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家平房蓋好七年有餘, 當年用料實在、工匠也用心，房子算不上富麗堂皇，但也看得出殷實堅固, 進門墻上掛著兩部公用電話有點顯眼淩亂, 百十平的院子裏打了一片水泥地，墻邊留了泥地給蘇奶奶種菜, 夏天的辣椒番茄小蔥大蔥自給自足，有時隔墻遞給靳奶奶一些佐菜, 墻那邊靳奶奶種了好多花, 常讓姚爾玉摘來插在花瓶裏欣賞也不覺得心疼。

掠過幹凈整潔的院子, 進到客廳, 老款沙發茶幾樸素耐用，一旁飯桌正被姚爾玉和靳則當做寫作業的桌子, 擺了一些試卷課本，墻邊立櫃是新彩電、音響，客廳角落是新款的冰箱, 還有蘇奶奶精心整理的相框，她和姚老爺子臥室門口的墻邊貼滿了姚爾玉從小到大的獎狀。

蘇姿晴好似一點都沒錯過。

姚爾玉歪頭問她：“怎麽了, 我家裏很亂？”

“沒有, 就是有點好奇你居住的地方, 我總覺得你應該……生活的很精致。”

“精致？”

蘇姿晴訝然解釋：“我一直羨慕你生活的很幸福, 是個被人嬌寵的小公主, 對不起, 可能是我太狹隘了, 今年過年我見你的時候你和你爸爸媽媽站在一起很讓人羨慕，我就想當然了，爾爾, 你不要生氣。”

姚爾玉笑笑：“不生氣啊，你想象力還挺豐富的。”

這是誇獎還是生氣？蘇姿晴不大確定，扭頭看靳則，他剛就熟門熟路的坐到飯桌前寫作業，門前灑進來的一縷陽光照在他側臉，矜貴帥氣，他為什麽一直留在這裏？

她楞了楞神聽到姚爾玉咳了一聲。

“爾爾，你身體好了嗎？”

蘇姿晴神情柔和關切，先是道歉不該貿貿然打擾，又表明是真的關心姚爾玉的病情。

“這些天不在班裏大家都很想你，少了你，跟少了什麽似的，你現在恢覆得怎麽樣？我聽老師說你就快可以回去上課了，我昨天在學校偶遇廖子傑他還和我問起你的情況，他來學校拿資料，過兩天就要去杭市參加決賽，估計這周都不回來學校上課了。”

廖子傑進入省集訓隊，排民不錯，學校對他寄予厚望，如果能在決賽中拿到一等獎，清北保送手拿把掐，上不上課的都無所謂了。

姚爾玉垂下眸子，不鹹不淡：“喔，那挺好。”

蘇姿晴暗喜，姚爾玉裝的雲淡風輕也不是什麽都不在乎的人啊。

“最近月考我進步了一點點，排到二十五名了，其實多虧你了，有道題是數學老師講過的，還說你的解法很特別，我當時記住了沒想到考試真的能用上，還要和你道謝呢。”

她自顧自察覺到不妥，又改口：“再過一陣就是期中考試，你要參加嗎？”

“不一定，姥姥還不讓我去學校。”

蘇姿晴了然的點點頭，又試探的問：“是傷口還沒好嗎？我之前聽人說開腹手術會留疤呢，我家裏有做祛疤祛斑的美容師，要不要我問問她怎麽修覆？”

靳則聞言勾著鉛筆在指間轉了一圈，眸光冷淡。

姚爾玉來了興趣，“一直沒有問過你，你為什麽從燕京轉到菱城啊？別人不都是想留在燕京不回來嗎？你家裏做什麽的呀？”

也許是她問的太直白，蘇姿晴有些僵硬，猶豫該怎麽措辭比較好。

“我家裏其實很普通啦……”

“是麽？我經常看你乘坐小轎車上下學，還認識那麽多人，還以為你們家很厲害，你也懂得很多呢。”

學生裏頭能讓家長小轎車接送的絕稱得上有錢人家，蘇姿晴家產豐厚的話又在小心算計什麽呢？姚爾玉自問沒什麽值得被人圖謀。

蘇姿晴不自在的跳過這個話題，強硬扯回期中考試：“我知道靳則同學學文科，其實我家裏離你們這兒不算特別遠，要不然以後我抽時間來給你送筆記？雖然我成績不如你，但是我會努力幫助你的，你不會嫌棄我吧？”

姚爾玉還沒來得及回答，一直關閉的姚松霖房門倏地打開，他應該是早就醒了，穿著打扮整潔，沒睡眼朦朧的眼屎，連頭發都梳的一絲不茍，怎麽看都是一帥氣青年。

“舅舅？”

姚松霖瞟了蘇姿晴一眼：“爾爾，來同學了？”

“對。”

姚爾玉笑著要介紹，卻發現蘇姿晴臉色不大好，緊張的看一眼姚松霖又迅速收回目光，局促不安，難道是怕人聽出她有心的話？

蘇姿晴低聲道：“對不起，爾爾，我是不是太打擾你們了？要不然我先回家吧？”

“唔，好啊。”

蘇姿晴甚至沒讓姚爾玉起身送她，自己就要往外走，靳則更不會動彈，姚松霖扯了扯嘴角，跟過去送到大門。

他懶洋洋但熱情十足：“同學，以後常來。”

蘇姿晴悄悄收緊拳頭，“謝謝叔叔，叔叔再見。”

之後，幾乎是小跑著走向停在胡同裏的小轎車，姚松霖擰緊的眉頭又沈重三分，驀地發出一聲嗤笑。

“舅舅，你笑什麽呢？”

姚松霖拿了牙刷擠上牙膏，就站在院子裏曬太陽刷牙：“沒啥，就覺得你這同學啊，挺奇怪的，我覺得爾爾你得比她受歡迎。”

現在小孩兒心眼子忒多了吧，說些似是而非的話處處戳爾爾傷心事，什麽留疤成績，排名二十五的給第一名講課，真是心比天高啊，她敢講他還不敢讓爾爾聽呢。

姚爾玉覺得舅舅沒說實話，纏著他問：“舅舅你什麽時候醒的？我記得你往常起床比這邋遢——”

然後就被敲了個爆栗。

姚松霖忍著噴牙膏沫的沖動：“舅舅還不是為了給你長面子？”

姚爾玉大笑。

靳則端著茶杯出來老她回去寫作業：“你笑的太張狂了，小心點。”她剛回家休養時笑都不敢笑，怕傷口崩開。

“哎呀，我還是個病人啊，不要要求這麽嚴厲啊。”

“小則，給她拿十張卷子，這陣子作威作福慣的她上天，該收拾了！”

“好嘞！”

姚爾玉撇嘴，舅舅變了。

院子裏的歡聲笑語不斷傳出來，小汽車停在院外，司機奇怪的看了一眼後座的小姐，等著吩咐。

蘇姿晴面無表情的將車窗升上來：“走吧。”

如果姚爾玉安於這種生活，成績考的差一點，不再踏足燕京，那麽她們還可以相安無事，可她前世畢竟是燕京理科狀元，還有一個靳則監督幫她，物理競賽的影響微乎其微……

總有辦法的。

系統機械聲在腦內響起：“你需要盡快奪取姚爾玉的氣運，留給你的時間不多了，如果她這輩子再次成為菱城理科狀元，你就要自食其果了。”

蘇姿晴臉色變得很難看，她有前世記憶，可莫名來個自稱系統的東西告訴她，姚爾玉今生的境遇，殊途同歸……她不相信還會敗在姚爾玉身上。

司機不小心從後視鏡看到，竟然被一個歲數還不到自己一半的小姑娘嚇的打了個冷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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