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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驚鴻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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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直視著太皇太後,沈聲道:“無論來日如何,孫兒一定會記住太皇太後今日所言!”

“好。”太皇太後站起身,將皇帝扶起來,“等保成滿周歲,你就可以下旨,正式立他為皇太子。立了太子,保成就不能再留在乾清宮,送去景陽宮住著,我會派人專門照料他的衣食住行。”

皇帝喜道:“孫兒多謝您,孫兒就知道,哪怕天下人不允,您都會支持孫兒的。”

貴妃一行出了慈寧宮,才走到翊坤宮前,景仁宮掌事太監黃壽全急匆匆走了過來,見了貴妃儀仗,打了個千兒道:“主子,鐘粹宮掌案周寧海來報,說是通貴人遇喜。”

喜哥擡眸看向貴妃,果然見一臉冰冷,“遇喜便遇喜吧,無需大張旗鼓的,該怎麽著就怎麽著吧。”

雲貴人聞言,忙跟著幫腔:“就是!貴妃娘娘事務繁忙,一個小小貴人有了身孕,還巴巴兒地來報。”

黃壽全心裏嘀咕了一句你不也是貴人嗎,便再無他話。

貴妃神情高緲莫測,雙目定定註視著前方,手中撥弄著一串碧璽十八子,雲貴人小心翼翼道:“奴才的阿瑪前些時候得了些上好的龍腦香,娘娘前兩日說頭痛,此物正是極好的,過會子路過鐘粹宮,奴才取來,奉與娘娘。”

貴妃偏過頭,輕飄飄地掃了她一眼,只道:“雲貴人自己留著便可,本宮那裏也新得了些。”

雲貴人見她懶懶的,心知這是不想和自己搭話了,也不敢再多說什麽。

日前下過的雪如今已消融泰半,冰雪映著日光,正是個琉璃世界,雲貴人擁著大紅羽緞鶴氅,一路轉過長康右門,一縷梅香乘風而至,只吸入一口,便覺凜冽而芬芳。

貴妃垂首,對喜哥道:“想是禦花園的紅梅開花了,你去采幾支送到景仁宮來。”

喜哥應是,待儀仗走遠了,她順著石子墁的小路走到那幾株梅樹叢中,碧色衣裙在冬風之中輕輕搖曳,更顯得那抹纖影飄飄若仙,十數株紅梅如開得胭脂一般明艷動人,喜哥自枝上剪了些含苞待放的,小心翼翼拎著裙邊,邁過漫開的雪水。

皇帝自樹後走出來,微笑著看向喜哥去的方向,梁九功眼珠子一轉,“萬歲爺,要不讓奴才叫住那小宮女?”

皇帝瞥了他一眼,覆又看向喜哥小鹿似的背影,“你叫她,她見了朕必然害怕,倒沒了此時的情致,你說她長得像誰?”

梁九功細細想了一陣,“倒有些像董貴人的樣子。”

皇帝也折了一支梅花在手上把玩,“眼盲心瞎!董氏雖美,卻少靈動,你看她像不像朕收藏的那副《美人圖》裏的女子?娟娟侵鬢妝痕淺,雙顰相媚彎如翦。一瞬百般宜,無論笑與啼。”

梁九功喲了一聲,“萬歲爺念詩,奴才不懂,可方才那小宮女確實姿容出眾,從前在貴妃娘娘身邊見過。”

貴妃……

皇帝臉上的笑意頓時如晴時的雪般化了,只留下眉心一道淺淺的褶皺,“倒是可惜了……”他將手中的梅枝隨意一拋,零落的花葉墜入泥水之中,不覆枝頭高潔之態。

喜哥全然不知方才發生了什麽,出了長康右門,貴妃正從鐘粹門出來,喜哥抱著花束走近,“娘娘要的花兒,奴才已摘來了。”

貴妃伸手一撫那花苞,面上露出難得欣悅的表情,“這樣很好,回去尋個甜白釉瓶子供起來,放在本宮床頭。”

喜哥雖不知她為何而笑,但見主子開心,她自然也是高興的,亦跟著露出笑容,“是。”

貴妃上了肩輿,斜倚著扶手,看著原處一碧如洗的晴空,陰了那麽些天,可算是放了晴,再想著方才的事,當真是從未有過的暢意,饒是她這般不愛笑的人,也忍不住想露出個笑臉。

回了景仁宮,喜哥捧了博古架上的甜白釉美人觚下來,將花枝插好,她存著私心,悄悄地留著一枝,回了住處,果然見蕓茱楞楞地坐著,她從袖中取出那花,在蕓茱眼前晃了晃。

“姑姑,你最喜歡的。”

蕓茱嚇得一抖,回頭見是她,拂開喜哥的手,歪在榻榻上,低聲叱罵了一句,“死丫頭,冷不丁跑出來,故意嚇人嗎?”

喜哥把花放下,走到蕓茱身邊坐下,“姑姑,你怎麽了?”

蕓茱楞楞地看著墻壁,半晌悶聲道:“你說,若你身邊很親近的人做了一件不該做的錯事,你該怎麽辦?”

喜哥不解,“是誰?做了怎樣的錯事?”

蕓茱遲疑半晌,終究沒再多說,只是坐起身,在喜哥額上戳了一指頭,“你呀,十六七的人了,還跟個傻子似的,遲早給人賣了都不知道!”

“哎喲,”她這一下子戳重了,喜哥揉了揉額頭,“姑姑今兒脾氣大得緊,我怎麽倒成了傻子了?”

蕓茱將貴妃吩咐賞賜給雲貴人的東西拾掇好了,“……閑話少敘吧,娘娘那件鹿尾絨線的大坎肩有針腳不平的地方,咱們景仁宮裏你針線最好,快給娘娘重新縫制了,娘娘要穿的。”

喜哥拿起桌上的坎肩細細看過,“如今內務府的人從盛京老家來的人少了,會這個的確實不多,我這就給娘娘趕出來。”

蕓茱捧著四件織金緞子所制的衣裳進了鐘粹宮,雲貴人正和通貴人說話,通貴人因昨日背地裏議論貴妃,這會子見蕓茱來了,疑心生暗鬼,也不敢在雲貴人這裏逗留,就要回自己屋去。

蕓茱攔住她,笑道:“貴妃娘娘昨兒命內務府給兩位有孕的貴人各做了兩套春日新衣,您就算要走,也先拿了衣裳去啊。”

通貴人只得哂笑著回身,待看到那衣裳時,眼前一亮,“好華貴的春衫,只怕我不配穿這個吧?”

蕓茱將托盤放下,抖開一件蜜色氅衣道:“貴人好眼光,這衣裳上的花紋是拿孔雀金線所制,行走起來,華光熠熠,可不是難得麽。”

通貴人在自己身上比了比,織金緞子在日光下光芒熠熠,絲絲縷縷皆是上乘貴氣,“是我的尺寸,還異香異氣的。這織金緞寸錦寸金,貴妃娘娘如此大方,我都不知該如何謝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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