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了——”

“我們要去拜年了——”

孩子們的聲音在天大亮後的清晨，此起彼伏，錯落，一時間大寨子的早晨鬧得喧騰起來。

“胖胖快點兒、胖胖快點兒——他們都出來了。”

苗苗牽著小白象著急地在屋外催促，身後跟著一個老嬤嬤，寨子那邊傳來孩子們的呼朋引伴的聲音，讓苗苗急得直跺腳，小白象第一次過這種年，仰著小臉滿是不解，跟著小著急也跟著喊：

“胖胖。胖胖、好吃的！”

“啊啊……啊啊啊……”胖胖一聽見好吃的更著急地嚷嚷。

“不急！不急！”不急才怪，兜兜丟那裏了？

小貓急得一頭汗，忙著找胖胖的大兜兜，可憐的胖胖在阿爸的懷裏，瞪著一雙小貓眼就眨也不眨地看著他阿貓翻箱子倒櫃子找東西，竄上竄下，只差沒栽進櫃子裏。

“胖胖快點兒、胖胖快點兒——你不出來，我們就走了！”急死人了。

苗苗急得直跺腳，她可是約了人的，人家還在大寨門外面等著她呢。

“快、快、快！要走了！”小白象也跟著苗苗奶聲奶氣地喊，一邊摸著自己肩上的花布兜，好奇怪。

“嗚嗚……”胖胖張著嘴巴就哭了，急得小貓，貓爪直撓貓頭，這才想起早上的大兜兜掉在前院了，一溜煙就跑了出去，看得昊燁一個頭兩個大。

“先來我們這裏拜年不也一樣？”

昊燁抱起哭得稀裏嘩啦的胖胖，忙讓人拿了一罐子蜜餞和兩個小紅包出來。

小白象要進去，苗苗卻不讓說：“我們最後再來！”她和人約好了，一定要一起拜年的，而且她早想好了，今年這邊院子擺瓜子，一定比別處好，她要親自帶他來要，那多有面子！

昊燁挑眉，拍拍看見苗苗她們就不哭的胖胖笑：“約了人？”苗苗肯改了猴急的性子，那一定是有小算盤。

苗苗一聽，微微紅了臉，撇嘴：“才沒有！”不好意思說。

小白象不解，仰著臉問：“小山哥哥呢？”不是說他等我們嗎？

“胡說什麽！什麽小山大山的，我才不認識呢？”

苗苗瞪了小白象一眼，臉紅得番茄似的，低著頭扯著新裙子，一雙戴著銀鐲子的手絞著裙擺，甚是害羞，不懂事的胖胖不懂，擔心苗苗丟下他走，忙伸胖爪子拉苗苗的衣服：

“喵……喵……”不要走！

“是姐——姐！”苗苗皺眉，很擔心一會胖胖也這麽叫她，多丟人啊。

“家家……”胖胖依偎著昊燁，歪著小胖頭笑得那叫一個獻媚。

“是姐——姐！”苗苗繼續糾正，一張秀氣的小臉氣得皺皺的。

“恩爸……”胖胖胖爪子抱著昊燁的脖子，一雙圓圓的大眼睛直溜溜地直看著，剛剛有人放在桌上的蜜餞罐子，炯炯有神，那可是甜的，他阿媽偷吃時給他舔過。

“找到了！”小貓跑得氣喘籲籲，手裏拿著早上胖胖背去的大兜兜。

“快點兒、快點兒！”苗苗不好意思在催促昊燁，只能對小貓說，“一會兒別人讀拜完了，別人家收東西了。”

小貓一邊喘氣，一邊笑：“哪有那麽快得！”

他又不是沒去過，今天一天當家的女人都會在家等著來家拜年的孩子，除非寨子小，沒幾家，這邊大寨可是等一天，因為會有其他寨子的來拜年隨便走親串巷的。

“人家苗苗約了人了！”昊燁對著小貓挑眉笑得暧昧，一邊把胖胖交給小貓，親親了胖胖，便走到門邊找來胖胖乳娘，並幾個侍衛叮囑。

小貓抱著胖胖，對苗苗笑得賊兮兮的，乘昊燁不在：“那個小子？”上次他看見苗苗偷偷摸摸給人家送吃得東西，問她，她還嘴硬說是可憐人家……

可憐？還是心疼？小貓一邊賊笑，一邊給胖胖帶兜兜，不住的拿眼看苗苗，心裏想著苗苗說不想嫁人的話，哄誰啊，年紀還不到，就外向了。

“胡說什麽？”苗苗一副氣呼呼的模樣，眼睛亂瞟。

“我胡說，我去和阿媽……”省得三娘時常擔心將來沒人敢娶苗苗。

“小貓，不許你說——”苗苗拽住小貓，一臉著急，不知道是情急，還是害羞，一副要哭的樣子。

“這就嚇住了？”多沒意思，他小貓才不會去說呢？那是女人幹的事情。

“你……不要和我阿婆提……”她阿婆不喜歡小山……小山家很窮！苗苗暗暗扯了扯小貓，低語：“阿婆不喜歡他！”而且她還小！

小貓不解，擡眼，絲毫沒註意到他兒子的魔爪正在蜜餞的罐子上奮力，小白象聽不懂小貓他們的話，守著胖胖，看著胖胖偷吃的，一雙濕漉漉的大眼睛瞪得聚精會神，不知道那罐子裏是什麽，但是聞著似乎很香。

“他阿爸阿媽只是我們大寨的長工……”苗苗低語，然後靜靜地擡眼看小貓，“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你知道，我家那時候也是大寨的仆人……”

小貓撇開眼，低貓頭，雖然他不懂，但是長工和仆人都是天與地的區別，長工就是無田無地，還欠了大寨錢糧的人家，比他小貓當年還不如。

而仆人也分了很多等，而三娘，就算過去也是大管家，如今……三娘又只有苗苗一個孫女。

小貓和苗苗私語。

胖胖的魔爪已經探進了罐子，一抓一把，就往嘴裏放，忽低眼看見小白象仰望的眼，想了想，又在嘴裏放了一顆，餘下的那顆，伸手給了小白象當遮口費，嘴裏包著吃得，還不甘心，魔爪又駕輕就熟的往罐子裏伸，小白象仰著臉笑得甜，一臉盼望。

“我嘴牢得很！”小貓笑，想到自己那時想娶山雀，就山雀的那樣的人家，也瞧他不起。

“恩！”苗苗笑，一歪眼，就瞠目，看見胖胖的爪子已經在罐子上面了。

小貓見苗苗神色不對，忙看懷中的胖胖，這一看還了得，胖胖的嘴被蜜餞撐得腫了一張花得不成樣的臉不說，一只爪子都是粘糊糊的糖漬，連新換的袖子上都是。

“胖胖！”小貓怒目，才換的新衣服就這麽臟了，貓爪不自覺地就輕輕輕地拍了胖爪爪一下。

“啊——”胖胖張大嘴就哭，露出裏面兩個蜜餞。

小貓擔心胖胖噎著，貓爪忙從胖胖嘴裏掏出一個半，胖胖立刻就閉上嘴，癟嘴，用一雙淚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小貓，可憐得不得了的花臉模樣。

苗苗看了看蜜餞，再看看小白象，也吃得嘴巴花花的，滿是糖漬的花紋，不看不覺得，一看還真像只虎斑白貓。

“怎麽了？”昊燁聽見哭聲，回頭，就見小白象和胖胖，花的像一對虎斑大小貓，對著他眨巴著各自一雙濕漉漉的眼，無辜得好可愛。

“胖胖又把衣服弄臟了！”胖胖怎麽就不愛幹凈呢？他無一日不挨三娘的罵。

小貓和胖胖對著等貓眼，很生氣，更擔心苗苗的那個朋友等急了，深秋的清晨還是冷，窮人家的孩子衣裳都單薄。

“不還有多的衣裳嗎？”過年做了好多身新衣服就是給胖胖弄臟了換的。

昊燁接過胖胖，胖胖立刻抱著昊燁就喊“阿爸……嗚嗚……”癟著嘴，一雙眼一副要向昊燁告狀，他阿媽打他的事兒，舉著他被打的胖爪子對著昊燁依依呀呀，似乎在說：爪爪被打疼了，好疼、好疼……那模樣讓小貓一陣心虛。

昊燁看了小貓一眼，小貓微微撇開眼裝沒看見，昊燁嘆息，趕緊命人給胖胖找了身大紅滾金字繡花的小衣換了，他也要出門，就要到打獵的時候了。

“沒事吧？”小貓看著胖胖換衣服，看著給小白象擦嘴的苗苗低語，沒想到會耽誤苗苗那麽多時間。

“你說呢？”你在風口裏吹吹試試？

苗苗嘟著嘴，不是擔心小山吹風，而是擔心，小山還帶著他的弟弟妹妹，要是吹病了怎麽辦，據說看病吃藥很花錢，她苗苗治病還不行。

“吃顆蜜餞！”小貓把蜜餞罐子遞給苗苗，貓爪也自己摸了一顆吃。

“……”苗苗吞吞口水，看著小貓想要又不想現在要，“我們一會來，你再給我們……”希望那個人和他的兄妹們也能吃一顆用糖腌制的蜜餞。

小貓挑眉，心想女孩子都是這樣的啊！

“啪——”狼爪敲在貓頭上，昊燁抱著胖胖過來扣衣服，討厭看見小貓看自己和兒子以外的人瞪大眼，“這是給小孩子們吃的，你吃了，小孩子們來了吃什麽？先給胖胖扣上扣子。”

小貓連忙放下罐子，低身給胖胖扣扣子，一邊心裏嘀咕：“就不能背著打，好歹他小貓也要留點男子的面子吧。”不過反思很多被老婆罰跪門檻的同胞，他心裏還是微微平衡。

“過年了，叔叔家也沒什麽給你的，這兩個紅包，是叔叔給你和小白象的！”

昊燁抱著胖胖，從身後的盤子上拿了兩個繡花的香色荷包，分給苗苗和小白象一人一個：“留著買自己喜歡吃的東西。お稥”他家鄉孩子們過年都發壓歲錢，山裏雖然不興這個，但是既然是親戚，他就當取個吉利，送點山裏沒有的東西。

苗苗沒見過，很好奇，本來想說不要，等我們來了你再給，但轉念一想，再來昊燁就出門了，而且這荷包繡得好看，和山裏的刺繡不一樣，不禁打開看，裏面竟然有一個梅花狀的銀裸子，立刻笑瞇了眼，銀子哎，她將來又多了一樣嫁妝了。

胖胖在穿衣服，見別人有，沒他的，也著急，忙伸手去問他阿爸要：“阿爸……”

昊燁也照樣子拿了一個一模一樣的給胖胖，胖胖拿著荷包，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胖手翻東西想往嘴裏送，急得小貓拿住就不放，貓眼瞪著昊燁直惱：這胖胖如今只知道吃，那麽小的銀裸子胖胖吃了怎麽辦？

“不能吃的，沒收了！”貓爪無情地把胖胖的荷包拿走，取出銀裸子，再把荷包還給胖胖。

“阿媽……嗚嗚嗚……”

胖胖霧蒙蒙的眼睛望著小貓好似冒泡泡般，滿是被搶過無數次的無奈，然後眼看了看空了的的荷包，再望望他阿爸，他阿爸只是對他只是笑了一下，還親了親。

沒了啊……嗚嗚嗚……又沒了！

“給你這個！好了，可以去拜年了，討好吃的了。”

貓爪拿了一個香蕉給放進胖胖的兜兜，胖胖看了看，這個比那個大，小貓嘴抿了抿，又破啼為笑地看著他阿媽給他把大兜兜斜挎在身上，胖爪爪在香蕉上摸了又摸。

拜年，是啥？

胖胖不知道，不過有好吃的，他就揮舞著胖爪子，圓圓的小貓兒眼笑瞇成了縫，拉著大兜兜看兜兜裏的香蕉自個兒高興，可一被奶娘抱出門，發現他阿媽和阿爸都不來，就不樂意了，猛招著小胖爪：

“啊媽……嗯媽……阿爸……”對著昊燁和小貓笑阿笑，意思是一起去啊！

小貓癟嘴，他兒子被人抱去拜年，真有不知道是驕傲，還是不舍得，一個勁地揮手就喊：“不要給他亂吃東西！”胖胖一聽，立刻把剛才還戀戀不舍的胖頭轉過去了。

昊燁摟著不舍的小貓：“該放炮仗了！”告訴別的孩子這邊院子可以來拜年了。

小貓拉長貓脖子，直望著苗苗牽著小白象，領著抱著胖胖的奶娘往外走。

“這是苗苗最後一次拜年了啊！”昊燁摸摸小貓擔心的貓頭。

小貓點點頭：“是啊，翻過年，苗苗就算大姑娘了，以後要去游方坡唱歌跳舞等嫁人了。”轉念一想，胖胖今年去拜年了，說不定那天就娶媳婦了……貓嘴不禁一笑。

“笑什麽？”昊燁挑眉。

“想以後胖胖長大了，娶媳婦該是什麽樣子啊。”小貓笑得一臉憧憬。

昊燁一楞，這是買了雞，就開始數雞蛋了啊！但昊燁頭一歪，去年才生的胖胖就喊爸媽了，說不定也很快啊！

二人正沈浸在胖胖長大的美好夢中，就聽見大寨的鞭炮又“劈劈啪啪”一家接著一家放了起來。

山鷹叔從那邊跑來在鞭炮聲中喊；“少頭人快，就都等您開大門放炮仗了——”寨門外孩子們都擠了一片了。

小貓一聽，忙去拉竹竿放炮仗，昊燁命人點香親自點了炮仗，就往大門處趕。

長長的桌子被人擡了下來，小凳子一個挨著一個，漂亮的大盤子擺在桌上，小貓才抱起新炒的香瓜子口袋，就聽見鞭炮後孩子們歡喜的聲音壓過了鞭炮聲，像潮水般湧進來，急得大喊：

“糖在哪裏——”昊燁去哪裏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感覺沒抓住，小孩子過新年的感覺，我去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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