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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弦一柱思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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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什麽呢?”心法不比招數錯了尚可重來,見他竟有些漫不經心,南宮影聲音瞬間嚴厲起來。

洛瑾心下一驚,“沒,沒有……”

“沒有?把我說的話重覆一遍!”南宮影冷聲道,一手煞有介事的拿起鎮紙很是嚴厲。

洛瑾只記下的前半段,後半段實沒聽到,也不多做辯解,乖乖的伸了雙手一副認打認罰的樣子,南宮影只覺得他是消極抵抗,這逆沖是何其重要的事怎容得半點差錯,想著就在左手上又揮了三下,繼續講解……

“都記清了嗎?”南宮影虛點點洛瑾的小手示意他放下。

“記清了!”

“嗯!從今日開始練。我給你念心法,你去調息!”南宮影指指床榻示意洛瑾去練功。

畢恭畢敬的起身,洛瑾拘謹道,“我已經背下來了,您去忙吧……”

“背?你何時背的?”南宮影眼中詫異,心中卻又隱隱的疼了起來。

洛瑾如實回道,“昨日拿到便背了下來,教中事務繁忙,爹爹不必……”

“你安心修習便是,何時要你插手我的事?”南宮影嗔怪的語氣落得洛瑾耳中分明變了意思。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想爹爹……爹爹不要累到,我,我總是拖累……”

自從改口叫了爹爹洛瑾幾乎沒幾句話能講利落,南宮影聽的氣悶卻也不好直說,只想著來日方長這心裏的結總是急不得,卻萬萬沒有但凡聽到的事、從南宮影口中說出的話他總要多轉好幾個彎兒、有的沒的凈往自己身上編排。

這呆楞的時時防備,是要怎樣?!拖累,這就是他給自己的唯一界定嗎?

“瑾兒不是負累,說!”南宮影強硬道。

洛瑾一楞,什麽?

南宮影就勢揮了鎮紙,洛瑾一個不走心就痛呼了一聲,揪的南宮影心裏一痛,只板臉道,“重覆我的話!”

“瑾兒,不是……不是負累?”洛瑾一字一頓似是在想這話的深意,卻帶了濃濃疑問的語氣。

“可記得了?”南宮影沈聲訓道。

“唔……記得了……”洛瑾端著小手一副專註的思索樣,看的南宮影心裏一陣氣急。

其實南宮影亦不知是喜是憂,因為洛瑾的話終於漸漸多了起來,但卻沒一句是他中意的!

“你今日便運行小周天一周,我助你調息,如此想是能快些修成!”他本以為要一字一句的教他,但如今看來確實多慮了,但怎麽的經歷才能讓他一個孩子無師自通呢!南宮影感到越發的無力,他怕自己知道的越多便越難嚴厲的管教他。

洛瑾盤坐榻上身後便是南宮影,二人不曾想竟是如此的順利,收了功,南宮影捋捋洛瑾額頭拭去汗水,頗是認真的鼓勵道,“不錯,比想象的快的多,但切不可心急,練功要循序漸進才可!”

“是!”洛瑾應著又是規矩的起身,於是出現了眼前的一幕南宮影端坐在榻上,洛瑾又呆楞的站在了一邊,似是一個普通個侍衛甚至是仆人。

南宮影磨沒了脾氣只拉了洛瑾坐下,耐心問道,“兩日後教中集眾議會,你可知道是為什麽?”

“可,可是為了我?”他記得南宮影曾是這樣說的,但此刻話語裏還是沒半點信心。

“嗯!南方分壇的人多不認得你,這次便是介紹你的身份,你可知到時如何表現?”南宮影生怕這呆楞的會出太大的紕漏,萬一到時自認卑微再或顯露了殺氣總是不好,畢竟他是未來的教主,教中的中流砥柱他總要熟識的。

“請爹爹示下!”洛瑾低了頭,似是請命一般。

“要不卑不亢,記住你現在是忘幽的少主了!”南宮影也想借著機會讓洛瑾找回些許的自我,或許這正是是個好的契機能逼洛瑾釋放出那些他壓制了許久的氣度和情結。“我言盡於此,怎麽做你自己掂量,若是搞砸了莫怪爹爹沒提醒過你!”

南宮影想了又想還是威嚇一句,或許孩子在壓力中總能有意想不到的突破。他知道他不在洛瑾身邊的十四年洛瑾就是這樣一步步逼出來的,他雖然心疼卻當真不能再等上一個十四年負了他的青春!

忘幽的大殿一如往昔的宏大明亮,高高的階梯上南宮影端坐中央,一襲絳藍色的錦服莊重間添了幾絲不可琢磨的神秘。洛瑾身上絳紫的長衫是南宮影欽定的,耀眼的顏色華貴中一絲沈穩,還帶了幾分年輕人的意氣風發,洛瑾自是想不到這些,只規矩的站在南宮影斜前一丈的地方,眼底帶著孩子氣的緊張與忐忑,雙目炯炯有神的看著殿下。

不卑不亢!瑾兒定不能給爹爹丟臉,在江南的日子還長,瑾兒又笨,這第一印象定要竭盡全力!

“屬下參見教主!”

蕭晏身後的眾人皆跟著一用單膝行李,這江湖男子的氣概之音,令大殿一時別具恢弘之勢。

“起來吧!兄弟們不必多禮!”南宮影攤開一手難得顯露出幾分熱情。

“謝教主!”眾人道。

曾經他也曾跪在他們之中,甚至沒有起身的機會,沒有擡眸的機會,往昔猶在眼前,可如今他卻站在殿上,那個曾經遙不可及的人此刻正滿心的歡喜的要將他介紹給他們。

洛瑾手心微微潤濕著,奮力的壓下指尖的顫抖,這遠比他過去九年的任何一次任務都要緊張,心裏是按捺不住的一片洶湧澎湃。娘親,爹爹承認瑾兒了,爹爹說以後瑾兒是忘幽的少主,瑾兒定會守護好爹爹,守護好忘幽……

“教主今次南下定要帶領眾兄弟們幹一番更大的事業!”殿下蕭晏義正言辭,遠望之亦是滿腹雄心之人!

南宮影微一皺眉極快的便掩飾的極好。他今次南下本無如此壯志,整顆心全系洛瑾一人,只好到,“今次南下首要的是帶洛瑾熟悉南方的教務,今日召集大家便是將他介紹給兄弟!”

洛瑾的身子南宮影尚不願說的過多,一方面是顧慮洛瑾的心情,雖然他未見得懂;另一方面也是不想教眾對這突如其來的少主留個養尊處優的印象。畢竟來日方長,眾人有的是機會看的分明,此刻南宮影只想承認他,這似乎是一種彌補甚至是告慰洛晴。南宮影以為他終於隔絕了他痛苦的過往,卻不曾想一切不幸的結束也是新的挑戰的開始……

南宮影起身緩步上前立於階梯之上,見他架勢頗是認真莊重,一時間眾人皆屏息等著後戲。

暖陽照進大殿灑下一片金燦燦的明朗,洛瑾斂起那份小心翼翼,穩步上前站在南宮影身側,眾人皆是驚訝他這幅清瘦卻堅毅的容顏,遠不像一個孩子能有的穩重與成熟,細細分辨那一股冷峻的氣質與南宮影如出一轍。

自然洛瑾過去的生活在這裏還是個秘密,南宮影聲音有些顫抖,這就如他得子初為人父般驕傲,雖然這一刻遲來了十四年,但好在這個少主的身份終是定下了,他再不是那個黃字殺手,亦擺脫了那不堪回首的過去!

“南宮洛瑾,我與洛晴之子,當年之事諸位想是也有所了解,好在今日誤會已解,今後他便是忘幽的少主!”南宮影並未糾結這些年的因由,但他如今情勢襲來,這份不容置喙眾人感受的分明。

“屬下見過少主!”眾人躬身一禮。

洛瑾亦躬身還禮,心頭默念這不卑不亢,似是使命一般。開口竟是南宮影從未見過的模樣。“洛瑾與大家目標一致,守護忘幽傲立武林,只洛瑾年輕識淺不周之處還望大家多指正!”

簡潔有力、落落大方,遠不似和他說話那般小心翼翼,也不似在樹林中那般殺氣縱橫,但南宮影聽得他尾音間的顫抖,畢竟這樣的轉變於他太突然,也太難了……

“少主看似年紀不大,以後蕭某自當護你周全!哈哈……”

洛瑾尋聲而望,心底騰起一股莫名的氣流只一瞬便極力壓下。如此場合怎會有如此不羈無禮之人,真是一根筋的怪人,瑾兒自是不值一提,卻怎能在爹爹前如此無禮。

南宮影暗暗打量著洛瑾的反應,這呆楞的想是未見過這樣隨意的相處模式,一時間好奇罷了,可他都沒有幾分期待,甚至想要學習幾分嗎?

顯然南宮影是高估了他,洛瑾雖未顯出了幾分疑色,卻一時語塞。

“舍弟蕭讓自幼性情如此,少主莫要見怪!”蕭晏忙開口解圍道。這狂放不羈的蕭讓乃是他的孿生弟弟,生得與他一般模樣,和他一般好的功夫,只那張嘴不知是誰人歡喜誰人憂……

洛瑾將那呆滯不解的神色斂至深處,只謙遜一笑,言語中只剩禮讓,“洛瑾謝蕭兄照顧!”

“少主初來乍到……”悠悠書卷氣的聲線溫潤悅耳,殿下的人不起一絲波瀾,一襲白衣勝雪素凈安寧,只這半句卻讓嗅覺敏感的洛瑾聽了異樣的氣息。“在下願引少主游覽江南風情。”

這人便是忘幽中的百曉生——喬笙,此人性子淡泊飄逸,交友甚廣,手中紙扇從不離手,終日一襲白衣不染俗塵,溫潤的聲線配上一副儒雅的面容難以想象他是忘幽中的謀臣,武功亦深不可測。

這高傲的氣質定是難辦的角色,洛瑾打量一番也能憑這一襲白衣猜出一二,聽說忘幽中大小事務他都曾出謀劃策,為此和爹爹起了不少沖突,瑾兒最討厭這等狂妄自大尤其是與爹爹作對的人!

洛瑾燦然一笑依舊有禮道,“謝喬兄的好意,有機會必同游這美景!”

洛瑾骨子裏已被灌進不少殺手的性子,不同於南宮影混跡江湖講求義字,他還到底是個孩子,判斷力依舊有限,處於殿上太過顯眼的幾位洛瑾都有些異常的警覺,在他的標準裏,從來都是“伺機而動,一擊即中”的信念,他常年隱在暗處觀察敵人的一舉一動,有的只是高度的集中力和防備心,但此刻卻要他與人打交道,試著付出真心去對待南宮影的兄弟手下,自是有難度的!

南宮影本未察覺什麽,但洛瑾兩次明顯拒人千裏的回答卻讓他隱隱不悅,面上雖是謙和婉拒可他卻覺察到了一份由心而生的排斥和防備。但轉念一想,南宮影心中倒也理解幾分,終歸在他成長的最重要的九年時光裏他接受只有殺戮、陰謀和戒備,信任於他是要交付生命的。若說善良、寬恕尚屬本性,洛瑾尚能執著,那信任便是他要重新修習的人生命題,與忘幽的兄弟如此,於南宮影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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