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病樹前頭萬木春

關燈
感受著洛瑾漸漸平覆的氣息,南宮影清清嗓子道,“想好了嗎?”

“我,我也可以坐下的嗎?”洛瑾問的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瑾兒可以嗎?瑾兒配嗎?

“如果你不怕疼的話可以!”南宮影嘴角一絲玩味,伸手拉開身邊的玉凳。

洛瑾看看玉凳,又看看掛在腳上的褻褲,雖然有了內力洛瑾不會覺得太累,但那樣的姿勢洛瑾還是怕了……

“我,真的,能坐下嗎?”洛瑾依舊低著頭。

“坐!”南宮影擡高的音調,似是命令又似是心疼。

“是!”洛瑾並著腿幾乎是虛坐在玉凳上,微微放松就疼的直抽氣,臀上的口子被這不斷變換的姿勢弄的更加猙獰,血跡鋪滿了整個玉凳……

南宮影沒想過他居然就這麽坐下去,但看著洛瑾加緊的雙腿還是理解了幾分。沒再過分要求只把粥推近洛瑾,幾乎是命令的,“吃!”

“教主,藥還沒熬好,屬下先行退下!”說罷竟是沒給南宮影機會匆匆忙忙的退出聽雨軒。

誰知道南宮影會不會一個心血來潮讓他坐下一起用膳,那樣的場景簡直不能想,太過驚悚,太有窒息感了……

夜鷹發現這兩日他越發的不懂南宮影了,他的每個舉動都透著怪異卻又總是情理之中似的。

南宮影看看夜鷹沒有言語,自己也端了白粥一如往常的用膳,卻見一旁的洛瑾笨拙的小手正撥弄的米粥,冷汗都滴進了碗裏。

南宮影想起什麽似的又命令道,“一粒都不許剩!”

原本對於洛瑾這是山珍海味,此刻全身的傷都在叫囂,沒有鹹淡的白粥看的胃裏一陣翻湧,但他早已學會克制身體的各種反應,尤其是那份不適感和痛楚。

“是。”洛瑾顯然是比喝藥還痛苦,臉幾乎是埋進碗裏,一口一口飛快的扒著。說是飛快但那滿滿的一碗卻是吃了好久都不見變化。

南宮影一旁看著心裏又是一陣氣惱……

怎麽就生了你這麽個呆頭笨腦的兒子,為父之前待你不好,但吃飯穿衣還要為父重新教嗎?人家當爹的難不成也這樣?分明是你的問題!

南宮影放下碗筷,“咚”的撞擊聲顯出他的不悅。“吃不下?”

洛瑾沈浸在那兩個字裏有些失神,呆呆的點點頭。肯定道,“不是!”

南宮影被著呆楞的逗到一般,聲音竟輕柔了幾分。“那快些吃吧,都涼了!”

“嗯。”洛瑾一邊把勺子杵進嘴裏一面微微的搖著頭。

“好吃嗎?”這是,怎麽了?口不對心嗎!

爹爹是承認瑾兒了嗎?他剛剛明明自稱為父的!不過瑾兒還是喜歡叫爹爹……

“想吐……”這二字一出洛瑾先是一驚。

“想……想突,然就好吃了……”洛瑾臉上一陣比一陣的紅又匆匆將頭埋進了碗裏。

南宮影先是眉頭一皺,一舒,隨後又是一皺。“你說什麽?”

“沒,沒有!”洛瑾一臉赧色,手腳都無處安放一般。

南宮影又好氣又好笑,拽了洛瑾的胳膊安靜的診脈。洛瑾面色一變,另一只握著勺子的手不著痕跡的拽拽袖口。

那裏還有昨日放血的傷口,不要給爹爹瞧了去!

燒不但沒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趨勢,看看洛瑾高高的腫起的臉頰,南宮影暗暗拍了大腿。怎麽忘記這臉上的傷了,恐怕此刻嘴裏的嫩肉都腫的厲害吧!南宮影終是理解了幾分,心疼了幾分,松口道,“先別吃了,趴榻上去!”

“是!”洛瑾幾乎沒有大的反應,他的話他從不質疑,從不放抗,以至於這一刻南宮影暗暗生起悶氣,心裏發堵卻找不到緣由。

南宮影看看一臉無錯的洛瑾這樣的表情竟讓他下不了手,一把點了他的睡穴,利落的給洛瑾上藥、針灸,一番折騰榻上的孩子也只是本能的顫抖一陣、瑟縮一陣,隨後便安安靜靜的趴在那裏。

南宮影想起往日殿下的那個身影,也是這樣安靜、這樣乖覺、這樣順從,可為何那時還是如此苛責……

給洛瑾拭汗、上藥、餵水他都親力親為,但又能彌補幾分,他摸出袖中洛晴的信,在心中默念了幾千幾萬次對不起,但她聽不到一句,對他無意義一分……

總是不能一直睡下去,打理好洛瑾的外傷,終是解了他的穴,一瞬間的稚嫩明媚轉眼又換上了那樣小心翼翼的卑微神情。

南宮影端起白粥猜他嘴裏沒滋味,每樣小菜都夾了一些,端到洛瑾面前,還是一個字。“吃!”

洛瑾被折騰了一番,身上的痛楚依舊不減,但這樣的南宮影他還是輕易便可以淪陷。拿著勺子一口一口的扒著,幾乎是省著、珍存那些小菜,幾大口白粥才舍不得的吃上一口。

南宮影盯了良久終是看出些端疑,盯著他最先下手的那幾樣,整盤端到洛瑾面前,“這些都不許剩!”

洛瑾有些吃驚的看著南宮影似是被看出心事的孩子,驚訝又害羞。

直到許久以後南宮影才知道,洛瑾總是把最喜歡的留到最後吃……

“教主,藥好了!”

夜鷹叩門進來時南宮影正靜靜的坐在玉凳上吃飯,一旁榻上洛瑾正圍著棉被乖乖的趴著,吱吱把守在床頭擋著洛瑾毛茸茸的大頭似是時刻準備著武力防禦。

聞著大股的藥味兒洛瑾擡了擡身子,好不情願的撇撇嘴……

雖是有了晶水魄充盈了內力,但用不了多久還是會被吸食幹凈,而且蠱蟲吸食的速度會越來越快,洛瑾幾乎可以想象到他被蠱蟲折磨、痛的徹夜難眠的景象,那這些苦藥汁又有何意義呢……

瑾兒現下更是出不去了,日出勉強算是看過了,而市集只能是個遙遠夢,能活幾日還有何區別?!雖然,雖然爹爹開始對瑾兒好,但瑾兒還是不要踏進爹爹的生活,那樣的話爹爹就不會傷心了。爹爹給瑾兒療傷、為瑾兒擔心、給瑾兒好吃的,這些年瑾兒期待的都已經滿足了,瑾兒不會讓爹爹傷心的,瑾兒是壞孩子不值得爹爹日後惦記……

南宮影放下碗筷,起身接過夜鷹手裏的藥遞到洛瑾嘴邊。“喝藥!”

“我不喝!”第一次南宮影聽洛瑾說不,目光明顯的一滯。

見南宮影轉了身洛瑾只覺得身後陣陣的刺痛……

“這有蜜餞,趕緊喝了!”南宮影覆又坐到榻前,手上多了一盤蜜餞。

為什麽?為什麽在瑾兒沒有時日的時候讓爹爹知道這一切,為什麽?為什麽對瑾兒這麽不公平,為什麽?為什麽爹爹現在要對瑾兒這麽好……

洛瑾毫不自知的掉著眼淚,他從不在南宮影面前哭,但最近卻總是控制不住……

南宮影又是一楞,他從不懂得如何與孩子相處,幸好他總不至呆楞,三十幾年的人生經歷多少懂得人情世故。南宮影放下手裏的藥給孩子抹抹眼淚,轉而將一個蜜餞塞到洛瑾口中,沒了之前的受寵若驚,洛瑾只覺得心裏甜到酸澀,這蜜餞真好吃,但為什麽,為什麽對瑾兒這麽好……

“喝!別讓我動手!”南宮影又強硬了幾分。

洛瑾神色愴然,南宮影閱人無數,此刻這個十四歲的孩子如此的神情卻讓他看不懂了。

我對他做了什麽,害得他成了這幅模樣……

洛瑾擠擠眉,似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緩緩吐了一個字,“……是。”

洛瑾纏著紗布的雙手接了藥碗,看了又看,做了一個讓南宮影和夜鷹啞然的動作。

只見他捏著自己的鼻子,猛吸一口氣灌了下去,然後齜牙咧嘴的吐著舌頭,笨拙的雙手揉著一側腫的老高的臉頰。

南宮影輕笑著又塞進一個蜜餞,卻見洛瑾的小臉擰在了一起,更誇張的吐著舌頭,不停著揮著小手散著舌前的空氣。

“怎麽了?”南宮影緊張道。

“好酸好酸……”洛瑾最怕酸味,不過是酸甜的蜜餞被藥的苦味一帶只剩了酸澀的味道,此刻仿佛倒了牙似是捂著小嘴。

南宮影利落的嘗了幾個,拿了最甜的那種又塞進了洛瑾嘴裏,不忘安慰道,“甜的!”

洛瑾嘴裏被噻的滿滿的,一側臉頰又腫又痛,南宮影看著看著又端起了架子,“再說錯話,我就打到你的嘴都不是你的,記住了嗎!”

洛瑾懦懦的看著南宮影斂低了視線道,“是。”

“夜鷹,我回去處理教中事物,你留在這裏看著他,若是他出了聽雨軒唯你是問!”

“是!”這差事聽著駭人,但比起處理教中事物夜鷹倒是樂得清閑。

南宮影指指桌上的蜜餞輕聲道,“那還有好多,沒了你給他拿!”

“我知道了!”夜鷹燦然一笑,好像他們從前那樣。

南宮影身子一僵,臉上的神色竟是似曾相識的從容,有力的拍了拍夜鷹的肩膀。或許這十四年他真的錯過了太多!錯的太多!

洛瑾動動身子無奈燒的厲害總是使不上力氣。

“你別動,不用送了!”說罷匆忙的離開了聽雨軒。

洛瑾幾乎是羨慕的看著夜鷹試探道,“你們……”

“你爹爹以前從不這樣說話和處事,不過看樣子你很快就能看到了!”

“瑾兒看不到了……”

“你說什麽?”

洛瑾支支吾吾有些不知如何稱呼,小聲道,“沒什麽,不知道能不能幫瑾兒找塊木頭,瑾兒想給吱吱一個家。”這樣瑾兒不在了吱吱也能有個定所,更何況吱吱的家本就是瑾兒笨手笨腳毀壞的。

見了南宮影的變化夜鷹似是放松了許多,幹脆和洛瑾開起玩笑來,“都沒個稱呼啊!”

仿佛給人看出了心思,洛瑾一時臉紅。

“叫夜鷹哥!”夜鷹冷下臉也是威嚴的很。

洛瑾低著頭心裏卻是歡喜的很,“夜鷹哥……”

“乖了,等著吧!”

夜鷹挑了塊上好的檀木扛在肩上大搖大擺的經過正殿向聽雨軒走去,南宮影看了幾眼還是匆匆的批了手上的折子,心裏卻是長了草。南宮影暗自省視,不過兩日怎麽就如此放不下了,那時他終日跪在殿下也無不曾多看半眼,如此想來又是一陣心痛……

丟下折子,斂了氣息靠近聽雨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