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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死南荒吾不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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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瑟的秋風卷起了一地的塵埃,忘幽忽而變得清冷肅穆,各門派的人不知是何時散去的亦或是散去密謀些什麽更大的陰謀,但此刻卻無人去顧及了。

冥主的眸第一次染上關乎死亡的哀慟,常年的血腥廝殺讓他在無情無欲的地方練就一副鐵石心腸,可那個孩子牽引他,即使是呆楞卻也無形中改變了他許多。終於那樣居高臨下的視角讓他周身泛著蝕骨的寒意,蹲在二人身旁幾乎沒有生的氣息,就這樣凝神看著,似是以往的無數個夜晚等著洛瑾從睡夢中緩緩睜開眼睛,而那人他竟不敢去多看一眼,從江南回來同他鬥嘴,同他設計瑾兒的生日宴,兄弟情、人情味也漸漸回暖,可此刻他冰凍的容顏再尋不到那樣瀟灑的眼神。

喬笙踉蹌著步子,抖著手去探二人的鼻息,卻只見他腿下一軟,對著夜鷹已然灰敗的臉神情也變的猙獰。“蕭讓!”

咬牙切齒的二字在南宮影心頭剮過千萬刀。“……”兩束呆滯的目光糾纏在一起,兩攤血色游弋進他的眼眸再揮之不去,久久的才找回一絲聲線,“是南宮……洛瑾……”

“……”凝結的時空未再多留半點思索的餘地,二人齊齊望著洛瑾,見他胸口微弱的起伏猜不透究竟是怎麽了……想要發問卻不知從何問起,動動唇三人一陣無言。

“送去黑牢,照規矩辦……後事……也交給你們……”

“不不……不是……”喬笙有些語無倫次,“蕭讓,是蕭讓!”

“醒了你自己問……”南宮影匆匆看了洛瑾一眼,辨不清是什麽情愫,只有無盡的苦痛在心中翻湧起一波波的酸澀。

那十四年縱使活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也不比今時的混沌無措。夜鷹是他生命中從未有過的獲得和缺失因為不知從何時起這人就是生命中固有的。如果說洛瑾是失而覆得並樂於彌補的,那夜鷹便是追隨相伴且不計得失的。

或許這一刻他才意識到夜鷹為他分擔了什麽,他是他們生命中的貴人,接續了他們的父子情緣,但……今日他卻眼見洛瑾手握影晴親手終結了他的生命……

喬笙和冥主釘在原地,冰冷的身子發散出刺骨的寒意仿佛在視野中蒸騰起寒冰般的白煙熏的他二人不知所措,待找回聲線南宮影已然不見影蹤。

“我不信。”良久的喬笙只有這二字。

“我也不信!”若你做了,我便親手殺了你!不為別的就為你枉費了這些人三番五次的庇護!

狂風暴雨,搖曳無助。洛瑾提著影晴四處尋著,焦灼的情緒和著傾盆大雨一遍遍的沖耍著記憶。

“夜鷹哥,夜鷹哥!你在哪?”洛瑾大聲的呼叫著,可耳邊只有無盡的電閃雷鳴和雨水滴落的聲音。

“你快出來吧,瑾兒找不到你,找不到你……”無數個黑夜他也曾這般摸索,卻沒有一次這般驚心魂動。

眼前漆黑的一片,白茫茫的一片從眼前刮過,肆虐的狂風仿佛要透支這殘破的身子,天邊偶爾一道驚雷,洛瑾一顫只覺視野一亮一暗,世界不住的在視野裏顛倒扶正,再顛倒再扶正……

甩甩腦袋,洛瑾淩空舞動起影晴,奮力的廝殺、全力的怒擊,時而蕭讓的影子滑過伴著驚雷般肆虐的笑聲,似乎癲狂的嘲笑著他的無能。

“滾!滾開!夜……夜鷹……哥?”停下腳步,洛瑾指尖輕顫摸索著他的輪廓卻不敢觸碰。

夜鷹心口處的血洞依舊淌著鮮血,神色分外陌生,冰冷的言語好似從地獄吶喊破出,聲聲指責,字字質問。“瑾兒……你殺了我!你居然親手殺了我,是你殺了我……”

洛瑾抖著唇發不出半個音節,臉上晶瑩的一片被忽而閃過的閃電照亮而後熄滅。“對不起……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能令我死而覆生嗎?”迫近兩步,洛瑾幾乎能看清夜鷹的容顏,想捂住他心口的傷口卻止不住奔騰出的鮮血。

洛瑾哀嚎起來像個無助的孩子,孤風驟雨裏語無倫次的重覆著那三個字……

黑牢

“對……對不……對不起……”半睡半醒間只能從他口中分辨出這三字。

冥主和喬笙去處理夜鷹的身後事,只找了大夫一並關進了洛瑾旁邊的牢房,只這裏漆黑一片,若無聲響著實難分辨是否有人。

人是寂靜的,好像死了一樣。唯有夢中的臉不斷撞擊著現實,一次次的在洛瑾腦海中激起驚濤駭浪。

無半分光線,無人知曉那手腕腳腕上被鐐銬磨破的血肉,沈重的鎢鋼鐐銬下只隱匿著一根細細的銀線另一頭牽在那郎中手裏,知不是他的神情是喜是憂,唯有長者的哀嘆在這無盡黑暗中顯得分外淒涼。

嗚咽聲含糊不清,可隱約的已知道那人兒已經轉醒。伸手不見五指的地牢睫毛微微顫抖著醒來,洛瑾下意識的摸索著什麽卻是徒勞。

本能的尋著遠方的聲響似乎隱隱的能感覺到一絲光亮,洛瑾心頭一顫,難道是夜鷹哥回來了?

“洛瑾。”冥主的聲音在黑牢中分外淒清蕭索,好似秋日落葉般枯槁無力。

“……”好似未走出那夢魘,好似尚記不清現實和夢境,只周身的傷口正瘋狂的叫囂著,口中也不禁瀉出呻|吟聲。

失了所有內力,他不過一副血肉之軀,甚至只是比常人更怕痛的孩子。無盡的黑暗迷惑了雙眼,洛瑾眨巴眨巴含糊不清的字句依稀聽得是告訴自己正在做夢。

冥主難有緊張,只覺心頭湧起莫名的恐懼,冷言道,“夜鷹是不是你殺的?”

“啊!”不知聽到了什麽,洛瑾好似受驚的小獸無助的驚叫起來。黑牢裏回蕩這他淒厲的叫喊聲,好像這一聲包涵了那些生命難以承載之重,破體而出,要逃到天外再尋個不相識的前世今生。

冥主靜靜的聽著,心中卻顫抖起來,再次陷入平靜的黑牢透著陰森。

未待他再詢問,地上的人兒便哆嗦著作答。“是瑾兒……是瑾兒,瑾兒殺了夜鷹哥!”

記憶中湧入的碎片帶著鋒利的刃,一片片的插|進腦海,一刀刀的割的生疼。

“是蕭讓害你的!”冥主斬釘截鐵道。

“是瑾兒……瑾兒殺了夜鷹哥……瑾兒……是瑾兒……”帶著哭腔聲線尋不到記憶中的眼,洛瑾大禮的擦著眼睛,卻是無望的黑暗。

沒有夜鷹,甚至沒有蕭讓,眼前依舊是影晴的劍光和就此深重腦海的一股股噴湧而出的鮮血。

“說!是蕭讓害你的!”冥主湊近一步,居高臨下的聲音喝令道。

“是瑾兒!瑾兒殺了夜鷹!”洛瑾一字一句終於說的清晰,可難以自制的顫抖即使看不到依舊深入心底。

冥主沈了片刻,不知是對著何處的人吩咐。“你們該如何,便如何!”

“是!”這樣狠絕殘酷的聲音難以喚回洛瑾半分神智,寂靜的黑牢再次陷入沈寂,只有孩子稚嫩無助的聲音一遍遍的重覆著自己是殺人兇手。

黑牢四處都是穿著黑衣的人,他們有的伏在墻壁上、有的盤在僅有的房梁上,“蝙蝠”是這裏所有人的代稱。他們中的多數都服了幽靈散,一種奪取人的神智使之便的嗜血殘忍卻對主人絕對忠誠的人。這些人多是武林高手,曾敗於忘幽,帶著對這裏深深的仇怨在潛意識裏有著某種報覆的期許。

常年的陰暗讓他們忘記語言,剝開天窗的一角,淺淺的光線灑下漸漸漫入視野。他們緩緩蠕動著好像僵屍那樣,按部就班的搬起砧板、取過皮鞭、還有各式的銀針、夾板。

“是瑾兒殺了夜鷹哥……是瑾兒……是瑾兒……”洛瑾只自顧自的嘟囔著,手腳並用的朝著光線出爬行。

心中對黑暗的恐懼無論到何時都不曾減少,洛瑾近乎本能的渴望著最後一縷陽光。

蝙蝠們聽著鎖鏈啷啷的響聲好似饑渴之時遇到了佳肴美味。

推開柵欄般的牢門,蝙蝠們有序的將不知從何處推出的刑具一件件的放進牢房裏。

洛瑾適應著眼前的微光,昏暗中黑影晃動好像無數個夜晚他走到榻前來的那樣,只是曾經的溫柔何處去了?

“夜鷹……哥?夜……夜鷹哥……”

眼前人冷酷決絕的眼落在洛瑾眼中就是夜鷹幽怨哀戚的控訴。

瑾兒……瑾兒不是故意的,瑾兒對不起……對不起夜鷹哥……瑾兒贖罪!贖罪!不不,抵命,是抵命……夜鷹回來吧!看瑾兒一眼……像從前那般看瑾兒一眼……

砧板呈著微光顯得有些刺眼,蝙蝠揮舞著魔爪擒了無力的洛瑾一把按在砧板上,雙膝和小腿仿若當初帶上杯狼那般,鐵刺入肉的聲音帶著滴滴答答的鮮血聲再黑牢中分外真切。

洛瑾咬著下唇,眸色中貌似有些釋然,可更多的是難以遏制的痛苦。

瑾兒懲罰自己……狠狠的罰……等夜鷹哥原諒……不!是心疼、等他可憐可憐瑾兒,就會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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