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十九點奶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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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VC“這個人很過分不動手就算了半夜點個外賣還叭叭地嫌棄這麽多”的目光, 初檸臉不紅心不跳地蹲下身打開冰箱, 想了想, 把一切自己可能用到的食材都拿了出來，午餐肉、火腿、雞蛋、蔬菜, 包括保鮮盒裏煨好的高湯。
然後打開壁櫥, 找了半天, 沒找到圍裙。
初檸高聲問從廚房外頭飄過的VC：“VC, 基地阿姨用的圍裙放在哪啊？”
“墻上掛著呢。”填飽肚子的VC很膨脹, 停下腳步, 探出頭, 以一種不信任的目光懷疑地看了看初檸, “你別把廚房給炸了啊。”
“噫啊啊煮個面而已，很容易的啦。”
少女撂下這麽一句話，站起身來，隨便一看便望到剛才被她無限忽略的墻上掛鉤就掛著她心心念念的黑色圍裙，她踮起腳把圍裙取下來，抖開，嫌棄地小聲說了一句：“阿姨怎麽買了個黑色的圍裙啊？”
“黑色的又怎麽你了？”VC扒著墻沒走。
“黑乎乎的太沒活力了吧！”初檸煞有其事地評價了句, 把圍裙往自己身上一套，兩只手抓著側邊往背後拉，想把固定的那三顆扣子扣上, “粉色的才好看啊。”
VC默默看著她笨手笨腳的動作, 扣了半天也沒扣上一顆。
“阿姨五十好幾了。”
潛臺詞是粉色的不適合她。
“少女心不分年齡。”
VC朝天翻了個白眼, 抱著一種“說不過你我還躲不起你嗎”的心態, 一臉沈默地飄走。五秒鐘後，廚房門口光影變動，一道頎長的身影走近，抱著手臂倚靠在玻璃門上，一臉一言難盡地看過來。
而少女渾然不覺，背著手，還在努力地想把扣子扣上。
“嘶……”
又一次努力失敗了。
“VC，你來幫幫我呀。”她沒回頭，因為久久扣不上扣子，有些著急地跺了跺腳，鼻尖一點汗珠要落不落的，“一點都不樂於助人啊你。”
本來已經準備樂於助人的男人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繼續倚在門口，嘲諷地挑了挑眉，目光滑過她的手指，這雙手在打比賽的時候明明靈活得好像能飛起來，現在倒是笨拙得辣眼睛……他沒什麽所謂地說：“袖手旁觀使我開心。”
“咦？”
聽到聲音的少女回過頭來，面上的表情像是受到了什麽巨大的驚嚇一樣，接著又以光速調整好神情，一臉不可告人地眨了眨眼睛：“奶片還好吧？”
“為什麽要問他還好吧？”徐景致一臉冷淡，“我能吃了他？”
“你不是說你餓了嘛……”
“餓了也是有尊嚴的，我沒有那麽饑不擇食。”
“哦，也對。”初檸點點頭，繼續和圍裙扣子作鬥爭。
餘光裏看見自家隊長一臉平靜地走進來，坐到餐桌邊上，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桌面，微微皺起眉：“我的面呢？”
“在這呢這呢。”初檸空出一只手指來，指了指還沒開火的冷清竈臺，“大約需要一個小時，你就能吃到香噴噴熱騰騰的清湯面條了。”
“請問初檸主廚，為什麽需要一個小時這麽久？”徐景致被噎了一下，懶洋洋地掃了一眼竈臺，那上面要啥有啥，男人擡頭揉了揉太陽穴，“你煎個雞蛋還需要先孵一孵蛋看看裏面有沒有小雞以防殺生麽？”
初檸：“……”
她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其實也不需要一個小時這麽久。”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拉住扣子的手在他面前搖了搖。
“如果您願意閉上嘴，結束您的袖手旁觀，大發慈悲地替我扣上這三顆扣子的話，那麽我可以立刻結束和這件圍裙的扣子糾纏不休的孽緣，並且立即為您洗手作羹湯，大約需要二十分鐘，您就能有幸吃上我為您煮的面了。”初檸一臉麻木，“不知陛下覺得怎麽樣啊？”
“……”
徐景致皺著眉，終於伸手幫她把扣子扣上，用兩秒鐘的時間解決了困擾少女長達五分鐘之久的難題。“好了。”他推了她一把，冷笑了聲一如既往地嘲諷她，“連扣子都扣不上你長著這雙手有什麽用？”
又一次被嫌棄，初檸聞言表示很淡定，走回竈臺邊慢吞吞地把午餐肉的包裝用剪刀剪開，沒有回頭。
“我每次洗澡都要用一個小時。”初檸用閑聊的語氣說。
“？”不出意外地，男人並沒有跟上她轉換話題的速度，目光沈默而疑惑，一臉顯而易見的“我看你又想扯什麽犢子”的表情，懶洋洋地應了聲：“哦？”隨即把背倚在椅背上，伸長了腿活動了下。
“因為我每次都要用四十分鐘才能把專屬於少女的內衣的那三個扣子扣上。”
“……”
“可能我前世是個扣子精也說不定，所以這輩子碰上扣子我只能繳械投降。”初檸顯得很淡然，一臉自來熟地在男人面前說起內衣也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Bra的構造和圍裙挺像的，你知道吧？”
“……我為什麽要知道？”
“啊。”初檸回過頭，右手上拿著的剪刀反射出寒光，“不好意思啊對不起，我犯了個錯誤。”
“哦。”徐景致冥冥之中預感到什麽，已經不想再接她的話。
但一個合格的演員是不會削減掉自己的戲份和臺詞的，這時候，初檸臉上的表情依舊帶著十二萬分的歉意。
初檸：“我誤以為你是個變態。”
徐景致：“……想死？”
初檸：“隊長我錯了。”
“沒關系，為了不辜負你為我的期望，也為了讓你節省出四十分鐘的時間來訓練。”徐景致露出微笑，“以後你洗澡的時候，我不介意在場，必要的時候可以搭把手幫忙。”
初檸：“……”
“……不用了。”少女大概是想象了下那場景，臉色一白像吞下了什麽蟲子一樣，弱弱聲回過頭來。
“別跟我客氣。”
“……真的不用了。”
於是，在初檸無限作死的“基地有沒有老鼠藥啊我下面條需要這種調料如果沒有的話殺蟲劑也可以湊合湊合”的詢問聲中，一碗命運多舛的面條終於出鍋，初檸撇了撇嘴，把碗和筷子推到男人面前，自己則端著自己的那碗，眼巴巴地在男人面前坐下。
太過熾熱的目光，使得男人動作頓了一下，擡起頭皺眉，直視過去：“幹嘛？”
少女嗖一聲把目光收回去，抓起筷子開始撈面條，幽幽地說：“吃飯前讚美一下廚師的手藝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徐景致頓了頓：“好吃。”
“幹巴巴的，一點誠意都沒有。”初檸得寸進尺，抓著筷子戳了戳自己的碗，力道大得快要把碗裏的面條戳爛。
初檸話音剛落，便見男人沈默了下，接著微微蹙起眉，目光下落盯著自己碗裏的面條，臉上的表情無比苦大仇深，像是賽場上VC專門從上路游走到下路就只為蹭他一個炮車……初檸把這一切都收在眼裏，暗自心驚於自己的得寸進尺，怕功成身就給徐景致煮完面條的自己一不小心被徐景致過河拆橋掐死在這裏，剛想說“哎呀哎呀算了算了我開玩笑的”，然而在她開口前，男人已經認真看過來，低沈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
“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面條，如果你一定要追問我好吃的程度，那麽我現在回答你，好吃得讓我想以身相許用實際行動來回報那麽不辭辛勞為我下面條的可愛美少女。”徐景致面無表情地說出這麽一大段羞恥的話而絲毫不覺得羞恥，連氣都沒喘，“行了吧滿意了吧？”
他面前，少女一臉驚恐地伸出爾康手：“那你還是別吃了。”
“？”
“我暫時還不想踏進婚姻的墳墓。”
“……”
“拿到冠軍再說，到時候，我就拿著我的冠軍戒指去求婚，有冠軍Buff的加成，對方肯定能答應我啊。”
“……”徐景致看著面前這個腦回路總是和別人不太一樣的奇怪生物，有些無奈地默了默，剛想說“喜歡你的人不會因為你拿不到冠軍就不喜歡你而不喜歡你的人你就算是拿著冠軍獎杯去求婚也沒用啊”打擊一下她，初檸已經皺起眉認真地思考道：“你說我兒子會不會喜歡獎杯這個玩具？”
徐景致：“……”
“死心吧，獎杯是要供在展覽櫃裏的，你敢掰缺一個角奶片就敢把你做成標本一並摁在展覽櫃裏供人瞻仰。”他冷笑了聲，“男朋友都沒有的單身狗有什麽資格在這聊兒子？”
初檸：“……”
都是單身狗，何必分三六九等的高低貴賤。
想著再叨叨下去面都要糊了，初檸難得地閉上了繼續擡杠的嘴，低下頭開始認真地撈面條吃，而自己點的那份外賣早就被她忘在了九霄雲外，噗嗤噗嗤解決完藏在底下的荷包蛋，初檸擡起頭，冷不防聽到自家隊長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們隊拿過青龍杯的冠軍，也拿過KPL的亞軍，還打過保級賽，你知道吧？”
初檸：“？”
她當然知道啊。
又不傻。
就是因為曾經積分靠後落入保級區，雖然打回來了，但至今仍是有黑子一口一個保級隊地稱呼TIAN，更有甚者，直接否認掉TIAN以前的成績，說青龍杯也好，亞軍也罷，都不過是其他戰隊看TIAN可憐，施舍給他們的而已。
初檸還記得當時的自己刷微博看到這話，恨不得為這黑子為黑而黑的言語和他暴露出來的低智商點一波蠟燭，當即就披上馬甲回覆他：【講道理，如果如你所想，其他戰隊都是在做慈善的話，那ballball他們繼續在秋季賽眾籌一個KPL的冠軍給TIAN啊。】
諸如此類。
初檸收回思緒，把目光放回到面前一臉平靜的男人身上：“所以呢？”
“所以……”徐景致低下頭，把筷子放到碗上，特別強迫癥地兩根擺齊，濃密卷翹的睫毛垂落，口氣如常，“MMJ、Cha、VC，包括奶片和我，相較於前些年，我們都已經對輸贏看淡了很多。”
“聽起來很佛系？”
“可以這樣說——我們想贏，想拿冠軍，但常規賽的一場輸或贏其實對我們的心態造不成什麽太大的影響。因為到達過人人稱讚的巔峰，讚美的話也聽了一籮筐；因為落入過保級區這種絕境，所以面臨過比現在還要嚴峻的局面。”徐景致的語氣十分平靜，平靜得就像在聊天氣一樣，“部分粉絲看不透，但我們很清楚，電子競技有輸有贏，這都很正常，輸了一場，不會讓你立刻下去坐冷板凳，贏了一場，也不會讓你立即名利雙收。”
初檸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男人看著她眼睛裏掩蓋不住的懵逼，唇角一彎笑了笑，這笑裏難得的沒有任何諷刺或者冷漠意味。他站起來，把碗放進洗碗機裏，站在洗手池旁，他擠出點洗手液在手心裏，垂下眼睛，雙手交疊著搓泡泡，認真洗手的樣子特別像幼兒園裏的年年拿到“好孩子”獎狀的乖巧寶寶。
初檸：“……”
“黑子們其實有一點說得對，我們隊曾經就是個保級隊而已。”徐景致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春季賽，TIAN為什麽會連季後賽就進不了，被迫去打保級賽？原因其實也很簡單，就是因為我們技不如人啊，別找什麽和游戲版本不契合的借口，都是虛的，有些粉絲出於鼓勵的心態，在我們那時候輸了比賽的同時，一水兒地甩鍋給游戲版本策劃方，就是為了安慰我們——粉絲說的這種言辭無可厚非，但作為職業選手自己心裏也要有點數，聽聽就好了，當真的話，窩在粉絲粉飾的太平夢裏，只會越來越被對手遠遠拋在後頭。”
初檸：“……我知道。”
“比賽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五個人的團隊裏，缺了誰都不行，但五個人裏打野位、中單位、ADC位的選手也是最容易背鍋的。保級賽的時候，微博上節奏帶得飛起，全都在指責Canicula技術菜拖後腿，但真就只是他一個人出了問題嗎？我們其他人的問題，粉絲看不出來，難道枸杞和奶片會看不出來嗎？打法太單一，能站出來Carry的人太少，這就是我們一直存在的問題。”
初檸：“……你繼續。”
但徐景致沒有再說話，直到洗完手，用紙巾慢騰騰地擦幹凈後，他才回轉過身來，漆黑如墨的眼眸直盯著她。
“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跟你說這些嗎？”
“……”
“幾十萬的年薪招你進來，不是讓你進來後，每場輸了的比賽都不分青紅皂白地被拉出來背鍋的，即使導致這場比賽輸掉的主因不在你身上……TIAN的打野不是專業賣鍋的。”徐景致表情寡淡，“你今天為什麽不生氣？倘若你沒有被我拉開，那杯奶茶是潑在你身上，被打了你也要好脾氣地湊上去請她再打你一巴掌嗎？”
初檸：“不是……”
她有些慌地想否認，但到底是在說不是什麽，其實她也不知道。
“反正，我特別生氣。”徐景致的目光染上些許淩冽，他就這樣順勢倚在洗手臺邊，抱著手臂看向她，微微低下頭，眉目冷靜，“最生氣的點在於——我用一把糖才哄好的小姑娘，她倒好，一杯奶茶，全都前功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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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檸高聲問從廚房外頭飄過的VC：“VC, 基地阿姨用的圍裙放在哪啊？”
“墻上掛著呢。”填飽肚子的VC很膨脹, 停下腳步, 探出頭, 以一種不信任的目光懷疑地看了看初檸, “你別把廚房給炸了啊。”
“噫啊啊煮個面而已，很容易的啦。”
少女撂下這麽一句話，站起身來，隨便一看便望到剛才被她無限忽略的墻上掛鉤就掛著她心心念念的黑色圍裙，她踮起腳把圍裙取下來，抖開，嫌棄地小聲說了一句：“阿姨怎麽買了個黑色的圍裙啊？”
“黑色的又怎麽你了？”VC扒著墻沒走。
“黑乎乎的太沒活力了吧！”初檸煞有其事地評價了句, 把圍裙往自己身上一套，兩只手抓著側邊往背後拉，想把固定的那三顆扣子扣上, “粉色的才好看啊。”
VC默默看著她笨手笨腳的動作, 扣了半天也沒扣上一顆。
“阿姨五十好幾了。”
潛臺詞是粉色的不適合她。
“少女心不分年齡。”
VC朝天翻了個白眼, 抱著一種“說不過你我還躲不起你嗎”的心態, 一臉沈默地飄走。五秒鐘後，廚房門口光影變動，一道頎長的身影走近，抱著手臂倚靠在玻璃門上，一臉一言難盡地看過來。
而少女渾然不覺，背著手，還在努力地想把扣子扣上。
“嘶……”
又一次努力失敗了。
“VC，你來幫幫我呀。”她沒回頭，因為久久扣不上扣子，有些著急地跺了跺腳，鼻尖一點汗珠要落不落的，“一點都不樂於助人啊你。”
本來已經準備樂於助人的男人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繼續倚在門口，嘲諷地挑了挑眉，目光滑過她的手指，這雙手在打比賽的時候明明靈活得好像能飛起來，現在倒是笨拙得辣眼睛……他沒什麽所謂地說：“袖手旁觀使我開心。”
“咦？”
聽到聲音的少女回過頭來，面上的表情像是受到了什麽巨大的驚嚇一樣，接著又以光速調整好神情，一臉不可告人地眨了眨眼睛：“奶片還好吧？”
“為什麽要問他還好吧？”徐景致一臉冷淡，“我能吃了他？”
“你不是說你餓了嘛……”
“餓了也是有尊嚴的，我沒有那麽饑不擇食。”
“哦，也對。”初檸點點頭，繼續和圍裙扣子作鬥爭。
餘光裏看見自家隊長一臉平靜地走進來，坐到餐桌邊上，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桌面，微微皺起眉：“我的面呢？”
“在這呢這呢。”初檸空出一只手指來，指了指還沒開火的冷清竈臺，“大約需要一個小時，你就能吃到香噴噴熱騰騰的清湯面條了。”
“請問初檸主廚，為什麽需要一個小時這麽久？”徐景致被噎了一下，懶洋洋地掃了一眼竈臺，那上面要啥有啥，男人擡頭揉了揉太陽穴，“你煎個雞蛋還需要先孵一孵蛋看看裏面有沒有小雞以防殺生麽？”
初檸：“……”
她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
“其實也不需要一個小時這麽久。”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拉住扣子的手在他面前搖了搖。
“如果您願意閉上嘴，結束您的袖手旁觀，大發慈悲地替我扣上這三顆扣子的話，那麽我可以立刻結束和這件圍裙的扣子糾纏不休的孽緣，並且立即為您洗手作羹湯，大約需要二十分鐘，您就能有幸吃上我為您煮的面了。”初檸一臉麻木，“不知陛下覺得怎麽樣啊？”
“……”
徐景致皺著眉，終於伸手幫她把扣子扣上，用兩秒鐘的時間解決了困擾少女長達五分鐘之久的難題。“好了。”他推了她一把，冷笑了聲一如既往地嘲諷她，“連扣子都扣不上你長著這雙手有什麽用？”
又一次被嫌棄，初檸聞言表示很淡定，走回竈臺邊慢吞吞地把午餐肉的包裝用剪刀剪開，沒有回頭。
“我每次洗澡都要用一個小時。”初檸用閑聊的語氣說。
“？”不出意外地，男人並沒有跟上她轉換話題的速度，目光沈默而疑惑，一臉顯而易見的“我看你又想扯什麽犢子”的表情，懶洋洋地應了聲：“哦？”隨即把背倚在椅背上，伸長了腿活動了下。
“因為我每次都要用四十分鐘才能把專屬於少女的內衣的那三個扣子扣上。”
“……”
“可能我前世是個扣子精也說不定，所以這輩子碰上扣子我只能繳械投降。”初檸顯得很淡然，一臉自來熟地在男人面前說起內衣也絲毫不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Bra的構造和圍裙挺像的，你知道吧？”
“……我為什麽要知道？”
“啊。”初檸回過頭，右手上拿著的剪刀反射出寒光，“不好意思啊對不起，我犯了個錯誤。”
“哦。”徐景致冥冥之中預感到什麽，已經不想再接她的話。
但一個合格的演員是不會削減掉自己的戲份和臺詞的，這時候，初檸臉上的表情依舊帶著十二萬分的歉意。
初檸：“我誤以為你是個變態。”
徐景致：“……想死？”
初檸：“隊長我錯了。”
“沒關系，為了不辜負你為我的期望，也為了讓你節省出四十分鐘的時間來訓練。”徐景致露出微笑，“以後你洗澡的時候，我不介意在場，必要的時候可以搭把手幫忙。”
初檸：“……”
“……不用了。”少女大概是想象了下那場景，臉色一白像吞下了什麽蟲子一樣，弱弱聲回過頭來。
“別跟我客氣。”
“……真的不用了。”
於是，在初檸無限作死的“基地有沒有老鼠藥啊我下面條需要這種調料如果沒有的話殺蟲劑也可以湊合湊合”的詢問聲中，一碗命運多舛的面條終於出鍋，初檸撇了撇嘴，把碗和筷子推到男人面前，自己則端著自己的那碗，眼巴巴地在男人面前坐下。
太過熾熱的目光，使得男人動作頓了一下，擡起頭皺眉，直視過去：“幹嘛？”
少女嗖一聲把目光收回去，抓起筷子開始撈面條，幽幽地說：“吃飯前讚美一下廚師的手藝難道不是應該的嗎？”
徐景致頓了頓：“好吃。”
“幹巴巴的，一點誠意都沒有。”初檸得寸進尺，抓著筷子戳了戳自己的碗，力道大得快要把碗裏的面條戳爛。
初檸話音剛落，便見男人沈默了下，接著微微蹙起眉，目光下落盯著自己碗裏的面條，臉上的表情無比苦大仇深，像是賽場上VC專門從上路游走到下路就只為蹭他一個炮車……初檸把這一切都收在眼裏，暗自心驚於自己的得寸進尺，怕功成身就給徐景致煮完面條的自己一不小心被徐景致過河拆橋掐死在這裏，剛想說“哎呀哎呀算了算了我開玩笑的”，然而在她開口前，男人已經認真看過來，低沈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
“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面條，如果你一定要追問我好吃的程度，那麽我現在回答你，好吃得讓我想以身相許用實際行動來回報那麽不辭辛勞為我下面條的可愛美少女。”徐景致面無表情地說出這麽一大段羞恥的話而絲毫不覺得羞恥，連氣都沒喘，“行了吧滿意了吧？”
他面前，少女一臉驚恐地伸出爾康手：“那你還是別吃了。”
“？”
“我暫時還不想踏進婚姻的墳墓。”
“……”
“拿到冠軍再說，到時候，我就拿著我的冠軍戒指去求婚，有冠軍Buff的加成，對方肯定能答應我啊。”
“……”徐景致看著面前這個腦回路總是和別人不太一樣的奇怪生物，有些無奈地默了默，剛想說“喜歡你的人不會因為你拿不到冠軍就不喜歡你而不喜歡你的人你就算是拿著冠軍獎杯去求婚也沒用啊”打擊一下她，初檸已經皺起眉認真地思考道：“你說我兒子會不會喜歡獎杯這個玩具？”
徐景致：“……”
“死心吧，獎杯是要供在展覽櫃裏的，你敢掰缺一個角奶片就敢把你做成標本一並摁在展覽櫃裏供人瞻仰。”他冷笑了聲，“男朋友都沒有的單身狗有什麽資格在這聊兒子？”
初檸：“……”
都是單身狗，何必分三六九等的高低貴賤。
想著再叨叨下去面都要糊了，初檸難得地閉上了繼續擡杠的嘴，低下頭開始認真地撈面條吃，而自己點的那份外賣早就被她忘在了九霄雲外，噗嗤噗嗤解決完藏在底下的荷包蛋，初檸擡起頭，冷不防聽到自家隊長沒頭沒尾地說了一句：“我們隊拿過青龍杯的冠軍，也拿過KPL的亞軍，還打過保級賽，你知道吧？”
初檸：“？”
她當然知道啊。
又不傻。
就是因為曾經積分靠後落入保級區，雖然打回來了，但至今仍是有黑子一口一個保級隊地稱呼TIAN，更有甚者，直接否認掉TIAN以前的成績，說青龍杯也好，亞軍也罷，都不過是其他戰隊看TIAN可憐，施舍給他們的而已。
初檸還記得當時的自己刷微博看到這話，恨不得為這黑子為黑而黑的言語和他暴露出來的低智商點一波蠟燭，當即就披上馬甲回覆他：【講道理，如果如你所想，其他戰隊都是在做慈善的話，那ballball他們繼續在秋季賽眾籌一個KPL的冠軍給TIAN啊。】
諸如此類。
初檸收回思緒，把目光放回到面前一臉平靜的男人身上：“所以呢？”
“所以……”徐景致低下頭，把筷子放到碗上，特別強迫癥地兩根擺齊，濃密卷翹的睫毛垂落，口氣如常，“MMJ、Cha、VC，包括奶片和我，相較於前些年，我們都已經對輸贏看淡了很多。”
“聽起來很佛系？”
“可以這樣說——我們想贏，想拿冠軍，但常規賽的一場輸或贏其實對我們的心態造不成什麽太大的影響。因為到達過人人稱讚的巔峰，讚美的話也聽了一籮筐；因為落入過保級區這種絕境，所以面臨過比現在還要嚴峻的局面。”徐景致的語氣十分平靜，平靜得就像在聊天氣一樣，“部分粉絲看不透，但我們很清楚，電子競技有輸有贏，這都很正常，輸了一場，不會讓你立刻下去坐冷板凳，贏了一場，也不會讓你立即名利雙收。”
初檸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男人看著她眼睛裏掩蓋不住的懵逼，唇角一彎笑了笑，這笑裏難得的沒有任何諷刺或者冷漠意味。他站起來，把碗放進洗碗機裏，站在洗手池旁，他擠出點洗手液在手心裏，垂下眼睛，雙手交疊著搓泡泡，認真洗手的樣子特別像幼兒園裏的年年拿到“好孩子”獎狀的乖巧寶寶。
初檸：“……”
“黑子們其實有一點說得對，我們隊曾經就是個保級隊而已。”徐景致漫不經心地笑了一聲，“春季賽，TIAN為什麽會連季後賽就進不了，被迫去打保級賽？原因其實也很簡單，就是因為我們技不如人啊，別找什麽和游戲版本不契合的借口，都是虛的，有些粉絲出於鼓勵的心態，在我們那時候輸了比賽的同時，一水兒地甩鍋給游戲版本策劃方，就是為了安慰我們——粉絲說的這種言辭無可厚非，但作為職業選手自己心裏也要有點數，聽聽就好了，當真的話，窩在粉絲粉飾的太平夢裏，只會越來越被對手遠遠拋在後頭。”
初檸：“……我知道。”
“比賽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五個人的團隊裏，缺了誰都不行，但五個人裏打野位、中單位、ADC位的選手也是最容易背鍋的。保級賽的時候，微博上節奏帶得飛起，全都在指責Canicula技術菜拖後腿，但真就只是他一個人出了問題嗎？我們其他人的問題，粉絲看不出來，難道枸杞和奶片會看不出來嗎？打法太單一，能站出來Carry的人太少，這就是我們一直存在的問題。”
初檸：“……你繼續。”
但徐景致沒有再說話，直到洗完手，用紙巾慢騰騰地擦幹凈後，他才回轉過身來，漆黑如墨的眼眸直盯著她。
“所以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跟你說這些嗎？”
“……”
“幾十萬的年薪招你進來，不是讓你進來後，每場輸了的比賽都不分青紅皂白地被拉出來背鍋的，即使導致這場比賽輸掉的主因不在你身上……TIAN的打野不是專業賣鍋的。”徐景致表情寡淡，“你今天為什麽不生氣？倘若你沒有被我拉開，那杯奶茶是潑在你身上，被打了你也要好脾氣地湊上去請她再打你一巴掌嗎？”
初檸：“不是……”
她有些慌地想否認，但到底是在說不是什麽，其實她也不知道。
“反正，我特別生氣。”徐景致的目光染上些許淩冽，他就這樣順勢倚在洗手臺邊，抱著手臂看向她，微微低下頭，眉目冷靜，“最生氣的點在於——我用一把糖才哄好的小姑娘，她倒好，一杯奶茶，全都前功盡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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