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聒碎鄉心夢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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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歲賞金殺人任務,夜探侯爵府邸暗殺五名侯爵。

不解你當年紛擾,只這孩子赤子之心,兄弟怕你有朝一日會後悔。

十一歲忘幽分支被擾請求援助,洛瑾遭圍攻,被人擡回時以奄奄一息。

我對外稱他有任務下了江南,三月未見教主也未曾提起,聽他夢中呢喃的爹爹,於心不忍……

十二歲刺殺南嶺山莊莊主遭遇伏擊,獨戰莊內十二護衛;心脈受損。

洛瑾越發不像一個正常的孩子,無所求、無所欲,安靜的如一灘死水,執行任務卻狠絕的駭人,十二護衛竟是被他狠狠撕裂而亡,屍骨無存,我懷疑他求勝心切走火入魔,那次我未曾稟報教主重罰了他,盛怒下幾乎廢了他半條性命,在冥殿我根本沒機會教出正常的孩子。

開始不過是簡單的記錄了洛瑾的任務,而後卻多了越來越多的冥主的獨白,南宮影一路翻閱著看了些,心裏翻騰的厲害。

“你在做什麽?”

“參見教主。”夜鷹有一絲賭氣的意味,那鎮紙本就是玉石制的,沈重的很生生悶進皮肉該是多大的痛楚,如今洛瑾這身子如何當的起。

南宮影心裏一動,他不是該在聽雨軒?“找什麽?”

“找上次教主開的方子!”夜鷹恭謹道。

南宮影聽出夜鷹的不滿,只道,“他怎麽了?”

“不勞教主費心!”夜鷹心裏不平,誤會已解為何一切都與他所想的不同?

“你放肆,他偷盜我略施薄懲還委屈他了?”南宮影放下手中的劄記。他一向事事分的明了,不曾想此刻竟還端著架子。

夜鷹直了身子,只淡淡道,“偷盜?他爹爹沒教教過他什麽是偷盜!”

“什麽是偷還要別人教嗎?三歲小孩都知道不問自取是為賊!”南宮影擡高了聲音不知是心虛還是氣急。

“那是因為有的孩子三歲起就有爹爹,有人十四歲了都不知家教是何物!”

南宮影被夜鷹一句堵的死死的,氣急的點著頭。“好,好!你莫不是想說他十四年沒見過銀兩!”

只話一出口,那兩行文字便嵌入眼簾,不享任何優待,不享任何餉金……

接著就是夜鷹極其輕淡的聲音似是魔咒似的不斷重覆著,“若沒人告訴你當年是個誤會,你會知道你錯的離譜嗎?”

南宮影伸手一吸一張薄紙便拿在手上了。“你要的方子!”

夜鷹剛要接只聽南宮影略帶憂慮的聲音,“藥不要經他人的手!”

“那教主親自去吧!瑾兒離不了人,他道時日無多只想有個人陪,我出來時正抱著吱吱自言自語呢……”

“時日無多!時日無多!就是個自暴自棄的東西!”南宮影憤慨道。

“那教主可是想到了辦法?”夜鷹睨了一眼暗含了多少的期待。

南宮影一楞,心裏瑟瑟又是一痛,只道,“我去煎藥……”

語罷便不見了人影,夜鷹搖搖頭只好轉向聽雨軒。

“教主!教主!洛瑾不見了!”

“哢嚓!”南宮影手中的藥壺碎了一地,多年未曾有的慌張,他本以為失去洛晴的那個冬季就是最冷,這次又是一年冬季讓他覺得無力而刺骨。

“人呢?!”南宮影極盡咆哮道。若是從此沒了他,剛剛脫離苦海的他,才要找回曾經的他,第一次想好好做個父親的他便再沒有機會了嗎?

“聽雨軒附近找遍了,沒有!我想他不敢出忘幽,但一時半刻也找不遍整個忘幽啊!況且他身子虛的很,晚找到一分便多了一分危險……”

南宮影攥緊了拳頭,聲線微顫,“他可曾說過什麽?”

說過什麽?夜鷹細細回想著,洛瑾每句話都奇怪的很卻又平常的很。“他只是問我什麽是偷?啊!好像聽他嘟囔什麽偷了王媽的飯吃,偷了衣服什麽的?”

南宮影只恨極了自己的魯莽,竟不曾問問就動手,這樣的言詞即使再不可置信。下一刻卻不由得他了,因為此時洛瑾正跪在膳房的院子裏劈柴。

“少主,這種事我們做就好了,求求您高擡貴手吧!”王媽一旁勸著,如今洛瑾身份今非昔比,這種事若讓教主看見恐怕沒有上次幸運能撿回一條命了。

“王媽不要這麽叫,教主聽到怪罪下來,非你我可以擔待的!更何況我偷了您的飯菜那麽久,恐怕我日日夜夜留在這裏劈柴也還不上幾分了……”洛瑾隱隱有些遺憾似的。

“少主,您在說什麽啊!過去是老奴的錯,求您大人不記小人過,饒了我吧!不要再劈了!”王媽懇求道。

“我沒有幾天了,王媽給我這個機會吧!娘親若是知道瑾兒是賊定會失望的!”這最後一句說的極輕還是尖銳的刺痛南宮影的耳膜。

若是靠著蠻力劈柴,根本還不了幾分,洛瑾索性狠了心,運了內力不斷的揮著板斧,他極度虛弱的身子每揮動一下都要牽動一身的傷,額頭早就掛滿了汗珠。瑾兒欠的如此之多,這幾日壽命只能盡可能的多還了。

南宮影頸上的青筋都暴露出來,爭相的顯露他的憤怒,幾步奪了斧子灌了內力,幾乎看不清他是如何動作的,只是片刻遍地的木樁都劈成了柴木。南宮影周身的氣焰仿佛能吞噬掉一切,看的王媽幾乎暈厥過去。

“柴夠用了嗎?”

洛瑾一臉懼色,驚呼道,“教,教主?”

南宮影周身一震解下外衣,洛瑾一拉一拽便被裹在了懷裏。

抱著他就像捧著輕飄飄的落葉,看著他額上晶瑩的汗珠,南宮影伸了大手狠狠的擦了幾下,惡狠狠的道,“不知死活的東西!”

洛瑾隱隱聽出了擔憂和寵溺,瑟縮在南宮影懷裏竟是貪戀,松懈下的身子很快就昏睡過去,抱了他一路飛回聽雨軒,洛瑾早已是不省人事……

夜鷹伸手一攔,“他不能躺……”

瞬間南宮影的臉色又沈了幾分,他這個做父親的總是想不周全。洛瑾氣息微弱額頭上還不斷的滲出汗珠,若是任他趴著只怕氣息不暢。南宮影本就抱著他,幹脆一手攬了他,並不溫柔的扯掉洛瑾的外衣自己尋了榻邊靠著就這麽讓洛瑾半靠半臥在他懷裏。

想著洛瑾運起內力奮力劈柴的樣子南宮影就是一陣慍怒,探上洛瑾的脈搏,果然又弱了幾分。

看著南宮影臉上的一團黑氣,夜鷹的心忽的漏跳一拍,這樣的臉色他已經多年未見了。“怎,怎麽樣?”

南宮影冷眼看著懷裏氣息微弱的孩子,幾乎想伸手捏碎他的骨頭,“照他這樣下去,縱使解了毒,身子也徹底敗了!”

夜鷹滿臉的焦急卻幫不上半分,只擔憂道,“只剩三日了,教主可要想想法子才是!”

“只有今日了!”南宮影眼神略有些空洞,似是自言自語也似是解釋給夜鷹聽,“十日醉的毒到了後期變的極為霸道,他本就體弱又常年體寒提早催發了藥性,縱使常人也會虛弱的無力行走,這畜生竟還去劈柴,催發了蠱蟲還加速十日醉的毒發,現下已侵入他的五臟六腑了。”

夜鷹面色一變,未等南宮影吩咐急忙取了金針,藥布,各種丹藥。“教主……”

懷裏的孩子陣陣瑟縮發抖,南宮影看看銀針,搖搖頭坦言道,“當年我費盡心思才將藥性推至第十顆發作,多次嘗試也未制得解藥。這畜生,若是不是他擅自催動內力,何至於此!”

“教主不是說若有高深內力可以將毒逼出?屬下去取晶水魄。”夜鷹言語裏一份期盼,似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尋一絲希望。

南宮影推過兩只暖爐鼓的更旺,緩緩解開洛瑾的上衣,“你去吧,成與不成看他的造化了!”

爹爹還未來得及教你,挺過這一關,瑾兒,瑾兒……

多年來,他也早已不懂得表達,但那些本以為不會再有的情緒卻都漸漸回籠。眼前青紫的後背多處繃著血檁,原本瘦弱的身軀腫的不成樣子更添了幾分虛弱,看著自己下的重手南宮影忽而想到那劄記上的刑罰,這麽多年這副瘦弱的身子究竟是如何挺過來的?

南宮影取了金針為他過穴,希望能暫時封住替他體內的藥性,但此法兇險一次未成便不再有第二次的機會,況且洛瑾體內還有游走的蠱蟲,若是擾動了蠱蟲更是棘手。

南宮影何嘗不是在冒險,這玄妖蠱本就罕見,他又多年未曾行醫對著幾乎一無所知的蠱蟲他每一步都極為小心,所以才用了藥浴等多種痛苦卻保守的方法為洛瑾療傷,但此刻若再唯唯諾諾便當真沒有機會了。

定定心神,轉眼洛瑾身上的大穴已被鎖住,看看手中最後一枚金針,南宮影穩穩的出手,見洛瑾並無異樣,正待要送口氣時,洛瑾接連噴出數口鮮血。

“咳咳……好疼……好疼!”洛瑾呻|吟著轉醒,那份痛楚竟比那夜南宮影見到的還要厲害幾分。

南宮影慌了手腳,吐血本不在意料之中,探上脈搏毒素是的散發的更兇猛了,而且此刻看來更糟的是催動了蠱蟲。

洛瑾只覺得意識飄忽,身子正被一寸一寸,一分一分的撕咬,碎片漸漸拼湊成成模糊的人影,洛瑾掙紮的更厲害卻被束的更緊,隱約聽見什麽人正在焦急的說些什麽。

瑾兒好累,瑾兒不想聽了……

那模糊的身影越來越近,影像也漸漸變的清晰,“娘親!娘親來接瑾兒了……娘親,瑾兒是賊,瑾兒不是故意的……瑾兒不是賊不是賊啊!”

南宮影慌了神根本不知如何是好,這刀鋒一般的話語更是直戳進他的心窩。

“爹爹,瑾兒不是賊,聽瑾兒解釋……聽瑾兒解釋……”洛瑾言語裏滿是哭腔,細看分明有淚水糊了滿面。

“爹爹知道,爹爹知道,瑾兒不是賊,不是!不哭了……不哭了……”南宮影焦急的安慰著,只盼他能聽見一分。

“啊!瑾兒不解釋,不要打了……好痛,不要咬瑾兒……啊……啊!”洛瑾身子虛的厲害,尤是他使了全力在掙紮卻依舊未動彈幾分。

一時間南宮影有些鼻酸。怎麽就把他弄成這幅樣子!

南宮影撤了銀針,抱著如冰一般的洛瑾卻是無能為力,“瑾兒不想離開……”

“不會離開的,我命令你不許離開,南、宮、洛、瑾!”這四字他咬的極死,這個覆姓南宮,嵌了洛字的名字分明要是他們的延續,如今竟因為他的愚蠢就要離去了嗎?

洛瑾出奇的漸漸安定下來,無力的小手似是在榻上摸索著什麽,南宮影也不知他是醒了沒醒,只能靜靜的觀察他的每個舉動,他似乎在觀看是神奇的生命歷程,他多希望能像那銀鈴花綻放一般,看到幸福的曙光。

洛瑾費力的拔出長劍,不過普通的長劍是他十四年殺手生涯的伴侶,此刻他竟顫抖著持不起他。

“咳咳……咳咳……結束了,結束了,瑾兒好累……好累……”

南宮影視線追隨只見洛瑾極其吃力的握上劍身,他既已無力將劍持起幹脆伸出了纏了布巾的小臂,不知是何時撕裂了傷口那布巾早已布滿的鮮血,洛瑾目光迷離似醒非醒,似是下意識的想了想,比比小臂又向下移了幾分,對著腕脈就要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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