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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景舊曾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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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瑾還未跪穩,只聽“砰”的一聲大門緊閉,接著就是破風的聲音。這樣的痛洛瑾太過熟悉,只是這敏感的身子早非昔日可比,每挨一下都是鉆心的痛楚。

南宮影一言不發,站在洛瑾半步後狠狠的落著鞭子,他只知許久未曾有過這樣激烈的情緒的,就如當初他知道洛瑾服下十顆十日醉的那般。

“咻咻”的鞭子聲聽的人汗毛直立,高空挽起的鞭花下一刻就帶下一道鞭痕,淩厲的鞭子一道重過一道,洛瑾單薄的衣衫早已抽的稀爛,裸|露出的肌膚由紅轉紫最終裂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似是使上多大的力氣都不解氣,南宮影眼前全是洛瑾凜然絕殺的一劍,他砍下的那塊巖石同時堆砌在了南宮影心頭堵的喘不過氣,那一刻洛瑾眼裏的決絕還帶了別離的眷戀不舍讓南宮影揮鞭的手止不住的顫抖。

鞭鞭狠厲,似是要將這單薄的身子抽散抽碎。

費了這麽大的勁、經過這麽多的波折才解清那些誤會,帶你來南方修養你就是這麽聽話的!盛怒下一貫理智的南宮影也被怒火灌的滿頭,只覺看錯了這孩子,什麽聽話、什麽乖順,心裏的主意分明大的很!

其實只要南宮影靜下心何嘗不能明白洛瑾只是出於習慣,多少年他自由慣了,沒人管他的吃喝,沒人看他的身體,甚至沒人在乎他的性命,在洛瑾心裏早沒了那層期待更不懂得什麽是有人為他憂心。

整個脊背早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洛瑾忍的前所未有的的艱辛,指甲嵌進皮肉卻渾然不知,默數到了五十還是不見南宮影有停下的意思,身子一歪跪伏在了地上。

瑾兒受不住了,好痛……

鞭梢堪堪掃過那脊背洛瑾猛的一激靈,竟是未有過的畏縮,南宮影一楞這才恢覆了些許的神智。地上汗水血水早混成了一灘,他似乎看到那些年洛瑾的那副模樣,那日在地牢腳下蜿蜒的小河也是這般妖艷,南宮影一顫,訕訕的丟了鞭子,看看腳下的小人臉上早失了血色簡直是灰敗的一般,唇上的幾個血洞似是忍的分外辛苦。

洛瑾奮力的想維持個跪姿,可努力了良久都直不起身。南宮影想要張口喉嚨卻幹澀沒半點聲音,長袖一甩便轉身出了瑾軒閣。

南宮影才跨出門便撞見了滿臉焦急的鳶兒,心裏不知為何的又是一陣窩火。

“教主!”鳶兒頗是猶疑的喚了一聲,輕的幾乎傳不到洛瑾耳中。

“恩!”南宮影冷聲應道。

南宮影的身影疲憊的僵硬著,鳶兒攥著衣角只等南宮影離開就沖進去,只聽南宮影頗是無奈的留下句,“給他上點兒藥!”

“是!”

那是鳶兒從未見過的景象……但她不知洛瑾就是在這樣一次次的血泊中,用堅韌步步撐至今日,他付出的除了那單薄的身體還有一顆玲瓏剔透的心。鳶兒腳下有些發軟她卻不知這只是個開始。

“沒事……”洛瑾虛弱的聲音根本安慰不了鳶兒。

他知道鳶兒定是被嚇到,轉頭看看鳶兒竟紅了眼圈,洛瑾霎時慌了神,笨拙的重覆著,“沒事,沒事……”

鳶兒極力吞回眼淚,柔聲道,“你休息一會兒,我去找藥!”

“不用了!爹爹他……”

洛瑾借了鳶兒的力才勉強跪直了身子,背上皮開肉綻、血肉模糊,但卻不敢擅動一分一毫,畢竟南宮影還沒允了他起身。

似是明白南宮影在他眼中的絕對權威,鳶兒只忙著取了藥箱道,“是教主命我給你上藥的!你可是要逆了教主的吩咐?”

洛瑾舔舔幹裂的唇卻是滿口的血腥味,這樣久違的味道有多久了?一個月還是兩個月亦或更久一點……終歸還是這樣,更糟的是這次瑾兒給爹爹惹了大麻煩……

洛瑾有些恍惚,連鳶兒給他灌下了一大杯水都渾然不知,直到上身傳來一怔涼意,才抖了幾下回過神。

洛瑾擦擦嘴邊的水漬和血漬,有些苦笑道。“不用麻煩了!說不定爹爹一會兒就回來了!”

鳶兒一怔,這是何意?難不成教主還會回來再揮兩鞭子?“教主既然讓我給你上藥你就安心養傷,早知這樣早上就不該告訴你!”這種不熟悉的名喚埋怨的情緒聽的洛瑾心中一陣悸動,有溫暖、有得意卻也有苦澀。

褪了洛瑾的衣衫,背上的肌膚早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聽身後許久沒了聲響洛瑾才有些面紅的回頭,“不好意思嚇到你了!”

鳶兒在洛瑾看不到的角度蹭了蹭眼角,手上的動作輕的不能再輕,一面輕輕的呼氣一面細心的上藥。那些綻開的皮肉下似乎還有些淺淺的傷痕,鳶兒不可置信的顫聲道,“你以前受過傷?”

受傷?洛瑾一楞緊張道,“是啊!都好了!”

過往的一切是他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他是黃字殺手,是卑微的,是丟了南宮影的臉的……

“哦……”聽洛瑾滿是疲憊卻掩飾的極好的聲音,鳶兒心裏倏地一疼,雖是知道的並不詳盡,但對南宮影唯一的兒子教中總還是有些流言傳出,但不知從何時起那些聲音都漸漸飄的遠了……

洛瑾別過腦袋見鳶兒有些失神,頗是虛弱道,“謝謝鳶兒!”

“謝什麽!”鳶兒給洛瑾換上幹凈的新衣,動作極是輕柔卻擺了一副苦瓜相,忽而眼珠溜溜一轉提意道,“教主不在,歇會又何妨!我在門外給你把風行嗎?”

洛瑾臉上終於揚起幾分笑意終是搖了搖頭。見他一副死倔的樣子鳶兒忽而覺得這樣的洛瑾有些陌生,她從未見過這個溫潤的男子這樣凜冽的一面,甚至還帶了倔強。

鳶兒無奈只認真的清理著地面,伸手團起洛瑾的衣物便準備起身似的。

“等等……”洛瑾視線瞥見那半塊饅頭心道如此重要的事怎就忘了,爹爹去的匆忙莫不是這試毒的事?

鳶兒退回幾步似是安撫,心裏卻有種莫名的喜悅,語氣也終於明朗了幾分,“我去去就來,順便給你備些吃的!”

洛瑾眼疾手快將饅頭收進袖口,看看鳶兒道,“麻煩鳶兒了……”

“……”鳶兒張張口似是想叫他起來休息會兒卻終是作罷,搖搖頭道,“不會!”

聽鳶兒的腳步聲遠了洛瑾才踉蹌的起了身直奔了大殿。

“若是如此倒是大海撈針無處可查了?!”勃然大怒前的征兆洛瑾心中一震,同時還有一份不熟悉的緊張甚至是害怕。

爹爹遇到了什麽事,竟?

“只是這令牌是從何處流出去的?”蕭晏滿腹疑惑一本正經道。

洛瑾全身的血液似是倒流般的,指尖涼意直通心底!令牌?!

“守衛說當日那人是執了教主令的,雖是陌生的面孔也只好放行,畢竟,教主令非我等能輕易拿到的!”蕭讓幾分嗔怪不難聽出責諷之意。

“倉庫如今被毀,只剩這唯一的線索了,只是究竟是何人用這令牌加害忘幽!”蕭晏頓了又頓,再三的打量南宮影的臉色還是艱難的試探道,“教主,那令牌您曾給過何人?”

若是留心已不難發現南宮影此時的臉色已是難看之極。“我看倒未見得與令牌有關,許是有心人做了文章吧!”

“屬下冒昧,不知教主的令牌何處?”蕭晏直言道。

“這……”南宮影面色一僵,這幾位也是忘幽舉足輕重的人智謀武功皆是不凡又豈能幾句話就被搪塞過去,南宮影心裏想了多種說法卻連自己都說服不了。

跟在南宮影身邊多年,洛瑾此刻早已是瞪圓了眼睛,他不相信那個公正嚴謹辦事淩冽正派的忘幽教主竟為他扯謊,多種情緒一股腦的襲上心頭,竟是前所未有的暖意。

有爹爹這一句便值了!況且,令牌本就是瑾兒大意丟的……

“令牌是我丟的!”除卻唇上的傷口不見絲毫的狼狽,洛瑾一手持了影晴長衫翩動,一股少年英氣帶著自信與堅毅信步走上大殿。

“少主!”眾人作揖,皆是眼露疑色。

洛瑾不敢看南宮影的臉色只還了禮對著眾人道,“我初到江南,教中人多不認識我,教主便將令牌給了我,方便我行事……”

南宮影雙拳緊握只恨方才為何沒將他打暈過去,眼中的怒氣早已將洛瑾吞噬的幹凈。不經意間對上洛瑾投來的略帶歉意的目光,心中怒氣翻騰的更加劇烈。

猛一松手,南宮影扯了幾分洛瑾熟悉的笑意,笑的冷入骨髓。只見他坐回主位不緊不慢道,“那又是如何丟的?”

無論洛瑾在外如何決絕凜冽,在外人面前多懂得掩飾,只要對上南宮影就依舊是那個卑微甚至膽小的孩子。而他這份小心翼翼和手足無措當真讓南宮影又愛又氣。

“我在林中不甚遺失的,不想竟被有心人拿了去,造成這麽大的影響是洛瑾之過!”洛瑾單膝跪地,這樣的姿態許久未曾有過了,久的南宮影看得有些生澀、有些陌生,但往日種種又總能清晰的印刻進腦海,一時竟說不清折磨的是誰……

見著少主誠心請罪實是有些出乎眾人意料,這會子也唯有蕭讓惹得風頭,“少主這可是犯了教規的,雖是你無心之過,但……”

“蕭讓!”南宮影冷冽的一聲回護之意極其明顯。

見蕭晏不住的使眼色,蕭讓難得識趣的噤了聲,抱了臂退到一旁。

“是!忘幽這次無妄之災洛瑾一力承擔,先解了百姓的毒才是當務之急隨後願服教規!”洛瑾只心急著解毒之事全然忘了查而不懲已壞了忘幽的規矩。

蕭晏面露難色,但南宮影的心意眾人看的分明此刻亦不敢開口。倒是一旁抱臂的蕭讓多了幾分不屑。

“只怕不合規矩吧!”若說是挑釁倒沒太多的諷刺,到底不過是孤高了些。

似是對規矩極度敏感意識到疏漏洛瑾不禁有些懊惱,更暗暗自責才多久竟連規矩都忘了,若是換做從前只怕早連開口的機會都沒了。想想那無情的棍棒洛瑾總是怕的,但今日卻是前所未有的從容,因為他如今是少主的身份與其說是懲罰倒不如說承擔。有一瞬洛瑾甚至在想,爹爹是否會心疼他幾分,隨即又苦笑著否定這近乎不可思議的想法,行至今日他早已知足。

洛瑾收了右腿端跪殿下頗是抱歉道,“洛瑾險些壞了規矩,不慎遺失教主令請教主責罰!”

此話一出還能有何餘地,洛瑾腦海裏雖是閃過了太多念頭但殿上不過一瞬而已,未待南宮影發話洛瑾早已搶先請罰了。南宮影臉色本就有些蒼白此刻更是青了幾分,許是角度的關系,洛瑾看著高高在上的南宮影一如往昔的沈穩可長袖中的修長的手指竟有些微顫,那樣緊繃的神情乍看是氣憤但許是太過熟悉今日那怒氣分明又與往日不同。

不過是桃木棍瑾兒不怕,今日瑾兒終於知道有爹爹是何滋味了,娘親,您看到了嗎?只是這未免太過美好,美好的事物瑾兒總是守不住,娘親亦是如此,如果今日的罰能讓爹爹動容幾分,甚至心疼,瑾兒便心滿意足了!娘親會不會怪瑾兒是心機重的壞孩子?容瑾兒任性這一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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