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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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行深吸一口氣,把臉埋進水裏。

黑漆漆的一片,林景峰手腕上的光沒了。

“咕嚕咕嚕……”展行冒出水:“小師父——!”

展行顧不得背包,一個猛子朝下潛去,海底全是激揚起的細碎沙礫,水中傳來“砰”的一聲,清晰而又震撼。

“咕嚕嚕……”展行瞬間岔了氣,再換一口,把燈管拋向海底,照亮沈船堆的一小塊區域。

那處,廢船崩塌,朽木四處散開,現出黑黝黝的洞口。

“咕咕咕……”展行波浪型全身扭動,不斷下潛。

又一聲巨響,那一下,黑暗的海底炸了鍋,冷光燈管所照之處,現出巨大揮舞著的觸須。

“唔——”展行恐懼地睜大眼睛,林景峰剛游出來,又被拖了回去。

“嗚咕咕!”展行忙打手勢,掏出後腰手槍。

林景峰手中拿著匕首,發狠幾下猛砍,砍斷一根觸須,仰頭吐出一串氣泡,比了個手勢,讓他不要開槍。

展行握槍的手不住發抖,眼晴在水中刺痛難忍,他依稀看到林景峰正從觸須下拖出什麽東西,仿佛是一個人。

又有一團巨大的生物擠出洞穴,那是一只十米長的烏賊!

展行噴出氣泡,槍走火了。

槍聲在水裏震蕩,一枚子彈拖著白色氣泡劃過近三十米水域,打在烏賊的身體上。

下一刻整個海域攪翻了天,眼前漆黑一片,烏賊鼓起身體,噴出密密麻麻的黑霧,松開所有的觸角,鉆回洞內,消失了。

林景峰拖著麗麗的頭發游上海面,不住猛喘。

“我打中了!”展行在不遠處嘩啦冒頭,揮拳道:“耶!”

林景峰:“是因為它的頭太大了。”

展行樂呵呵地跟著林景峰朝岸邊游去,把麗麗拖上岸,放在礁石旁。

林景峰:“你開槍太早,我想看看隨葬品去了哪裏,不然又白跑一趟。”

展行道:“她還活著麽?”

林景峰躬身探了麗麗頸側大動脈:“還活著,烏賊的巢穴連著我們逃出來的古墓,是另一條路。”

“礁石裏的密道朝上傾斜,盡頭有個很大的窟窿,是有空氣的,她們帶著東西從墓穴最開始現出的通道逃跑,銅人機關啟動,應該是把他們陷進去了。”

展行道:“有找到東西?”

林景峰:“沒有,太混亂了,這只烏賊難對付得很,你給她做人工呼吸,救醒了問問。”

展行:“為什麽是我!”

林景峰:“你是徒弟!”

展行:“我不幹,我又不喜歡女人,我是同性戀啊!”

林景峰:“我也不喜歡……”

展行終於成功地達到了目的,把林景峰的話套出來了。

“……做人工呼吸!”林景峰及時轉向。

展行說:“我都聽到了!你也不喜歡女人!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餵,小師父,你這樣不厚道哦,我都坦白了……”

“你們兩個王八蛋——!”麗麗自己醒了,放聲尖叫道。

展行:“……”

林景峰:“……”

林景峰:“建偉和張帥呢?”

麗麗想起了什麽,呆呆地看了周圍一眼,意識到已經脫險,馬上放聲大哭。

“哇——”

展行忙捂著耳朵,麗麗似乎十分悲傷,扯著嗓子嚎個沒完。

林景峰面無表情地看著,麗麗捶胸頓足地哭了很久很久,方安靜下來。

“死了……”麗麗抽泣著說。

林景峰動容道:“都死了?”

展行火上澆油地說:“早就不該走那條路拉!千金難買早知道啊!真是!”

麗麗又開始傷心地大哭。

林景峰不悅道:“住嘴,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麗麗抽抽搭搭,把事情說了個大概。

數小時前,他們從暗道一路逃離,金銅仙人的滴淚聲不絕,密道的門一合上,沿途第一對銅人手中金盤翻轉,鋪天蓋地的暗箭追著他們射來。

張帥、麗麗與建偉沒命狂奔,也不知跑過了多久,暗道逐漸朝下傾斜,建偉最先絆倒,三人摔下傾斜的坡道,坡道盡頭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大坑,張帥摔下時,一手抱著盡頭金盤仙人的底座,拖住建偉。

建偉又拖著麗麗,三人連成一串,吊在斜梯盡頭。

張帥情急喊道:“把東西扔了!別貪!”

麗麗抖抖索索地解開布包,朝上拋去,落在石橋盡頭。

展行:“後來你掉下去了?”

麗麗抽泣著說:“對,建偉看我摔下去,說‘麗麗,我去哪裏都跟著你’,也跟著跳下來了……嗚哇——!!”

林景峰雖對拖油瓶建偉沒多大好感,卻終久忍不住佩服他,坑底有什麽危險尚不知,光是十餘米高的橋頂摔下來,腳底若是巖石,起碼也得摔成殘廢,這一舉動無異於殉情了。

麗麗:“下面全是水,我摔在一個滑滑的,濕濕的,軟軟的東西上,摔下去以後就變得……”

展行:“就變成粗粗的,硬硬的,黑黑的……”

麗麗蹬腳:“沒有!它就動起來了!”

林景峰:“摔烏賊身上了?”

展行腦海中浮現出一只碩大的,金色卷發的、雙眼皮、長睫毛、塗口紅的……烏賊,愜意地半泡在海水裏,伸出一根粘乎乎觸手慵懶摳癢癢,半個腦袋晃來晃去享受的場面。

後來的事不出林景峰意料,建偉與麗麗先後摔在烏賊身上,又落進水裏,當即被觸須卷了起來,建偉拼命救出麗麗,讓她先跑,麗麗卻找不到出口,被摔在巖石邊,一頭昏了過去。

“烏賊有生物毒,可以麻痹獵物。”展行說:“那……”

林景峰說:“麗麗開始昏迷,估計就是被麻痹住了。張帥呢?那小子跑了?”

麗麗嗚嗚哇哇地哭,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

林景峰收拾腰包和行裝,心想張帥多半是跑了。

展行問:“能聯系上張帥麽?”

麗麗尖叫道:“那狗娘養的一定是帶著東西跑了!老娘再抓到他,一定要追殺他到天涯海角——!”

展行道:“未必,說不定他也在想辦法救我們呢?”

“餵——!”海面上一艘汽艇突突突開來,張帥在船上大喊。

“太好了!沒事!”張帥船尾還跟了個陌生漁民,顯是從附近租來的船。

小船靠島,張帥松了口氣:“你們也出來了?謝天謝地。”

張帥察覺到隊友們的敵意,麗麗更是一見面就要上前扭打,只有展行笑嘻嘻的,沒有惡意。

“先上船再說,東西呢?別鬧了,女人!這事不能怪他。”

折騰了近半夜,已快十二點,林景峰不打算再待下去了,必須先找地方整備。

張帥小聲道:“在我們最開始挖洞的地方。”

林景峰半信半疑地點了頭,眾人上船,在海邊靠岸後,張帥拿錢打發走船夫,帶著他們回到盜洞口處。

繁星燦爛,布包上蹲著一只正在洗臉的貓。

“喵——”貓見有人來,跳進盜洞內,消失了。

展行:“喲,又是它?”

張帥笑道:“小家夥從哪裏出來的?”說著上前,抖開包袱,直到此時,林景峰藏在外套裏,握槍的一手才漸漸放松。

“在這裏分?”張帥問。

林景峰四處看了看,躬身坐下。

攤開的布上放滿青銅、玉器,以林景峰的眼光,知道每一件都價值不菲。

林景峰問:“是由我去賣了平分,還是在這裏分了?”

麗麗疲憊道:“分了吧,分了散夥。”

林景峰點頭,本來這隊人就彼此不認識,出墓分寶是最好的辦法。

林景峰清點完畢,去掉磕碰碎的,一共二十七件:“每人先選一件合意的,剩下盲摸,張帥把東西帶出墓,零頭三件算他的,建偉的份給麗麗帶回去。”

麗麗又哭了起來:“人已經死了,我要東西還有什麽用——”

展行同情地說:“你既然喜歡他,剛開始還對他那麽兇。”

林景峰淡淡道:“不用?正好,那就平分了。”

麗麗跺腳道:“不——”

數人各取一件東西,輪到林景峰時,他看了展行一眼,展行會意,點了點一個雙頭飛鳥銅壺,林景峰收了,又拿出包裏的白玉龍紋配,交給展行:“這是你們漏下的,算進公貨裏,給他。”

眾人都沒有意見,林景峰又把隨葬品排好,用布一蒙。

“輪流取。”林景峰道。

張帥,麗麗,展行依次隔著布摸了摸裏面東西,林景峰便從布下抽出古董,交給他們。

最後三件給了張帥,林景峰收好東西:“先找個地方住吧,吃頓散夥飯,明天再別過。”

“那裏有租船的,我看到有漁家酒店。”張帥道:“走,我帶大家去。”

奔波了十八小時,都累得很了,自然也無異議,四人深一腳,淺一腳走過海灘,朝著最近的村莊前進。

又走了近兩小時,抵達海邊漁鎮,數人圍坐一桌,點了菜。

雖已入夜,然漁村的宵夜是有得吃的,偌大一間酒店裏就只有他們這桌,展行心花怒放,和張帥談笑風生,反正死的不是他男朋友,也沒什麽可哭的,麗麗猶自眼眶通紅,一頓飯吃得心不在焉。

“等我回去把照片洗出來,郵寄給你們。”展行笑道:“大家幹杯。”

林景峰端起杯,麗麗勉強碰了碰,各喝了點啤酒,想起來時照片上五人,散夥這會卻少了一個,當即更傷心了。

海鮮味道很不錯,小鮑魚外加大對蝦,一頓飯吃得心滿意足。

吃了飯,林景峰:“AA制,把發票開過來。”

麗麗:“……”

張帥喝得臉通紅,忙道:“哎不勞煩三爺,我請了!”

張帥醉醺醺地搭著展行肩膀,稱兄道弟:“小賤兄弟!別人都說,你老哥我,別的不行,勝在人實誠!以後有事,盡管找我!”

展行嘿嘿笑,是的是的,林景峰開了兩間標間,淡淡道:“可以了。”說畢把展行拖了過來。

倆標間?

張帥的酒馬上就醒了,麗麗怒道:“這怎麽住?”

林景峰:“你和張帥一間,我和我徒弟一間。”

麗麗:“省錢也不是這麽省的吧,三爺!讓這家夥和我睡一間?”

林景峰擺了擺手,張帥道:“這叫什麽話!我可不會碰你。”

麗麗要上來揍,林景峰說:“你把他男朋友弄丟了,正好賠他個,睡了,明天八點起來坐車。”說畢再不理會二人,搭著展行回房。

一樓,酒店標間。

林景峰開的房還是海景房,且坐落在酒店背後一樓,正對著遠處的海灘。

夜裏潮水聲嘩嘩響,海風吹來,甚是愜意。

展行先洗澡,林景峰坐在桌邊整理東西,把腰包裏的盜墓配件取出來用幹布擦拭好,再放回去。

“師父……拉拉拉……”浴室裏傳來展行的聲音:“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林景峰漫不經心道:“上海,銷贓,我的另外一只手套呢?”

展行:“拉拉拉……給我吧,我喜歡。”

林景峰轉卡盤時摘了一只露指手套扔給展行,展行便一直收著。

展行嘰裏咕嚕唱歌,林景峰取出背包裏濕透的藏經文,小心地攤開鋪在桌上,翻過經文,看到了展小賤的傑作。

林景峰:“……”

林景峰怒道:“展小賤!”

展行:“什麽事,師父?”

林景峰:“沒什麽,你先洗吧。”

他把經文折好,濕漉漉地便塞了回去,在床上躺著,雙眼看著天花板。

展行洗好澡,換林景峰了,展行哼著歌,坐在落地窗前,玩手裏的白玉龍紋配。

潮去潮生,海水的聲音夾著清爽的風吹進房內,吹得窗紗微微飄起。

可憐哦……展行想到了葬身烏賊腹的建偉,盜墓真是個高危行業,林景峰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賺夠錢,不再玩這個。

“小師父。”展行說。

他擡頭看著半開的落地窗,窗戶上現出自己的倒影,以及浴室中,被燈光投在玻璃墻上的,林景峰健美的男子身影。

“什麽?”林景峰迷茫地問。

展行說:“你的目標是賺到多少錢……媽呀——!”

落地窗外,出現了一個臉色蒼白,只有半個身子的男人。

那男人仿佛被夜色生生砍掉了一半,頭與脖頸是完好的,頭發濕漉漉的搭在額上,正是建偉!

“小——賤——”建偉陰森森地說。

展行徹底崩潰,沒命大叫起來,林景峰圍著浴巾閃電般沖了出來。

“退後!”林景峰一把抓到枕邊的沙漠之鷹。

建偉忙道:“我沒有死!不要開槍!”

展行兩眼冒圈圈,被嚇得魂不附體,林景峰站在房間中央,雙手持槍,小麥色的赤裸胸膛滴下水珠。

他蹙眉打量只有半個身子的“鬼”,建偉結結巴巴道:“我在……我爬了出來……到處找你們……都找不著,聽海邊漁民說你們到這裏來了……就找過來了。”

建偉走上一步,現出整個身子,林景峰當即哭笑不得,建偉的半邊身子被烏賊墨水噴了個正著,在夜幕中半身漆黑,半身正常,再退後的話就只看得出左半身。

“你怎麽沒死?”林景峰收起槍,打量建偉。

建偉怒道:“你們居然不救我!”

展行說:“嚇……嚇死我了,啊哈哈,我們以為你已經被烏賊吃了……”

建偉說:“那烏賊王一動不動,死了。”

林景峰說:“他們住對面房,1007。你女朋友沒事,快過去吧。”

建偉又問:“東西呢?”

林景峰有點不耐煩:“沒貪汙你的,都交給麗麗了,快滾。”

建偉神情恍惚地走了。

林景峰回去繼續洗澡,片刻後,對房傳來麗麗的一聲尖叫,也被建偉嚇著了,展行哈哈大笑。

另一間房:

麗麗:“我以為你死了!你這個混蛋!你怎麽不早點出來!你,給我出去!”

張帥:“?”

麗麗吼張帥:“看誰呢!說的就是你!”

張帥忙不疊地收拾東西,貼著墻角一溜煙跑了。

建偉說:“麗麗,我愛你。”

麗麗抽泣著尖叫道:“我不愛你——!我恨死你了!”

建偉腆著臉過來,被麗麗又錘又蹬,最後成功靠近,爬上了床。

“麗麗,別這樣嘛,又不是第一次。”黑糊糊的建偉半身還帶著烏賊墨,在麗麗臉上親來親去。

他把臉埋在麗麗胸口,忽然被什麽東西磕了一下,於是扒開麗麗吊帶外衣,發現胸罩外的乳溝裏,填著一顆展行扔進去的牛肉幹。

浴室裏水聲響起,又過了一會,林景峰的聲音道:“小賤。”

展行:“啥?”

林景峰:“墨水洗不掉,來幫師父搓背。”

展行馬上就精神了:“沒問題!我搓背最厲害了!”

於是展行色迷迷地撲進了浴室裏。

林景峰全身赤裸,坐在浴缸裏,胯下蓋著塊毛巾,盤腿而坐。

展行跪在浴缸外的瓷磚地上,使勁搓林景峰的肩膀,他的男子肌膚性感十足,肩膀有一處墨跡。

林景峰的身材修長,卻肌肉勻稱不顯瘦弱,幹凈的脖頸上有股沐浴液的好聞氣味,頭發不長,耳根下的短發細碎紮著,健美的八塊腹肌堅硬。

展行註意到林景峰胯下毛巾被頂起來一點點,便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在他脖子上親了口。

林景峰淡淡道:“又做什麽,我只叫你搓背。”

展行道:“沒做什麽啊,我哪有做什麽?”

展行賣力地搓背,手卻不老實,在林景峰身上摸來摸去,大吃豆腐,摸到林景峰胸肌上時,開始玩他乳頭時,後者終於忍不住了,伸指鉗著展行的手。

展行:“哎呀——哎呀——”

林景峰放開,展行沒事人一樣繼續搓。

林景峰說:“你喜歡我?喜歡師父什麽?”

展行想了想,也不尷尬,說:“喜歡你帥,有本事,跟著你有安全感。”

林景峰本想嘲一句,卻想到展行只有十七歲,這種年紀的人不過是半大少年,一身荷爾蒙無處宣洩,自然以異性……同性的外貌為第一判斷標準。

“帥不能當飯吃。”林景峰冷漠地說。

展行說:“當然可以,沒聽說過‘帥色可餐’麽,我喜歡帥的。”

林景峰說:“你比我長得帥,該喜歡你自己才對。”

展行說:“所以你也喜歡我不對麽。”

林景峰頭一次遇見這麽熱辣奔放的,國外長大的小基佬,感覺展行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小流氓,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麽。

林景峰想了很久,才說:“你在美國生活的時候也是這樣?見一個愛一個?”

展行正色道:“當然沒有!大部分時間都在念書,現在實在不想念了。親一個唄,師父——”

說著側過頭,要親林景峰的臉,被林景峰捏著嘴巴,扭開頭去。

林景峰:“你不是喜歡你二舅的麽?說不愛就不愛了?”

展行老實道:“我妹先喜歡他的啊,而且二舅看上去也不喜歡我,所以我要找下家。”

林景峰:“……”

展行:“這還是我二舅教的,要廣撒網,多種樹,一見哪個有吹的跡象,馬上換下一位!”

林景峰心想:這個人的臉皮快比得上萬裏長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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