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休息室, 氣氛有些沈重。

一起隨行跟過來的工作人員紛紛在收拾著東西準備待會離開, 初檸把隊服外套脫掉，放到沙發上，朝著眾人擺了擺手：“我去上個廁所, 很快回來。”

徐景致正從口袋裏摸出來一塊糖，打算剝開, 聞言擡起頭來, 唇動了動, 卻在他還沒來得及說話的時候，穿著短袖的少女已經像一尾魚一樣從門口快速溜走，他目光沈了沈，低下頭把糖放進嘴裏。

奶片從門口進來, 手裏拿著個U盤：“誒剛在門口看見初檸了，低著頭急急忙忙去哪啊？我叫她也沒理我。”

VC：“說是去上廁所。”

“哦。”奶片點點頭, “我剛去找官方那邊要了剛才的比賽視頻，我們回去覆完盤再吃飯啊……”贏了可以想吃啥吃啥，輸了就只能覆完盤再吃飯，有獎有懲, 這是TIAN戰隊一直以來的傳統。

VC揉揉自己餓癟的肚子，癟了癟嘴：“好。”

奶片拿U盤放進背包裏, 一邊拉拉鏈一邊說：“還有, 把微博貼吧什麽的都卸了, 你們的個人微博那邊啥也別去發言, 那裏有一群狼等著你們自投羅網他們好帶節奏呢, 發聲什麽的交給官博娘去做就好。”

隨行而來的官博娘一臉無奈地點點頭，剛才第三局結束，她立馬就登錄微博發了戰報，然後光速退出……這會她不用看都知道，底下的評論一定精彩得可以，雞飛狗跳地吵得就快提刀打起來。

披官博這層皮的工作人員，一定要有一顆強大的金剛心，佛系一點，任勞任怨。

奶片擡起頭，越過眾人看向角落裏的官博娘，想了想，皺起眉問：“我記得初檸那小孩還挺喜歡刷微博的？你有沒有摁著她的頭督促她把貼吧微博都卸了嘛？”

官博娘：“開賽前一天就盯著讓她卸了。”

“那好。”奶片把背包背上，理了理衣領，“等她回來，我們就走啊，場館門口估計還有粉絲等著要簽名要合照，折騰完回基地又得很久……”絮絮叨叨說了這麽多，奶片突然想起什麽，“咦？初檸在搞什麽，去哪麽久還不回來？”

VC不知道從哪搜出來一包樂事黃瓜味的薯片，撕開包裝，哢滋哢滋地吃著：“喝太多咖啡了吧？女孩子嘛，磨磨蹭蹭一點很正常，你以為和我們一樣迎風尿三丈回來還不用洗手麽？”

麽麽嘰露出個驚恐又嫌棄的表情，往VC腦袋推了一把，湊過去搶他薯片吃：“哇惹你這個人好惡心的！不要初檸一不在這你就拼命說騷話汙染我們的耳朵啊！”

VC和麽麽嘰的打鬧，終於使得沈重的氣氛中緩緩有了些活氣。

徐景致站在門口，舌尖一頂把嘴裏那顆糖往左邊一推，臉頰微鼓，冷淡平靜的目光巡過在場眾人，然後轉身往外走。

“徐哥你去哪啊？”VC出聲叫住他，因為嘴裏吃著薯片，聲音含糊不清，“我們這馬上就要走啦！”

“喝太多茶了，”徐景致頭也不回，言簡意賅交代了下，“我上廁所。”

男人離開的步伐很倉促，只留下VC在後頭追加了一句：“可是我沒看你喝很多啊？”

比賽時，他就坐在徐哥旁邊，旁的時間也就算了，游戲一打起來哪還有空閑去喝水，那只保溫杯裏的花茶，除了被徐哥倒出來一杯給初檸外，其他時候他還真沒見徐哥喝過。

這會子又上哪門子的廁所？

麽麽嘰翻了個白眼：“你管呢？”因為隊霸此時不在場，語氣也越發肆無忌憚，“徐哥腎虛不行啊？”

“……行行行。”

……

而此時。

不知不覺被VC蓋章“磨磨唧唧”的初檸不緩不急地上了個廁所，並在這空隙裏，從褲兜裏掏出手機，看著原本滿滿當當的手機頁面裏因為突兀被卸載了貼吧和微博而多出來的兩個空位……她想了想，還是做出了一個動作——

她點開了王者榮耀助手。

點開後，她只剩下一個念頭，想剁手。

是這樣的。

王者榮耀助手這個APP，是屬於官方那邊開發並指定的，目的在於為王者玩家提供資訊、數據啥的。於是，每場重大的比賽過後，在賽事快訊一欄，也會有由官方發出來的戰報信息，不過一般會延遲，但今晚不知道是不是負責這一塊的工作人員趕著結束工作回家哄老婆，這會戰報資訊已經明晃晃地在上面擺著——

“TIAN被讓一追二，惜敗新軍KT，Zhi的能力依舊值得稱讚。”

封面是徐景致在賽場上被攝像師捕捉到的一幀側顏照。

鏡頭下，男人戴著黑色耳機，劉海輕掃下來，眉眼低垂，不知道是不是正在聽隊友說話，唇側淺淺噙著一絲笑意。顏值依舊完美得無可挑剔，因為熬夜訓練而顯得蒼白的膚色被淡淡的妝容柔化，眼瞼底的陰影完全被遮住。即使不用美顏鏡頭，也難以在他臉上尋出任何瑕疵，皮膚比她這個堅持每兩天就敷一次面膜的所謂精致豬豬女孩還好。

初檸：“……”

並表示：很氣，很嫉妒，很想打人。

沒抵制住誘惑，初檸順著標題點進去，咨詢是官方編輯寫的，措辭倒是沒什麽毛病，相對公正地分析了下兩支對戰隊伍的基本數據，配合圖片洋洋灑灑列出了兩支戰隊的幾個亮眼表現的瞬間——

有說第一局徐景致的孫尚香在上路單殺小城的百裏守約的；

也有第二局中蘭亭拿羋月越塔秀死VC的；

還有第三局KT的打野搶龍，和中單抹茶聯手摁死徐景致的。

初檸往下劃了劃，評論裏全都是戾氣滿滿的謾罵，一群人七嘴八舌地在發表自己的看法——

【吉聯悟空：路人粉過來說一句，很心疼Zhi神一直在一神帶四坑了！Zhi神個人能力再強有什麽用？隊友狀態迷醉，後兩場比賽被對面錘進土裏，毫無招架之力。】

【韓信嫁給我：要我說，Zhi還不如趁現在還年輕，打得動比賽，早點轉會算了。】

【不良的變異狐貍：前面那個什麽悟空的等等我！加我一個！同覺得TIAN戰隊裏除了Zhi其他人都像活在夢裏，特別是那個新打野，主播出身果然還是不行啊。】

【觀景毛毛：最後一場被主宰拍死簡直笑死我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最珍貴：主播出身遇上職業選手都會被暴打摩擦的啦，正常操作而已，前段時間那啥誰誰主播不是自以為自己很牛逼嗎，還放話自己要是去打職業能拿冠軍，後來開播中和職業選手撞車啦，對面是某個職業隊的職業選手在五排，這主播被怒殺了十幾次，氣得下播了哈哈哈！】

初檸：“……”

她果然就是手賤。

退出應用後，她穩了穩心態，站起來，把褲子提上，出去外面，低頭洗手。

洗著洗著，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洗手間的布局，是這樣的，男女洗手間相鄰，男士的在靠裏頭點，女士的靠外，因此，要上男士洗手間，必然要經過女士洗手間的門口，而女士洗手間裏的洗手池那裏的一面大鏡子，正好就正對著門口……

她清楚地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透過那面鏡子，盯著自己。

初檸內心刷過一層“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彈幕。

而此時，洗手間裏寂靜得連針落到地上都能聽見，除了她，人都沒有一只，初檸被自己腦子裏冒出來的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嚇得寒毛直豎，硬著頭皮擡起頭——

“是你？”

她回過身，對上來人的目光。

這個人，剛才在賽場上，她也和他有過四目相視的瞬間。

那時候，他臉上挑釁而倨傲，而此時，他的神情也與那時候是一模一樣的——仿佛天生就只會這一種表情這樣，小城倚在門框上，抱著手看過來，擡了擡下巴，竟然做了個自我介紹：“我是KT戰隊的ADC。”

“我知道啊。”初檸小聲嘟囔了句，抽出紙巾擦幹手，用同樣的句式自我介紹道，“我是TIAN戰隊的打野。”

鏡子裏，小城低下頭，竟然短暫地笑了下：“我覺得，你如果是KT戰隊的打野，對於你的職業生涯，會更好。”

初檸：“？？”

一邊懷疑自己看錯，一邊懷疑自己聽錯的初檸轉過頭，把紙巾扔進垃圾桶裏，這才走出去：“你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你自己也明白，TIAN的carry點一直屹立不倒的就只有一個，其他人表現都時好時壞，大多數都狀態低迷，俱樂部頭鐵賣情懷，死也不肯上二隊新人，而再過幾年，Carry點老了該退役了，上來的二隊雛鳥沒經驗，TIAN還不是一推就倒？”小城說著，從口袋裏掏出塊巧克力，遞給她，“你留在這裏，贏了都是那個人的功勞，輸了都是你的鍋，粉絲只有在輸的時候才能看到你，這樣的俱樂部，待著有什麽前途？”

初檸：“……”

初檸：“你知道嗎？”

初檸：“老師從小就教育我們，陌生人給的食物，不能吃。”

“而且，老師也教育我們，在別人面前，說別人家人的壞話，是很沒禮貌的行為。”初檸側過身想越過小城出去，“不管怎麽說，今天恭喜你贏了，下次賽場再見，不會讓你贏得這麽容易了。”

小城又笑了聲，看著少女在他面前像尾魚靈活地越過自己溜出去，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樣：“你把那些人比家人？別自作多情了，你去看看你的個人微博底下，評論區被人嘲成什麽樣了，而你所謂的家人隊友，哪一個出來替你說話了？”

初檸：“……”

她知道肯定會被嘲啊。

所以才選擇不看。

初檸默了默，心想“那又怎樣，要你來告訴我”。然而這沈默的表情落在小城眼裏，仿佛就成了默認一般。小城直接把手機掏出來，劃到她的微博頁面，遞過來給她看——

初檸瞄了一眼，盡管她並沒有發新微博，但噴子們還是無縫不入地找了她以前的微博馬不停蹄地發送評論，滿目的“辣雞打野不行就滾”、“殘血不回家浪死活該”、“被大龍拍死真的強”、“連累TIAN的廢物”……都是該被和諧的字眼。

初檸：“哦。”

“菜我認，我回去練。”扔下這麽一句話，初檸突然沒了和小城廢話下去的欲望，心底裏原本就墜著一塊碩大的重石，這時候仿佛又加了一塊，她呼吸有些急促，那種壓抑感就像烏雲一般，後知後覺地圍繞上來，“輸了被噴，這在電競圈不是常事嗎？”

小城露出個富有深意的微笑來。

手指一滑，退出她的個人微博界面，直接退到他自己的主頁，這時候，他不知道是手滑了還是怎樣，直接下滑刷新，一條微博被刷新出來——

微博的主人是萬年有一次動態的TIAN、Zhi。

發送時間是十分鐘前。

【TIAN、Zhi：第三局，家是我不讓回的，龍是我讓打的，她聽指揮行動，有什麽錯？要噴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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