一笑,嬌媚靨上似春日生花,與衣衫上的朵朵木棉花相映成輝,“娘娘謬讚了。”

榮妃擰著帕子,拭了拭唇角茶漬,眼底含了涼薄之色,“聽聽這外頭的響動,知道的呢是承乾宮主位有了身孕,不知道的還當是得了什麽龍駒鳳雛,這樣大肆慶祝。”

衛嬋看向涼薄,果見她眼中哀愁更濃,便垂眸,“《西廂記》裏有一句,和著此時的情景卻是最好,”她本會唱戲,腰肢嬌軟如春柳,此時婉婉起身,又作一嘆三回之聲,“幽僻處可有人行?點蒼苔白露泠泠。”

靈璧素來不在戲文上留心,至於宮中向來只排演雅正的戲劇,諸如這《西廂》、《琵琶》及至元人百種,甚少表演,如今乍乍地聽了,便真是此種情形,她垂眸拭淚,“皇貴妃有家世,位份又是宮中最高,她有身孕,自然人人賀喜。”

榮妃握住她的手,“此皆旁人之事,我倒是想四阿哥,若皇貴妃這一胎是公主還好,若是阿哥,四阿哥本是養子,德妃穎慧,博覽群書,豈不聞姜武寵愛幼子而苛待長子之事,連親母尚且如此厚此薄彼,更何況是養母呢?”

靈璧皺眉,心中最緊、最柔軟的弦被重重一撥,榮妃見她面色更白,接著道:“燕雙早殤,喪子之痛,宮中眾人之中除我之外,再無人品嘗得更多,德妃,你可明白啊?”

靈璧看向她,目光一如古井,“皇貴妃一向視胤禛為親子,縱然生了阿哥,胤禛也已五歲,乳母自會好生照料他,榮妃姐姐如此替我憂心,我心中感念,多謝姐姐。”

榮妃怔住,同衛嬋對視一眼,衛嬋道:“皇貴妃從前雖然薄待於妾身,可妾身卻想說一句公道的話,這世上,誰不只疼自己的孩兒?無子時得他人之子,那是雪中送炭,有子時得他人之子,便是錦上添花,聊勝於無罷了。”

這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竟是藏了非要自己摻和進去的意思,靈璧道:“天長日久,自然能看得到結果,兩位姐妹的心意,我收到了,命中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的道理,我懂得,胤禛也懂,若皇貴妃得子,能將我的胤禛送還,也是好的。”

榮妃待要再言,卻見衛嬋輕輕搖頭,她只得站起身道:“也罷,今日本是來看望妹妹的,不必總提起孩子,叫妹妹傷懷。”

二人便和靈璧扯了一篇閑話,至晚膳時分方才離開。秋日的天總是黑得早些,才不過申時二刻,便已見昏昏之色,橘黃柔光灑下之處,留下長長暗影,衛嬋退一步而行於榮妃身後,宛聲道:“她不中用的,皇上恩寵早已磨光了她的銳氣,妃位尊榮更讓她忘了步步惟艱的道理。”

榮妃回眸,冷冷瞥了她一眼,“你我聯手,不過一時,待了結了她和她的孩子,一切便終了。”

衛嬋勾起唇角,露出勾魂攝魄的一笑,“那是自然,我之仇亦娘娘之仇。”

榮妃看向前路,避開前來賀喜的人潮,於幽暗冷僻之處,低聲道:“德妃用不得,便自己動手就是。”

榮妃和衛嬋離去後,靈璧倒是默默了許久,屋外殘陽如血,秋風卷起黃花瘦,西梢間不時傳來胤祚歡喜的笑聲,她探頭去看,那樣天真的孩子純然如一泓清泉,是有母親的庇佑,他才能如是,若是沒了……

她看向芳苓,眼底帶著惶急之色,方才在榮妃面前那樣篤定,不過是想以此來防禦自己的心魔,可一時只餘自己,那一言言、一句句皆是刺心,“你說……皇貴妃真的會薄待胤禛嗎?”

芳苓忙屈膝蹲在腳榻邊,仰頭看向靈璧,“主子,那是榮主子一時妄言,生兒不如養兒親,皇貴妃養了四阿哥五載,別說是人,便是貓兒狗兒也有情,您向來看得明白,怎麽今日卻起了這樣的感嘆?”

靈璧扶額,纖細的胳膊支棱著頭,憂懼交加,於她本就病弱的身子來說是雪上加霜,一時之間只覺頭重腳輕,如一根隨風漂泊的秋蓬,她輕輕揉著額角,試圖理清混亂的思維,卻總是陷入那一團亂麻之中,最後只能低聲道:“惟願如你所言吧。”

只此刻,她渾然不曾想過,為何榮妃會和衛嬋親近起來,以至到了後來那般再也無法挽回的地步。

十月初六,皇帝終是聽了明珠與議政王大臣會議的建議,將臺灣戰事全權交由施瑯處置,而將不願留守廈門的姚啟聖留於岸上,只命他督促糧草,協助施瑯,姚啟聖雖不能完成心願,但卻無牽連怨望之心,仍以大局為重,晝夜督修戰船,帶頭捐贈隨征官兵俸餉,並將家中的銀盤杯碗、金銀首飾全部捐出。將官更受鼓舞,士氣高漲,誓要拿下臺灣,以告慰這位賢德的福建總督。

施瑯、明珠心願既已達成,卻仍舊不願放過病重年邁的姚啟聖,二人一在外、一在內,屢進讒言,引得皇帝對姚啟聖不再信任,甚至屢加斥責,明珠更將福建連年虧空全都壓在姚啟聖一人身上,言稱姚啟聖為臣不密,致使財政虧空甚巨,姚啟聖本就是個硬骨頭,縱然千萬人唾罵,他也要唾面自幹,如是更不會向皇帝陳情,只將福建省內重擔加於己身,無論是督造船只、或是彌補虧空,他都一力擔下,不肯向任何人求助。

太皇太後一壁修剪著花枝,一壁道:“施瑯赳赳武夫,粗陋不知文,便要大權獨攬,既然要攬權,便必然容不下姚啟聖,可他在海上打仗,吃姚啟聖的時候、用姚啟聖的時候,怎麽不想自己是如何排擠他的呢?可見人心不足。”

靈璧接過她剪下的斷枝,皺眉道:“這些事奴才自然是不懂,如今聽太皇太後慧言才能習得一二,既然如此,太皇太後為何不向皇上進言呢?有您一席話,皇上也不會再責難姚大人。奴才聽說的姚大人可是一位鐵骨錚錚的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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