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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橋下誰家玉笛暗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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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墨姬意味深長的看了泰一一眼,忽然垂了眼眸,低低的笑出聲來:“玉璣子,他當真是位不信命,也不要命的人,卻偏生的,他做到了身為一個人人所能做到的極致!”

看到墨姬那略帶揶揄的神色,泰一心中沒來由的便是一慌。

“所以啊,能夠一直站在那人身後,支持他,幫助他實現他的夢想,也未必……不是件壞事呢,”墨姬忽然斂了笑容,很是認真且意味深長的看了泰一一眼:“除了你之外,怕是,不會有第二個人能夠跟得上他的腳步。”

“可是,我現在明明沒什麽法力,又……不會謀略計算,帶兵打仗……”說到這裏,泰一忽然覺得打心眼兒裏有些挫敗。

“確實你現在跟不上他,可是,”墨姬說到這裏,忽然輕且淺的嘆息一聲:“他卻會,放慢速度等著你跟上啊!我想,你怕是唯一一個他願意等的人。”

“我……”

“我一直覺得,他值得你跟隨,我識得玉璣子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因為一個人而失了神。男人女人又如何,凡人亦或是神明又如何,我們應該有自信,我們可以掌控住自己命運的,”墨姬從容一笑,將剛剛弄完的湯煲從竈臺上端下來:“無論以後發生什麽,你做了什麽選擇,我都會永遠支持你,我的……哥哥,”

聽聞此言,泰一忽然覺得眼尾一澀,心中有一種不知名的東西緩緩蔓延開來。生了根,發了芽,悄悄醞釀著要開出花兒來。

猶記得前世時,父母那失望透頂的眼神,以及,妹妹那聲嘶力竭的辱罵,說他恬不知恥,說他活該被個男人騎。

他從來不懂自己做錯了什麽,他只不過是,恰好愛上了一個男人而已。

只是因為性取向和別人不一樣,他便被那些自詡正人君子的家夥們當作異類,受盡了他人的白眼和諷刺。

而如今,卻突然有一個人毫不遲疑的站在他身邊,對他說,她將支持他的所有決定。

泰一微微合上眼眸。

他能夠看清自己的心,一個喜歡溫柔的人,卻偏偏會被玉璣子這樣冷漠卻光芒萬丈的人所吸引,甚至,想要跟隨他,幫助他,撫慰他偶爾的寂寞。

或許,他也到了,該忘卻前塵的時候了吧……

曾經的傷口再深,也終究會有一個切開傷口,上藥消毒,極為痛苦的過程。

更何況,如今的他,為華夏王朝所深深痛恨,自己又毫無法力自保。

似乎,除了跟隨玉璣子之外也別無選擇。

**

時候已是入夜了。

月影灣裏,依舊如往常一般安靜祥和。淺淺的水波輕唱,牛奶般素白的霧氣包圍著帶了些許微光的小亭,夜色之中,竟有幾分蓬萊仙境的意味。

那夜無月,四野裏一片黑暗,只有一盞微弱的燭燈曳曳閃耀——那是善良的秋千為了讓晚歸行人辨得清路途,刻意點燃的,每一個夜晚,都是如此做來,從無間斷。

泰一走在這漆黑的小路上,從一間水中亭走到另一間。

這是他傳送法術有所小成的時候,最喜歡來的地方,因為,在這裏漫步一番,他總會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能在水波的清唱中安靜下來。

一座小亭,連著一座小橋。

泰一提著燈籠走到橋上,燭光閃閃,映亮了他面前幾步路途。

忽然,他聽到一陣輕輕的吹笛聲。

那聲音就這般悠悠然的響了起來,極是幹凈清脆,在這萬籟俱寂的夜裏,就仿佛燈塔一般清晰可辨。

泰一擡眼看去,忽然看到不遠處的橋下岸邊,竟是又有一盞幽幽閃亮的燈,笛聲便是由那燈籠所在的方向傳來的。

俄而他聽清了那笛音的曲調。

他的心中陡然巨震。

手掌一松,他差點握不住燈籠。

恰好一陣風過,那燈籠裏燃燒的蠟燭明滅閃爍一下,竟是悄然熄滅了。

“若隨風往事不隨風,它偶然飄落入夢中

前塵多少故事曾翻湧,那夜霜重露正濃。

……

若生離難與他相逢,惟死別才能夠相認

流水落花比起有情人,也許更眷顧我們

……

橋上誰家玉笛暗飛聲,那年他和他手提一盞燈

如果殉情這一詞聽起來太殘忍,他們只是造訪一座城

……

橋下住著一雙有心人,橋上來去匆匆的冬與春

岸邊垂柳都長出漫長的年輪,如果路過陌路的情人

他們會不會心疼”

……

一片黑暗之中,泰一緘默的聽著。

那吹笛人卻仿佛不知有人駐足聆聽一般,自顧自的一直吹著。本就悲傷的曲調,經他一吹,更是硬生生的染上了一分此生或無法再見的絕望與淒涼。

……

最深沈的記憶裏,那個人,便是最擅長吹笛的。每一次他寫了新歌,古風的,總要拉著他吹笛伴奏。

這一首,便是他最愛的歌。

他至今仍舊記得,當年他在YY上輕輕唱起這支歌,溫柔而幹凈的聲音,輕輕淺淺,就這樣,淪陷了他的心。

你,真的來了麽……

泰一怔怔的站在橋上,巨大的心情變換讓他幾乎無法站穩。

直到那笛聲止歇,一點微弱的光芒悄然湮滅於黑暗之中,他才像被人解除了定身一樣,用盡力氣沖向那燈火的方向。

可是,等到他到達了那一處記憶中的地方,卻只見一只燃盡了的蠟燭,黑夜之中,格外淒然。

巨大的心痛陡然席卷而來。

泰一按住心口,慢慢的閉上眼睛。

原來,即使是他也來到了這個世界,他與他,也終究是有緣無分。

也許他以後,就真的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吧。

******

那晚之後,泰一自己發呆的次數明顯增多。

說話的時候會發呆,聽別人說話的時候會發呆,吃飯喝水的時候會發呆麽、,就連走在路上都能不知不覺的開始發呆。

可是,沒等他想明白人生,就被張小魔君的一聲吼給叫回了神兒。

“嗚嗚哇哇,太一我舍不得你啊!我明天就要啟程回應龍神殿了嗚嗚,我是真的不想走啊嗚嗚嗚……”張凱楓抱著泰一,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控訴道。

泰一瞪著張凱楓看了半天,接著,把他從自己身上拎下來。

“你是說,你要走了?”

“對啊,還不是華夏王朝那些門派弟子,有事沒事的總來應龍神殿,我的衣服都被那些家夥扒下來不知多少回,太一你看,我好可憐的,好虧好虧……單是白開陽都要一打一打的準備……”沒想到泰一那點力氣完全無法和張小魔君相比,張凱楓依舊像個八爪章魚一樣纏在他身上不動地方。

“哎哎,別,別這樣!”泰一被爆得很是有些喘不過氣來,為了自己的繩命安全著想,他覺得自己最好是珍愛生命,遠離三炮。

於是,他只好斷斷續續,艱難的說道:“你,凱楓……哥,你這是……要憋死我啊!”

張凱楓微微松了點力道,卻依舊還是抱著泰一不放:“哎呀,你就讓我抱一會兒吧好不好?不然我回去之後就只有一只天吳可以抱!我還不至於變態到和一只章魚搞基!”

泰一聽到天吳這個名字,話癆體質自動開啟:“這個,凱楓哥啊,其實章魚也是一種很神奇的物種不是嘛……在我們那個世界啊,就有一只非常有名的章魚,叫保羅,這只章魚可是占蔔高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上下五千年,華夏王朝萬千事,盡在掌控,雖然他就是愛吃了點兒……”

“停!”張凱楓聽到後來,實在聽不下去了:“你確定你說的這什麽保羅是只章魚而不是算卦的?”

“那當然,它還是只很帥的章魚呢!”泰一用力點頭。

張凱楓摸著下巴,忽然森森森的覺得應龍神殿生活著實苦逼,為什麽天吳那個家夥除了弄出一堆小弟來整天做夢稱霸天下,就不會幹別的了?

想了片刻,他忽然喜笑顏開。

“不過嘛,保羅這個名字比天吳好聽多了,我決定了,回去我就強迫那只死章魚改名學算卦,順便給應龍神殿賺點外快……嗚嗚你看我容易麽我,不是被搶衣服就是被搶項鏈戒指之類的,再搶我就真要窮死了,太一你看我們兩個關系這麽好,你還不讚助我點兒東西讓我這個整天被打劫的有點活頭啊!”

“這個免談,不行,絕對不行!”聽到這個,泰一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拒絕道。

“好太一,我知道你人最好了,而且你最喜歡朋友了,對不對啊?”張凱楓賣萌的湊上前來拉住泰一的手臂,笑容可掬的搖啊搖……

泰一:“……”

於是,當次張凱楓走的時候,帶走了整整兩大倉庫的各種日常用品……

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幾天後,華夏王朝眾門派集結高手數十人前往應龍神殿挑戰魔君張凱楓。

卻不料,他們剛剛進去,便看到——那位偉大而不可一世的魔君大人,正穿著他的招牌開陽,騎著一擡蜃氣合體幻化出來的摩托車,戴了一副Prada經典款墨鏡,就這麽優哉游哉的晃蕩出來。

最最可怕的是,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幹頭戴道冠,拿著簽筒等物的章魚小弟。飄在正中的天吳頭上頂著太虛觀進口的限量版典藏道帽,八只觸手上抓滿了蓮花凈瓶拂塵簽筒等物……

“眾位大俠遠道而來,是為求簽還是算卦?章魚保羅預蔔未來,鐵口神斷,一卦一百金,不準不要錢,你看你們平時又看不到水雲鏡,讓章魚半仙保羅幫你們看看運程如何,花錢買個心安不是也挺好的!”張凱楓沒下摩托車,只是示意天吳帶著它的一幹小弟把眾人團團包圍住。

“這位少俠,我觀你面色發紅,似有桃花之兆,紅鸞星動就在近期!”

“這位少俠,我觀你根骨奇佳,近來修為定會有所增長,勤加練習,便可成大器,切勿懶怠!”

“這位少俠……”

一眾章魚搖簽的搖簽,說話的說話,尤其是正中故作神秘的天吳,更是將大仙的做派學了個十成十,就連道帽都沒有晃一下。

……

一個小時之後。

一幹弟子捏著空蕩蕩的錢包,只穿了一條內褲從應龍神殿走出去。

走出去還不夠,偏偏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笑,一副心滿意足,志得意滿的樣子。

應龍神殿裏,張凱楓帶著天吳數錢數的手抽筋。

“魔君,這樣真的好麽?我和小弟們都要編不出來了!”天吳吐著泡泡,很是猶豫地問道:“萬一被他們發現了我們都是唬人的,那豈不是……”

“哎呀哎呀,都說了這是算命了,當然是可著好的說!你想啊,你說他們修為漸長,他們回去肯定拼命練功,修為不漲才怪!你說他們紅鸞星動,他們還不是找個姑娘或者漢子展開攻勢了,那不就是所謂紅鸞星動了麽!”張凱楓毫不遲疑的把一大堆金子劃拉到自己包裹裏,笑得只見牙不見眼:“以後繼續合作啊,太一出的這主意簡直好得不行了,不緊不用被扒衣服,還能賺外快把這神殿好好修一修!”

“那個,魔君,”天吳猶豫了一下,弱弱的問道:“禺強和無支祈也說,他們是大道主神創造出的通靈物種,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他們想要問你,能不能給他們一點幫人算命的機會……?”

“他們啊,可以考慮,”張凱楓摸著下巴考慮了一會兒,道:“不過,你得讓他們打扮的好看點兒,他們那皮相,嚇都嚇死人了,哪有人敢找他們算命啊!”

……

於是,從那之後,應龍神殿便成為了大荒中最難攻打的魔域,沒有之一……

可是這個記錄的始作俑者,當天的境況卻著實不大幸福。

泰一剛說完那些話的下一秒鐘,八爪章魚張凱楓就被人拎著衣服提了起來,緊接著,來人用力把他一丟,直接把他扔回了應龍神殿……一頭砸在天吳身上。

“啊,凱……凱楓哥?”泰一盯著眼前那條惹眼的紫色披風,張口結舌:“這這這,雞大俠,這麽扔人,不會把他給摔死……吧?”

“哼!”玉璣子冷哼一聲:“就憑那小子的修為,還怕這一招?”

“可是,可是……”泰一結巴了半天,完全不知自己該怎麽解釋。

想了好幾柱香的時間,他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又沒做什麽事情,解釋個毛線!

“下次再讓我看見你和別人摟摟抱抱的,信不信我這麽把你扔出去?”沒等他反駁,玉璣子涼涼的聲音便幽幽然傳了過來。

泰一打了個大冷戰,緊接著,一陣天旋地轉,他就被那個吃醋的家夥給按到了床上,團滅的異常徹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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