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一滴、兩滴……

三娘屏住呼吸在小貓的床邊摸了一遍又一遍，冷汗一滴滴的爬滿額際——喜脈，不管怎麽摸都是近五六個月的喜脈……三娘的手抖，一雙眼斜向不遠處門外的昊燁。

腳步，一步、兩步，回旋再一步、兩步……

昊燁凝著臉，幾乎要把小樓的木板踩斷，孩子……想到小貓那眨巴巴的眼和擺在肚子上的小胖爪子，昊燁就覺得兩穴突突的疼，不敢想象小貓那肚子裏會動的是何物？

走走走——再轉轉轉——昊燁覺得自己哪裏還像個少年，分明被小貓這麽一嚇，老了十餘歲。

“你輕點，我的孩子在裏面……”小貓生氣的聲音從屋子裏傳出來，昊燁手捂住臉，有種自作孽不可活的認知——現在說，小貓你是男人，不會懷孩子……昊燁想到一半就立刻打住了，這話，他可不敢說，試想兔子急了還咬人，貓急了是什麽樣？不用想也知道，小貓絕對會讓他追悔莫及。

孩子……孩子……昊燁皺緊了眉在原地繼續打轉，眉毛都打了一個大大的死結，三娘還是不出來！

不出來？

昊燁心急火燎，也不顧不得他家族那祖傳的芝麻綠豆規矩，索性推門就入內，一入門覺得頭更疼了。

只見小貓乖乖躺在床上，圓圓的小肚子露在外面，兩只貓爪子揪著衣擺，兩只貓眼死盯著三娘手中的雞蛋，還不住的問：“這樣拿雞蛋在上面滾，是在教孩子玩雞蛋嗎？”其實小貓真正想說的是，你滾半天還不如給我吃了。

但三娘不想說話，性命攸關啊：“這樣對孩子好，能讓它更聰明！”三娘笑得抽，一面暗暗地擦著冷汗，拿著剝了殼的荷包蛋繼續在小貓的肚子上滾動，心裏那個惱恨啊，小貓肚子裏面的東西還真夠聰明的，不但不出來，還跟著自己手中的雞蛋，追小球似的時不時頂頂雞蛋，玩兒似地，不亦樂乎。

“換一個吧！”苗苗實在不忍阿婆如此受苦，又剝了白嫩嫩地雞蛋遞給三娘，接過那個冷了的雞蛋，放在手中一看，心頓時涼了半截，一個哪怕細細的蟲子眼也沒有，蛋白依舊光滑如玉。難道是一種很厲害的蠱？

“如何？”昊燁走近苗苗，斂眉問。

苗苗搖頭把雞蛋拿起來給昊燁看。

昊燁那裏看得懂，只是險些把一雙淩厲的眼看成豆豆眼，也沒出一點名堂，這玄乎乎地東西，他只能隨人糊弄，然後自己高深莫測地笑，表示自己心裏可有數。

“一個眼也沒。”苗苗沮喪。

昊燁點頭，判斷看樣子收蠱失敗了，下一步是查最近給小貓送吃的人！昊燁正思考如何著手，清查給小貓下蠱的人，思緒尚未理清，畢竟小貓實在沒什麽仇人，要查也只能查巫冥當年的仇人……那麽下一步就是給巫冥去信……

昊燁苦思，卻發現自己身後的衣擺正被輕輕地拉拽，昊燁回頭，便見小貓對自己笑得甜美，這甜美通常只能說明……

“我餓了！”貓爪子在昊燁的衣擺上蕩漾。

“你不能再吃了！”再吃你肚子裏的東西就會撐破你的肚子！昊燁摸摸小貓爪笑得虛弱，不敢說出自己的擔憂，害怕此刻小貓再度失去快樂，他已經安排好，取出蠱物後，用一個孩子來取代，不願意小貓傷心，那怕一點點。

“可是我餓了！”小貓皺眉，貓爪子立刻摸著肚子暗示昊燁，他肚子裏還有一個，餓大人，也不能餓孩子吧！

“小貓……”能不能不吃？昊燁第一次發現自己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摸著貓頭，一雙眼看著小貓摸著肚子滿是期望的小心模樣，心裏滋味雜陳，既是心疼，又是擔心。

“恩？”小貓擡眼，不懂昊燁怎麽看自己一副擔心的模樣，當初他懷孩子，昊燁說什麽我們的孩子……今天可是一句話都沒，小貓郁悶，他肚子裏會動的孩子難道是懷假的？想著小貓又摸了摸肚子，肚子上那個在掌心摩挲的圓爪爪，真的就像巫冥當初懷孩子一個模樣，而且小崽崽在肚子裏似乎在說餓。

“忍……”忍忍！昊燁話到嘴邊卻覺得說不出口，特別是小貓又把他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摩挲的時候，那個掌心裏細細摩挲過掌心的生命，讓昊燁內心游過一絲期許與心動，但……昊燁握緊小貓的手，公雞不能下蛋，男人怎麽可能生孩子呢？

“忍不了！”小貓摸摸肚子，很無奈地嘆氣說：“他在肚子裏喊餓呢！”貓眼直直地看著昊燁黑黑的眸子，想說，孩子回來了，我們的孩子回來了。

昊燁想說那就吃吧，但看著小貓的肚子，他就害怕，害怕裏面的東西越吃越大，到時候小貓要怎麽辦，他又要怎麽辦？論壇

“小貓……”昊燁握緊小貓的爪子放到唇邊，實在無言以對，心疼，想他們才成親三年，好好過日子不到一年，究竟是誰那麽狠心……

“昊燁……有……”小貓臉紅，要把手拿回來，卻拉不開，兩個大男人突然在三娘和苗苗面前這樣，臊得慌，再說苗苗還是沒出嫁的大姑娘呢，懷個孩子至於這麽感動嗎？貓眼左看，右看，羞得不敢擡，心裏美得慌“有人在！”

小貓話音一落，三娘和苗苗臉一僵，兩個拿著雞蛋的女人，立刻如賜大赦，起身躬身：“我們出去走走！你們……”你們慢慢。三娘和苗苗瞬間逃命般一陣風刮出了屋子，順便連跑帶逃的出了院落，自是不必用說。

“三……三娘……”

小貓伸出爪子還沒來得及問他孩子多大了，就見著門開，門關，那婆孫二人已經只剩一陣腳步聲，小貓歪頭，這跑得是不是太快了？

“別管她們！”昊燁低語，逃得了和尚還跑得了廟？小貓有事誰也別想置身事外。

“恩。”貓爪爪抱著昊燁笑，心想一定是自己懷得太快了，她們忙著去告訴老頭人了！小貓想著又摸摸肚子，孩子似乎安靜了很多，像是要睡覺了一樣。

“高不高興？”小貓笑著問，心想，原來老頭人說生孩子這碼子事，肯努力就有結果，是真的。

“高興！”高興得想殺人……昊燁努力僵著笑，把小貓抱得好緊，就算翻遍整個嶺西，他也要找到能治好小貓的人。

“怎麽了？”胖胖的貓爪下，小貓忽然感覺昊燁在顫抖，難道哭了？至於這麽高興嗎？貓爪不禁快樂地拍拍昊燁，忽然覺得昊燁也像個大孩子。

“喜歡男孩，還是女孩？”昊燁咬唇，努力得笑，他發誓只要小貓喜歡的，他都給，只要小貓活著。

“像你就好！”小貓想著夢裏那雙黑黑的眼睛，就覺得近了。

昊燁一聽，心裏更難過，把頭埋進小貓的頸窩，問自己要怎麽辦，如果大寨沒了小貓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麽辦。他要的不多，只要一個小貓陪他一生，兩個人好好過日子而已。

“昊燁……”小貓輕喚。

“恩。”昊燁不想說話。

“我真的餓了，你不如把那桌上的雞蛋都給我吃了吧！”貓眼看著那白生生的雞蛋，貓嘴裏口水直吞，

“……”

昊燁無力地擡眼，小貓已經快樂得抱過那籃子，貓爪抓出一個熱乎乎的雞蛋就往桌上用力一滾壓，然後一扯，那蛋殼就跟扯姑娘們的裹胸帶子一樣，轉了幾圈，就露出了嫩嫩的蛋白，三口進了貓嘴，不見屍首。

“你……你慢點……”昊燁抹汗，這肚子裏究竟裝的什麽？

“墊了點底兒了……”貓爪拍拍肚子，小貓對失神地昊燁笑得一臉滿足。

昊燁看著那一桌白白的蛋殼，只覺得頭疼，四五個雞蛋才墊了個底兒……他終於知道，為什麽月子其間，小貓一天一只雞還要加餐了，原來他肚子裏有一個無底洞啊，難怪三娘他們一個雞蛋收不了！

大寨三娘的院子裏：

“乒乒乓乓——”

“嘩啦啦——”

“阿婆，你在找什麽啊？”苗苗站在屋裏，只見滿地都是七七八八地書，字很少一幅幅畫下許多奇奇怪怪的符號。

“我記得，有記載的……”三娘把高高的臀部翹得很高，整個人倒栽蔥似的埋頭於土坑裏，不停得不知道挖什麽。

“記載什麽？”苗苗拉長脖子張望，然後轉念一想：“你說小貓肚子裏的東西……”

“噓——”三娘連忙捂住苗苗地嘴，臉色蒼白，甚至還在發抖。

“阿婆？”苗苗瞪大眼，看著阿婆異樣的臉色，滿是困惑低低的耳語，“沒救……”

三娘搖頭，拉著孫女靠近自己，止不住身體的顫抖，哆嗦著耳語：“可能不是蠱！”

“是……是什麽？”苗苗不懂。

“是……報應！”三娘喃喃自語，“苗苗，阿婆年輕時愛過一個人……”

苗苗瞪大眼，她一直以為阿婆深愛的人是阿公，據說阿公在時對阿婆好得像守護寶貝，與少頭人對小貓有的一拼，“阿婆……你是不是……”嚇壞了？

“所以做了一件錯事……”三娘低語，似乎想起了什麽似的，開始全身開始顫抖。

“阿婆，你別嚇唬我……你……”難道你也中蠱了？苗苗嚇了一跳，抱著三娘，第一次感到恐懼，淚水嘩得落了一片。

“苗苗……你別害怕，阿婆好著呢，冤有頭，債有主，阿婆一人做事一人當！”三娘拿手壓緊苗苗，頓了頓才緩緩地說：“小貓肚子裏的可能不是蠱，而是……”

“而是？”苗苗瞪大眼。

“可能……真是少頭人的孩子”三娘低頭，眼瞟過那坑底的禁書，如果幾份禁藥隔年使用……可逆陰陽……小貓如果是那個女人的孩子，是那個還沒死的孩子……

三娘扶頭，暗惱，為什麽沒想到，世間相似的臉怎麽可能如此巧合？而是那個不能出生的小妖怪不僅出生了，而且還長大了……

“阿婆……”苗苗看著三娘突然笑了，更是驚駭。

“他不僅沒愛過我，還從來沒信過我！”三娘笑著起身，開始彎腰收拾東西。

“阿婆，你到底說什麽？”苗苗一遍遍地問，站在那裏不知道如何反應，等她回神時，地上已經收拾幹凈，而她阿婆卻挎著籃子要出門。

“阿婆，你要去哪裏？”苗苗攔住三娘。

“我要去看一個人，我想起，快到她的忌日了。”三娘嘆了口氣說，“如果少頭人來傳喚，你就去，什麽都別做，那孩子已經近六個月了，一切等我來，別人問什麽，你都只說不知道，我自有辦法。”

苗苗還想問什麽，但阿婆的決定是不能改得，只能靜靜地看著阿婆挎著一籃子瓜果香燭離開。只是這次看著，苗苗莫名的覺得阿婆的背影似乎帶著難以言喻的落寞——

“阿婆年輕時愛過一個人……”

“他不僅沒愛過我，還從來沒信過我！”

“我要去看一個人，我想起，快到她的忌日了。”

苗苗扶著頭，朝夕相伴至今的阿婆就像一個謎，她不懂，難道阿婆當初回來大寨，至今一直留在大寨是為了那個人？

愛過一個人？

苗苗皺眉，愛的人是誰呢？錯事又是什麽呢？報應是哪個小貓肚子裏的孩子麽？而忌日？又是誰的忌日？所有的問題紛紛地爬上苗苗腦際，苗苗想不明白，只是一雙眼看著阿婆剛才放下的木箱，眸色一沈，伸出手第一次她開始好奇箱子裏那些古老的秘密——

那些古老的，她將來必須繼承的秘術……

作者有話要說：一不小心寫長了，很想留一千給下一章，

以後如果日更，那怕隔日更，都會在下午18時30左右更，如果過了，一般不更，也不要等了，除非加更，但我會在留言說的。

不知道這章如何，希望多聽聽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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