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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回憶:昊燁初到嶺西(可以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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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色如水。

昊燁披衣站在山腰,俯瞰夜色中的群山,距離大寨,緊趕慢趕,但還有一天的距離。

小貓就在群山之後,在神殿裏祈子?

昊燁總覺得有什麽不同,還是在這次自己出門久了,她又被長老們逼著生兒育女,又去那裏拜拜,裝樣子?

“王爺!該休息了!”

“這兩日福晉都在拜神?”

“是!沒離開過一步,大法師還給講法呢!”

“講法?”她聽得懂?昊燁皺眉,更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是!”

“真的是福晉?”

小貓會聽那些東西,不是被逼,就是脫胎換骨了。

不是他昊燁看低自己媳婦,小貓這兩年除了吃就會睡,拿著針線,即使他昊燁不去看她,她一個晚上也繡不出一朵花。

更別說那些謊稱她做的衣裳,單針腳就可以看出不是她所做,他昊燁不說裝傻罷了!

“真是福晉!李嬤嬤她們還親自守在她身邊。日夜不曾離開。”

侍衛其實也很納悶,那個主子在就噤若寒蟬,主子不在,就昏睡不醒的福晉,如今主動求上進了,真是……無法想象!或者睡醒了?

昊燁心不安,又說不出哪裏不安,還是圓房在即,心裏生出不安?畢竟越是唾手可得的東西,總是距離很遠,自小如此。

昊燁轉身回屋,桌上是胞兄的來信,說是在家與一群兄弟明爭暗鬥的煩心事。

昊燁看了一遍,有心無力,大哥是嫡長子,一出生就擁有很多,不似他,還沒長大,阿媽就去了,然後和親的事就落在了他頭上……

他要的不多,只求平平淡淡相守一生,只是小貓可懂?

但主動去聽大法師講法?

昊燁怎麽想也覺得詭異。

仔細想想成親兩年,也就去過兩次,還是迫不得已才去的。

更別說小貓一上蒲團,坐在那裏,不多時歪在自己肩上,睡得一臉坦然!

大法師當時那眉毛都打結了……醒來還丟人現眼地說:“大法師的佛法好似撥雲見霧……”倒也精辟!

但主動去聽大法……

不可能!

但什麽可能呢?

昊燁揉揉頭,困意甚濃,打個哈欠,明晚就要見到小貓了,自然會有答案!

想著,昊燁不禁一笑,不知道神示的她是何模樣?滿是嬌羞?還是半推半就……

捉摸不透啊!

昊燁枕著手臂,也不知道何時睡去。

這一夢倒是睡得酣沈,只是稀稀落落地似乎聽見了雨聲。

昊燁睡在一層又一層的床上,又好像跋涉在來嶺西的路上。

南蠻多雨,四季不明。

沒有預兆,頃刻間天黑了、雨落了,兜頭就是一陣,閃也閃不及。

而那雨,自昊燁和親的隊伍進入嶺西邊境,已經連著數日。

把遠山都迷蒙了。

擡眼望去,山野間只有層層梯田在雨中泛著波紋,又一圈圈蕩漾著彼此交錯。

他一身狼狽,皺眉看著泥濘的官道——沒見過這麽像水田的官道,一腳下去,就是一個坑。

而他踩出的一個個水坑,一汪一汪猶如破碎的鏡子,灑落在不見頭尾的泥道上盤旋著,曲曲折折,扶搖而上。

終於他忍不住,笑問:“石城距離這裏還有多遠?”

“快了,加上今天還有兩日,王爺,您看就那座山後面!”

向導挑著擔,笑著滿面,指著山的更深處,語氣滿是輕快的喜悅,完全無視昊燁那瞬間發青的臉,在抽搐。

山的更深處?

昊燁循著向導的手臂的方向,望的恍惚——

那山真是模糊啊!

雲霧藹藹,猶如游動的巨蟒在群山緩緩盤曲而上,美則美矣,只是身後那一群已經打顫著的小腿的人步履蹣跚。

昊燁著急,不是著急娶媳婦,而是聖旨上明確的時間步步緊逼。

昊燁從棄轎,改乘馬,如今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要赤足走上山去?但一步三滑……是毫無懸念的狼狽,誰願意看見一個泥豬似的新郎呢?

至於媳婦,昊燁不敢去想,不敢去夢。

一路上那田間扯著嗓子,提著鐮刀,架勢強過男子氣勢的南蠻女子,揪住丈夫耳朵那狠勁——總是讓昊燁心有餘悸。

至於那模樣、那身段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原先希望行程越慢越好,但走上這路不到兩日,昊燁是無論如何,不想再走了,就算讓他即刻娶一個滿面獠牙的夜叉,他也閉著眼睛娶,大不了當和尚!

家是永遠是不能回去了,他餘下的一生將屬於這裏——

這個古書記載中“天無三日晴,地無三尺平,人無三分銀”的蠻荒之地。

更可恨的是這裏,古書居然沒半分誇張,一切真是如此,山巒疊嶂、小路陡峭、蠻民自耕似桃源,只是太窮……窮得一路那破敗的官衙,也算是頂尖的好屋子。

昊燁心緒覆雜。

昊燁心潮翻湧,這就是他將來管轄的土地,地域廣袤勝過父親,只是它怎及草原肥沃,它怎及草原可以放馬牧歌。

賽馬?只怕行馬也是困難的。

昊燁裹緊雨裳,迎著斜雨絲絲,此刻哪像去成親,分明是行軍打仗,而他們在這裏孱弱如敗兵。

難怪無須考封,皇上那麽爽快就給了他一個親王當著,難怪待遇豐厚,勝過許多京城親王,難怪聘禮厚重如此,只因為這裏真的……

要困他一生!

昊燁壓下思緒,擡眼仍覺得前路迷茫,又多折!

這段婚姻,他是不是賠上不僅僅是嬌妻美眷,還有前程!

“王爺,要休息嗎?”

親隨侍衛何晏打馬小心上前詢問,馬走在山路上的搖晃實在令人不安。

自跟隨和親王從北面的草原沿途告別領主格爾丹後,一路西南終於進入南蠻,望見這山間風貌時,他們從最初的驚嘆,到如今的狼狽不堪,已經半月安營紮寨,風餐露宿了。

更別說,悶悶的天氣,隔上兩日就是一場雨,有時候甚至一天下幾場,人的心情也跟著雨沈沈抑郁起來。

昊燁搖頭說:“時間不夠了。”

向導赤足走在泥濘的路上說:“再走走吧,前面備了間大屋,晚上可以在那裏歇腳。”

何晏回到位置,望著前路。

泥濘的路到處坑坑窪窪,幸而走的是官道,但即使如此,親王那頂八擡大轎還是還被遠遠的甩在了後面,如果山路繼續崎嶇,那頂轎子也不用空擡上路了!

隊伍在細細的雨中,繼續前進。

昊燁心急如焚,臉上卻只是淡淡的神情。

身後送親特使大皇子永德貝勒呵斥眾人的聲音,回蕩在山間似有回聲,隔著雨霧重覆:“奴才……奴才……奴才……”

壓抑的心情隨著回聲歡快地叫喚,而更加陰沈。

“奴才……”仿佛這是大山迎接的第一句歡迎詞,實在是……好吉利!

仔細想想,在那段日子,昊燁唯一欣慰的是在雨停的日子,擡頭仰望著漆黑的夜。

有時在天際邊竟能看見一輪滿月,從烏雲裏緩緩走出,傾斜下銀色的流光,這光像草原的夜色。

然後,他就會想起兒時,阿媽總是抱著他說:“燁兒啊,別怕,女人都一樣,渴望被愛,渴望雨露的滋養,無論她多強,多弱,在愛的面前都會像渴望雨露的草原,為愛而瘋長,愛她,她就會愛你,勝過她自己。”

她就會愛你,勝過她自己……

夜依舊未明,昊燁抱著頭望著漆黑的帳,阿媽生前的話,當年難懂,而今他懂,小貓卻不懂。

他渴望,獵鷹時,福恒看永銘那雙怔怔凝望的眼,沈沈地好似醉了的女兒紅——

如果那眼中的是獨愛,那麽這將是他昊燁渴望的,渴望小貓回贈給他的夫妻之意。

夫妻之意……

昊燁更郁悶,他和小貓成親兩年,還是掛名夫妻!

她為什麽不願意?

嫌他年紀小?

還是心裏有別人……

昊燁他要做夫妻,夫妻!才不要什麽大姐姐,什麽好兄弟,更不要納妾!

夫妻!夫妻!

昊燁郁悶地在床上滾過來、滾過去,他長大了,已經長大了!

那個只長年紀、不長腦子的小貓才像小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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