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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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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緩緩退出去,梁九功跟著就要出門,太皇太後叫住了他,“眼下皇帝走了,你跟哀家說實話,要有一句假的,你仔細你脖子上那個肉球!”

梁九功只覺脖子上涼涼的,忙倒豆子似的把話分說明白,“奴才不敢揣度萬歲爺的意思,但照奴才看來,是為了一個,一個宮女。”他將昨日的事如是這般說了,只隱沒了威武並未墜馬的事實,而後惴惴不安地看向太皇太後。

“原來是為了這個,”太皇太後嗤笑一聲,“皇帝也才二十四,你看著他在處理朝政上,不知何等有手腕。可於男女之情上,他自是生疏,你這事辦得太急了!這世上的事最難得一個姻緣天成,你知不知道強扭的瓜不甜啊?”

梁九功忙又跪下,連連磕頭,“奴才鬥膽,請太皇太後指點。”

太皇太後撫著京巴雪白的毛,慢慢道:“皇帝肯為那姑娘動怒,顯然是動了真情,這本沒什麽,人家姑娘現在不願意,那就慢慢兒等兩年,你倒好,騙了人家姑娘去。不過,皇帝既然幫了那姑娘,就是救人於危困的君子,稍微知道好歹的人,也知道感恩,等那姑娘好些了,你給翻騰著說說,讓她到皇帝跟前兒好好表現表現,不就皆大歡喜了嗎?”

梁九功喜道:“奴才明白了,太皇太後高,實在是高,奴才有一萬個心眼子,也比不過太皇太後一個。”

太皇太後擺擺手,示意他下去。蘇麻喇姑忍不住笑起來,太皇太後瞥了她一眼,“你笑什麽?”

蘇麻喇姑道:“奴才就是覺著在男女之事上,咱們皇上憨憨的,既然喜歡人家姑娘,何必總是欺負著,也不想想,自己是天子,他一動怒,人家姑娘多害怕。”

太皇太後嘬嘬做聲,順手掰了一點糕餅餵給那京巴,“若是那姑娘,我倒是放心,上次在慈寧宮見了,是個穩妥溫柔的,皇帝年輕氣盛,當然是有一點年輕人的憨氣的,但能遇到一個真心喜歡的人,相互扶持,那是好事啊,不然孤清一人過一生,有什麽趣兒?”

蘇麻喇姑頷首,忽然又擔憂道:“所謂情深不壽,奴才就怕重蹈先帝和孝獻皇後的覆轍……”

太皇太後笑著搖頭,“不會的,像福臨那樣牛心左性的人,天底下找不出第二個!玄燁比他強,玄燁是合格的帝王,福臨不是。”

皇帝在大佛堂跪了半日,出來時日已西斜,赤紅色的陽光灑在形如飛鳥振翅的飛檐上,他瞇眼看了半晌,心中一動,“你去看看那只呆鵝,別讓她病壞了,來乾清宮才多久,就這病那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朕怎麽欺負她了呢。”

梁九功應是,“那要不給個位份?”

皇帝冷哼,“人家不是瞧不上嗎?反正都是朕的人了,暫時別給,等她來求朕!

這一等便直等到臘月過了,康熙十六年開春並未給雲貴人帶來絲毫喜氣,反而給了她致命的一擊。

杜君惠將床上小兒的眼皮扒開看看,又搭脈半晌,終是無奈地搖頭,“臣無能……貴人節哀。”

雲貴人顧不得月中虛弱,伸手抱住長生的屍身,放聲痛哭起來。

佟妃皺眉,和晴貴人對視一眼,惴惴上前道:“你……”

雲貴人謔地站起身,指著佟妃的鼻子,怒道:“是你!你害死了我的孩子!走,”她一把攥住佟妃細瘦的胳膊,“你跟我去見皇上!”說著,就要扯著佟妃出去。

晴貴人忙上前攔住,將孱弱的佟妃護在身後,“雲妹妹節哀,佟妃娘娘才病好些,你千萬別帶她出去吹風啊!”

雲貴人劈手推開她,眼中滿是淚水,“我失去的是我的孩子,你們自然不傷心,她沒能好生照顧我的長生,我當日有孕,她還詛咒我腹中的孩子,你還護著她?!今日我非得帶她到皇上面前,揭下她這張美麗的畫皮,讓皇上看看她裏頭是怎樣惡毒的心腸!”

眾人慌忙攔著,佟妃本自矜弱,哪裏經得住她們這個拉,那個扯,眼前一黑,便昏倒在地。

貴妃恰在這時走了進來,眾人混亂不堪的模樣正正映入她眼中,她怒喝一聲,“這是在作甚?”

屋內的人一個哭、一個勸、一群宮女早被嚇破了膽子,杜君惠只得上前道:“回稟貴妃娘娘,長生阿哥歿了。”

貴妃只略想了想,便明白過來,她讓蕓香扶起雲貴人,冷聲道:“長生歿了,你在這裏哭一會子就好了?你尚在月中,大冷的天兒跑出來作甚?把她送回去!”

貴妃手底下的人一個賽一個的麻利,連拉帶扯地帶著哭鬧不休的雲貴人下去,貴妃又命人將佟妃送回正殿去,讓杜君惠跟著去看,方才吩咐了內務府準備喪儀。

蕓香道:“那萬歲爺那邊兒?”

貴妃揉揉額角,“自然是本宮去回。”

皇帝聽了這事,倒是沈默了好一陣,彼時他正坐在窗下,兩手藏在炕桌的暗影下,貴妃沒看到那雙顫抖的手,只聽到皇帝冷然的聲音,“知道了,你去吧。”

梁九功走進茶房內,見靈璧正坐在窗下煮茶,道:“姑娘可好全了?”

靈璧轉身,沏了一盞茶雙手奉與梁九功,“謝過總管,奴才好多了。”

梁九功忙接過來,“姑娘怎麽還在咱家跟前自稱奴才?若茶備好了,就快送到禦前,萬歲爺等著呢。”

靈璧將茶杯放入托盤中,同他一道走出去,二月的風尚有些料峭之意,她微微一笑,“萬歲爺不生奴才的氣了?”

梁九功笑道:“那哪能啊?只要姑娘和萬歲爺說句軟和話,萬歲爺什麽氣兒都能消了。”

二人等重臣們離去,方才走進來,皇帝正坐在西暖閣看書,梁九功沖著靈璧擡擡下顎,示意她趕緊進去。

靈璧端著茶走進來,饒是她有心放輕腳步,元寶底鞋敲擊著金磚還是發出悶悶的聲音,皇帝餘光瞥見一襲碧色衣衫裊娜而至,將一杯香茗放在自己手邊,就要退出去。

長臂一伸,將那人卷入自己懷中,皇帝凝神看著靈璧,“沒什麽和朕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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