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處的天光乍出一絲光線，從山的那廂照進大寨，於是起得最早的那只雄雞率先鳴叫起來，接著其他雞也一只只爭前恐後在廚房那廂呼應起來，喊了一波又一波。

“啊——”昊燁微瞇著眼打個哈欠，伸展胳膊，呢喃：“天還沒亮呢，你急什麽？”

昊燁瞅著小貓忙著起身著衣的模樣，心裏嘀咕：正經明媒正娶的老婆，如今見面跟偷、情的似的，躲躲閃閃，誰說別有趣味，但大半夜爬墻來來去去的，像什麽事兒。

“最近阿帕心情不好，還是小心點好！”貓爪揮開腿上亂摸的狼爪，圍裙子。阿帕如今兩樣發紅，提起昊燁，眼神怪嚇人的，他小貓才不想當替罪羊。

“他把你還給我，也沒什麽事！”昊燁把胖胖挪進去，兩只胳膊枕在腦後，半睜著一雙狼眼，看小貓越來越熟練地著衣速度，與他脫得速度有的一拼。

小貓臉抽，不想和昊燁爭辯，心裏發悶也不想想是誰弄個表妹，沒事來找事，不然他何必這麽辛苦。

“頭上不帶點什麽？”昊燁看著小貓那胡亂抓起來的頭發，想起屋裏還留了一堆銀飾沒裝箱子，留著小貓用得。

“為什麽一定要帶？”多沈啊！又不是逃命，頭上頂銀子好跑路。

小貓扭過頭看躺在床上不腰疼的昊燁，還真當他小貓女人啊，那有閑情插那些東西，又不是真女人，這頭發他都嫌長。

“好看唄！”

昊燁笑，他最喜歡小貓頭上插著明晃晃的銀子，站在那裏像月亮裏來得，走起來還叮叮鐺鐺，站在那裏誰都知道是他昊燁的老婆。不然他何必每年挖空心思，給小貓打造那麽多中看不中用的銀首飾。

“沒看膩？”他貓頭都頂大了。

小貓過來彎腰看看胖胖，把小胖手放進被子，親親。

“要看一輩子的，怎麽膩？”昊燁說著湊過臉在小貓臉上也輕輕地咬了一口，低說：“過兩天，就把你名正言順地接回來。”那個阿帕支撐不了多久了，他那點老窖買不起多少大宗的東西了。

小貓怎麽聽，怎麽別扭，好像他真是別人老婆似的，他來看昊燁，可是秉著老公看老婆辛苦點是應該的，才這麽多天冒著被阿帕抓住的風險爬上爬下的。

“三娘說你昨兒得了不少果子，讓你送她些！”小貓起身把昊燁滑到腰上的被子拉上去。

“那是別人送來給胖胖刮著吃的蘋果。我都還沒見著，她倒先看見了！”昊燁也跟著小貓起來。

“很貴？”小貓皺眉，他還以為是滿山坡都有的那種。

“也不是，只是南邊沒有，都是北邊買來的，一路送過來，就貴了！”昊燁著衣，“一會你讓苗苗來要就是了。”省得讓小貓拿過去了沒事觸黴頭。

“很好吃？”小貓狀似不經意地問，偷偷咽了咽口水，覺得有些餓了，貓眼瞬間鎖定他昨晚就看好的糕兒，挪移過去。

“我晚上給你留著！前兒我給你的龍眼別吃多了，上火。”昊燁拉好衣褲送小貓出去，隨便給他放放風。

“恩，我自己回去！”

小貓路過書案上，隨時把昊燁書桌上的一盤綠豆糕，很不經意地掃進裙兜裏，龍眼什麽的，前天一回去，路上就吃完了。

“我也要做事，和昨兒一樣送你到院子外面，看你過去。”

昊燁給胖胖蓋好被子，拉門帶小貓出去，對門邊最近已經習慣早起帶孩子的乳母示意看好孩子——

別讓胖胖醒來又到處亂爬，小胖胖似乎爬出了心得，開始愛動了，昨天居然半吊一條胖腿在床沿邊，兩只小胖爪拼命揪著被單嚇得哭都不敢哭。

“我一個人，還能被人吃了？”小貓走出門來，嘀嘀咕咕，其實心裏很高興，有人陪著走，比一個人在道上溜達好啊。

“不看著你上去，我不放心，你也小心點！”昊燁跟在小貓身後，把一件鬥篷搭在小貓頭上，“天冷了，穿多點，那邊沒衣服，就讓人來拿！”被拖過去，也不來拿件入秋的衣服。

“我穿著夾衣呢。”小貓打個哈欠，看了看四周，貓爪在兜裏摸著綠豆糕，心裏著急，“你回去吧！讓人看見不好。”以前大雪天，他小貓一件單衣不也過來了。

“那好，我看你過去，就走！”

昊燁停住腳步，目送小貓過去，一邊示意身後的一個影衛跟過去，雖然也知道小貓是個男人，但他心裏就是不踏實，總覺得小貓是尊要人捧在手心呵護的玻璃美人，不小心就會碎掉，他一點也不想大意。

小貓拐過彎角，貓頭往後望，果然不見昊燁，立刻開心地把兜裏的糕點一股腦放進大貓嘴裏，祭奠自己的五臟廟，然後拍拍貓爪，在墻角翻出他的爬墻工具——一個鷹爪，往院裏那顆大樹一拋，扯了扯，貓腳一蹬，幾個快步就上了那邊的樹。

遠處的影衛搖頭啊，感嘆這嶺西的千金大小姐居然都有賊一樣的身手。

然後影衛準備回去稟報，福晉已經回到大院了，關於福晉爬墻的事，他幾天以來只字未提，倒不是什麽秘密，而是擔心王爺自此會讓他每天天不亮去擡梯子，他覺得這是對福晉的好身手的侮辱。

但影衛一擡眼，立刻吃了一驚，只見昊燁正仰頭看著小貓消失的方向，似是若有所思。

“王爺……”影衛微微不安。

昊燁點點頭，他是說為什麽每次影衛很快就回來了，原來是小貓有“輕功”啊。

玻璃美人？

昊燁搖搖頭，小貓人如其名啊，心裏不禁疑惑，小貓還有多少他是不知道的，例如他是誰家的孩子？如果是孤兒，又是怎樣長大的？

昊燁邊往大寨門走，一邊思考，路過洗衣房時，他又聽見了裏面打水、洗衣的水聲，隨意地側頭朝裏面望望，一面尋思誰家這麽勤快每天半夜洗衣服?

昊燁放眼過去，只見黑暗裏那一繩衣服已經晾了一半，再看衣服下面，居然是一個背著孩子的男子在晾。

昊燁笑，嶺西的男人是不一樣啊！他還是第一次看見男人背著孩子晾曬衣服，不禁好奇地多看了幾眼。

但這仔細一看，昊燁就皺了眉，他想起這是誰，下面水井邊那個把水花濺了老高的女人他和小貓晚上還提到，叫做山雀，他差點忘記這二人已經被在大寨幫雜了……

“少頭人！”小豹子再把又一件衣服晾上繩子時，後頭就看見了昊燁，立刻過來上前作揖。“起這麽早，有什麽吩咐？”不是少頭人拿地租給他種，又出錢買他的糧食，他爹的治病借的錢還不知道怎麽還。

昊燁搖頭，俯看這個天光中依舊是一副老實山民模樣的小豹子，實在想不透，他怎麽就是小貓兒時的夥伴，他昂著頭狀似無意地問：“聽說你有一個異姓兄弟也叫做小貓？”

“是小山貓，不是小貓！”小貓是你老婆的名字！小豹子微微開始不自在，擔心那個孩子的事情是不是被覺察了。

“他……無父無母？”小山貓……這名字像個男人的！

昊燁微微點頭，眼睛不禁看向小豹子背上瘦小的孩子正睡得分外香甜，只是看著微微覺得可憐，這孩子比胖胖還大半個月，卻好似比胖胖小了一半，太瘦了。昊燁決定有空讓小貓看看，省得他成日覺得胖胖瘦了。

“恩！”小豹子答得膽怯。

“那他怎麽長大的，沒人養他嗎？”昊燁挑眉。

“據說以前長在寺院裏，後來寺院遭大水塌了，就自己出來自己過了。”小豹子心裏想，問到關鍵處，他就說不知道。

“你認識他時，他在寺院裏？”做小沙彌？昊燁無法想象小貓頭沒毛的模樣，但是據說嶺南那邊的男孩子都是要出家還俗後才能娶親。

“不是，是我大伯家缺個幫手。”又不想花錢！小豹子低著頭一一回答，不敢回視昊燁的眼，總覺得那眼會看穿人心。

昊燁眉頭微皺：“他哪會多大？”成親那會，可沒覺得小貓像做粗活的，典型一個傻大小姐。

“還是個孩子吧！他也不知道自己多大！”

小豹子只記得小貓剛來他大伯家時，各家嬸子都愛捏小貓的臉，然後說“這孩子可惜是個兒子，不然可是山裏一朵花兒，大了準能嫁進大寨裏去。”大寨就是山裏的豪門啊。

昊燁點頭，半日垂眼問：“那家人對他好嗎？”

“還行！”小豹子笑道。

其實也是實話，他大伯對小貓雖然苛刻，但是寨子裏的嬸子可是對小貓那張見人就喊的貓嘴喜歡的不得了，有好吃的但凡有多的，也不忘給小貓，更別說稍稍長大時，寨子裏的一些小姑娘，偷偷給小貓送東西，幫忙。

“是嗎？”昊燁嘴角微微扯出一抹笑，尋思這些年小貓來大寨除了逃跑幾次外，平日裏特聽話，嚇唬他每次都管用……原來不是天生的！

“恩！”小豹子回答，然後感慨，模樣好就是好啊，他小豹子兒時也逢人就喊，做事又賣力，就沒大嬸子誇他乖。

昊燁點點頭欲走，又覺得這樣讓人生疑，於是隨口問；“你們在大寨還過得慣吧？”

“比在家好多了！”小豹子忙笑，“不知道明年還能不能租那幾塊地？”

“大寨裏的事情如今是老頭人決定！”

昊燁笑，雖然他有九成九的把握，但是話不要說滿的好，畢竟他只是個外族人，要嶺西從心裏服從他，他需要嶺西人發自內心的肯定——他才是那個能讓嶺西安定、繁榮的人。

小豹子尷尬一笑，也聽說了老頭人突然和少頭人翻臉的事情。

“少頭人真的要走？”小豹子微微感覺到擔心。

近來謠言很多，有的說是因為少頭人花心，還有的說是老頭人容不下少頭人的威望正高過自己，更有甚者說嫁到嶺西的表小姐是老頭人的私生女，不然為什麽表小姐和大小姐怎麽會生那麽像……

“這不是我能決定的。你們只要好好幹，老頭人會對你好的！”

昊燁笑答，轉身時隨便看了看井邊一邊洗衣服，一邊擔心地看著小豹子的山雀，心裏尋思，這就是小貓想娶的女人，倒是個顧家的，只是怎麽看都是山野裏隨處可見的農婦，與好看都不沾邊。

“……”小豹子看著昊燁離開的背影，心情沮喪。如今唯一確定的是，少頭人要帶著小少爺走，每天幾十箱的寶貝在從大寨運出去。

“少頭人問你什麽了？”山雀見昊燁一離開，立刻放下手中的衣服，在圍腰上擦擦趕過來，緊張的問。

“沒什麽！”小豹子擔心說小山貓的事，山卻又多心，索性不說，轉過身子繼續晾曬衣服，天亮時好一家去看看他阿媽，隨便把錢捎些回去。

“少土人這是要出去啊！據說，老頭人今年要加重各家的人頭稅，說是要打仗了……大家都人心惶惶的！”山雀嘀咕，不懂明明半月前，還公乘一匹馬的小夫妻，怎麽說翻臉就翻臉，連累他們這些仰賴大寨吃飯的人，“你說是不是少頭人知道了大小姐和小山貓的事？”

“別瞎猜！”小豹子皺眉，想到少頭人突然問起小山貓，就心裏打鼓，聽山雀這麽一說，不禁擔心那個挺著大肚來他家求助的大小姐，母子連心啊，沒孩子了會怎麽樣？

“我說的是……”山雀正要爭辯，就聽大門那廂突然有了騷動，忙探頭去望，就見遠處少頭人站在一角，似是隱蔽。

接著一家丁拿著火把一溜煙跑過來，對一個老婆說；“表小姐逃回來了，快請老夫人和老頭人……”

作者有話要說：過度情節，有些謎底該由昊燁揭開，消除他心中的擔憂了，向合寨圓滿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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