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分鐘後。

等初檸和徐景致回到休息室, 搜刮完一整袋薯片的VC依舊餓得奄奄一息地躺在沙發上, 看見初檸進來眼睛一亮：“小姐姐你上個廁所, 去了有一個世紀久誒，總算回來了！”

看見初檸手心裏一把花花綠綠的方塊糖後, VC的眼睛更亮了：“糖哪來的？”

“隊長給的。”

初檸楞了楞, 隨即明白過來, 聰明地聽清楚了VC這話裏的暗示, 一人一顆糖發過去後, 初檸的腦袋被誰不輕不重地推了推, 男人面無表情地垂下眼盯著她看了會, 語氣有些怪異：“你搶我的糖, 給他們發？”

“是‘給’，搶什麽搶，說‘搶’多不好聽？誰讓你損我腦子不好使，給我幾顆糖賠罪咋了？”初檸擡起頭來，笑瞇瞇的，絲毫沒有一點搶了別人東西的羞愧感，隨便摸出一顆放在手心裏, 遞給他，“你要不要？也分給你一顆呀。”

男人懶洋洋地垂下眼掃了一眼她的手心，可能由於電競行業的原因, 少女不常出門, 袖子底下露出來的手腕皮膚都是細膩的白色, 手掌心小小的, 看起來還沒他的一半大的樣子，那顆草莓味的糖就躺在她手心裏，男人伸手把它拿掉，短暫地冷笑了聲——

“拿我的糖送我，你倒是很會做人情。”

……

在奶片絮絮叨叨的“再磨蹭今晚就別睡了通宵覆盤吧”的威脅下，一行人踏出場館，已經接近晚上十點。場館外涼風習習，雖然夜已晚，但仍有不少粉絲蹲守著等他們出來，此時都是一陣鬧鬧嚷嚷的加油聲——

“一往無前，戰之必勝！”

“輸了沒關系！下一場贏回來就好了！”

“等一句‘恭喜TIAN’！”

“啊啊啊啊還是會一直支持你們的！”

前線應援的粉絲一般都是最熱情最樂觀的那群人。

搶票、訂座、千裏迢迢趕來現場看比賽、扛單反拍照修圖返給不能來現場的粉絲，有的粉絲甚至會提前到達比賽場館，犧牲一整個下午的時間幫助戰隊的工作人員分發應援物，他們做的都是不能給自身帶來什麽現實利益的事，自發自覺地做這些事，全都是因為他們喜歡TIAN這支戰隊而已。

初檸低下頭，剛剛恢覆好的心情在此刻又有些低落。不可避免的，VC他們也收斂掉了平常的嘻嘻哈哈，眾人在花姐的指揮下，站成一排，端端正正地給粉絲們鞠了個躬。

——另一個TIAN的傳統。

無論輸贏，每一場比賽過後，全體工作人員都要對到場支持的粉絲表達感謝。

彎下身的那一刻，她聽見下面有人在尖叫——

“啊啊啊和徐哥一拜天地了！”

“Cha神嫁我嫁我！我偷手機養你！”

“我不要一拜天地，我要送入洞房！”

初檸：“……”

停下，這不是去幼兒園的車。

初檸直起身，跟在隊友身後往保姆車那邊走，粉絲紛紛圍上來要簽名的要簽名，要合照的要合照，但大部分粉絲都是沖著徐景致和Cha過去的，一眨眼功夫，他們倆周圍已經被熱情的粉絲圍得水洩不通，VC和麽麽嘰周邊也有一兩個女粉眨著星星眼在等簽名……初檸收回目光，只有自己身邊門可羅雀、安靜如雞。

初檸：“……”

突然認清了一個事實：她，沒有粉絲。

有點尷尬。

初檸默默掏出手機，打算用玩手機的行為來度過這一段尷尬的時光……然而，就在她點開手機應用中心打算把王者榮耀助手這個APP卸載掉的時候，她的面前，低下頭看到的視野裏，多出了一雙鞋。

紅色的，高跟鞋。

初檸楞了楞。

難道是她的粉絲聽見了她內心的呼喚，出現了？

“你好，請問你是Lemon嗎？”這時候，這雙鞋的主人說話了。

聲音溫柔，微嗲，輕聲細語，軟妹既視感。

啊啊啊啊啊我有粉絲了！

還是個軟妹啊啊啊啊啊！！

自帶可愛屬性說話能biubiubiu發射愛心的那種！！！

初檸心裏刷過一層又一層的彈幕。但是此刻，她秉承著“再高興都不能顯山露水表現出來以防高冷的人設崩塌”的信念，慢吞吞地擡起頭來，熱情又不失風度地微笑示意：“我是，你要簽名嗎？”

初檸話音剛落，旁邊被十幾個粉絲圍著的徐景致不知道為什麽，似有預感地擡起頭來，往這邊看了一眼。

“先不簽了。”徐景致把筆和本子遞還給粉絲，停頓了下，才淡淡說道，“抱歉，到時間回基地了，下次有機會再簽。”

而這邊，面前的小姐姐也絲毫沒有辜負初檸的期望，背著手，似乎是著重打量了下初檸的長相，才在臉上笑不露齒地揚出一個笑容來。

“要。”

她說著，把手從背後伸出來。

初檸低下頭，把手機放進口袋裏，空出手想接紙筆。然而下一刻，她整個人卻被一雙手往旁邊一扯，初檸踉蹌了下，整個身體撞進一個人的懷裏。男人高大的身軀就擋在她面前，把她的視野全都擋住，面對著她，面色陰沈沈地看過來。

他身後有水聲，還有塑料杯倒地的聲音。

還有剛才站她面前的小姐姐氣急敗壞的咒罵聲：“我要你簽名幹嘛？我要的，是你去死啊！”

初檸心跳了一下。

不遠處的VC直接扔下筆：“臥槽鬧事是吧！”

剛才輸比賽的那一刻，初檸都沒看見徐景致露出過這樣可怕的表情，心情像是壞到了極點，冷漠的眼眸裏寒光凜冽，淬了冰一樣，僅僅是被他這樣看著，都覺得脊背一寒。

值得慶幸的是，這陰沈的面色，雖然是與初檸有關，但並非沖著她。

“你別說話。”他伸出手，拍了拍她的頭，算是安撫。

然後，男人上下掃了她幾眼，確定她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被濺濕外，才轉過身去——這時候，初檸才看到男人的一半後背全濕了，黏膩膩地沾著奶蓋沫，狼狽得不成樣子，而地板上也是一片狼藉，空掉的奶茶杯落在一灘濕潤的水跡裏，臟兮兮的。

而那穿著紅色高跟鞋的妹子，此時就楞在原地，眼圈紅了，神情像是她受了什麽天大的委屈，眼淚汪汪地盯著徐景致，怯怯聲道：“徐哥對不起，我……我，沒想潑你……”

剛才這妹子的那句咒罵還活像是電視劇裏的惡毒後媽，那麽快就出戲又入戲，開始演被陷害後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戲碼？

沈默片刻，徐景致傾下身，冷冷的目光筆直看過去。

“我是隊長，你對我們家打野有什麽意見，可以跟我說。”男人的言語用詞很客氣，語氣卻絲毫不見以往采訪中常見的和煦，純黑色的瞳眸裏冷漠得不帶任何情緒，“對我們戰隊有什麽意見，也可以和我說。”

氣場全開，連他背後的初檸都被這毫無波瀾到近似平靜的語氣嚇了一跳。

相處了這麽久，初檸漸漸開始了解她家隊長，他面上看起來越是平靜的時候，才越能證明他的生氣值真的max到了不能再高的點。

那妹子肩膀往後縮了縮，手指微顫地指了指被徐景致完全護在身後的初檸：“她拖了TIAN後腿……如果她殘血的時候不去打龍，比賽不會輸……我真的很喜歡你，從你開始打比賽，到現在，喜歡你兩年了……我真的很不想看到你再輸……”

又是片刻的沈默。

VC擠過來，抓住那妹子的手往後拖，面頰紅紅，顯然是氣的：“你知道什麽啊，王者上了嗎，就在這叨逼叨……那一波開龍我們還有一線機會，不開就坐等被推水晶，你清醒一點好不好！”

初檸深吸口氣，伸出手去扯一直護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的胳膊，摸到的肌肉手感硬邦邦的。此時此刻，一直沈默的徐景致終於出聲攔住VC的動作：“放開她。”

VC哼了一聲，狠狠把那妹子的胳膊甩開，暗罵了一句“有毛病吧”，隨即被趕上來的Cha拉在一旁。

徐景致邁開腿，朝她走近一步。

“你看不懂字是不是？你來看比賽，腦子是不是忘在家裏了？”徐景致把手背在身後，彎下身，淩厲的氣場往前傾軋，漆黑的眼眸直望著她，一字一句都是冷漠，“我今晚發的微博，已經說了龍是我讓開的，血量的計算也是我計算失誤，是我懷著僥幸心理，在我們家打野死後還不第一時間撤退而是跳下龍坑想搶龍，隊裏的其他人都不該為這場比賽背鍋，因為導致崩盤的點，就在我自己身上。”

“你沒有腦子可以推敲出這個事實，那你有眼睛看嗎？”

男人冷漠的眼眸居高臨下地看過來。

“你有沒有看到我們家打野小野都不拿全讓給我，她自己的經濟全都是從對面野區艱難反到的？”

“你有沒有看到她無數次躲草，成功把對面C位切到殘血？”

“你有沒有看到她團戰先進場壓對面血線，就是為了給我創造輸出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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